“行了,”他道,“往后别再提他了。”


    柳韫艰难地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柳韫才开口道:“陛下手还疼吗?”


    裴昱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白纻的右手。


    他扯了扯嘴角,道:“你这关心人的功夫,还得再练练。问得这么晚,朕还以为你忘了。”


    柳韫不敢接这话。


    当夜,帐幔垂下,烛火只留了两盏。榻边也有一盏。


    柳韫躺在他身侧,像往常一样,闭着眼,由着他来。


    裴昱容的手搭在她腰间,解了系带,掌心贴上去,却不似往日那般直接往下走。


    他停在那儿,指腹轻轻摩挲着她那一小片皮肤。


    柳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便睁开眼。他正看着她。


    “怎么?”她问。


    裴昱容握着她的手,带到自己衣带上。


    柳韫的手指僵住了。


    “你来。”他说。


    柳韫看着他,知道他是想看自己的诚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动。扯开他的衣带,一件一件,剥得磕磕绊绊。


    裴昱容由着她折腾,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看着她微蹙的眉心,和紧抿的唇。


    等终于剥完了,她又停住了。


    裴昱容等了几息,见她没有下文,便问:“就这些?”


    柳韫抬起眼。


    “朕让你主动些,”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不是让你把朕扒干净就完事。”


    柳韫咬了咬牙,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那吻又轻又快,像蜻蜓点水,碰了一下便要退开。


    他没让她退。他扣住她的后颈,把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压成了深而绵长的纠缠。等她快要喘不过气,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


    “没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嘴角却弯着,继续用言语推她,“就这点本事?”


    柳韫索性闭上眼,伸手去够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带。他顺着她的力道覆上来,却撑着手臂,没有压实,低头看着她。


    “嗯……”柳韫眉头蹙起。


    裴昱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许她缓缓。


    这夜比往日更磨人。后半夜,柳韫不知何时已然伏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的两侧,长发垂落下来,在他脸侧轻轻晃荡。


    她很慢,慢得像是不知该怎么做,裴昱容却觉得她是故意的,故意来用这种生涩的、笨拙的节奏,一寸一寸地磨他的心性。


    裴昱容仰面躺着,手搭在她腰侧,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


    可那节奏实在太慢了,慢得他胸腔里那口气越憋越紧,额角的青筋都隐隐浮了起来。


    他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


    一个翻身将她压回枕上,用力扣着她的腰。


    柳韫闷哼一声,往上窜了小半寸,又被他拉回来。


    他俯下身,咬着她耳朵:“你这磨法,朕得死在你身上。”


    他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推拒的手腕。


    她皱着眉,咬着唇,喉咙里溢出破碎的闷哼,像雨打芭蕉,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地落进他耳朵里。


    裴昱容听得舒畅,心底那些气闷和不甘也就没那么明显了。


    到底还是顾忌了她的身子,没有那般肆无忌惮。他渐渐放慢了速度,慢下来,慢到几乎静止。


    柳韫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余光还能瞥见他肩上那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叫朕。”他说。


    柳韫咬着唇,直到差点喘不上气来,终于忍不住,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陛下。”


    “不是这个。”


    “……昱郎。”


    他终于笑了。


    帐幔间唯余两道呼吸声,一重一轻,一上一下,纠缠交错着。


    夜深得很。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一盏,剩下一盏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那光落在帐幔上,把人影拉得又长又淡。两道影子挨得那样近,近得像是要叠在一起。


    榻上的人已经睡熟。裴昱容侧躺着,一只手还贴在柳韫身上。


    她安静地蜷在那里,呼吸温软,身体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连那些隐秘的褶皱都舒展开来,温柔地接纳着他留存的痕迹。


    他垂眼看了很久——这些柔软,从不问来者是恶徒还是归人,只一味地包容、包裹,将他所有的狰狞与蛮横都化进那不见底的温热里,像海洋承接雨水,像泥土收容落叶。


    她呼吸很轻,只有凑近了,才能感觉到那丝丝令人心安温热的气息。


    他轻嗅着,那股气息似是往骨头缝里钻,钻得他浑身发软,又浑身发痒,才在这天亮之前彻底餍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囚于他 她与他,皆


    柳韫每日最多的时间, 便是在窗边,手里照旧捧着那卷《妇人良方》。


    这是一部专论妇人诸疾的医书,从调经、求嗣到胎前产后, 无所不包。


    柳韫从前便听说过此书, 只惜流传不广,坊间能找到的抄本都残缺不全,或是东拼西凑、错漏百出。


    有些书商为了卖个好价钱,会自己往里添补内容,编些看似高明的方子进去,唬得住外行, 骗不了内行。若是照着那些假方子抓药,轻则延误病情, 重则闹出人命。


    追本溯源,妇人病症, 向来不如伤寒杂病那般受重视, 能传下来的本子自然少。


    禁足的日子,她把这本书翻了一遍又一遍。


    都说妇人生产如过鬼门关,她从小学医, 看父亲帮人接生,比旁人更知这话的分量。如今轮到她自己走这一遭, 多知道些, 总没坏处。


    白蔹端了安胎药进来,见她似在捧着书,又似在发呆, 轻声提醒道:“娘娘,该喝药了。”


    柳韫回过神来,接过药碗, 低头慢慢喝着。药还是那股熟悉的苦味,喝了这许久,舌头都快喝木了。


    白蔹在一旁候着,等她喝完,递上温水漱口,又递上一颗蜜渍的梅子。


    柳韫含着梅子,道:“白蔹。”


    “奴婢在。”


    “你说这禁足,得禁到什么时候?”


    白蔹道:“这……奴婢不敢妄猜。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


    柳韫沉默。


    直到裴昱容回来,柳韫听见脚步声,放下书,起身迎了上去。


    “陛下。”


    裴昱容应了一声。柳韫照例替他端茶。


    裴昱容接过茶盏,饮了一口,在椅上坐下。


    柳韫绕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按上他的额角。


    裴昱容合上眼,身体自然而然地朝着她那边靠近,全身心感到格外放松和舒适。


    她按了许久,久到他似乎都快睡着了。


    “陛下。”柳韫忽然轻声道。


    “嗯?”


    柳韫道:“妾身想问这禁足,大概要禁到什么时候?”


    察觉到裴昱容没有立即回话,柳韫道:“妾身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着,若还要禁些日子,妾身好让人把瑶华殿那边几本账册取过来。裴沅那边等着对账,一直拖着也不好。”


    裴昱容听完,道:“要账册?”


    柳韫点头。


    裴昱容道:“明日让人给你送来便是。禁足不禁足的,账册又不会跑。况且也没必要非由你来看。”


    柳韫安静地按着,不知如何去接。


    裴昱容却勾了勾嘴角,闭上了眼睛,继续感受她那温润的手指在他的额边轻按,无边惬意。淡淡道:“想问朕什么时候解禁就直说,绕这么大弯子做甚?”


    柳韫被他说中了心思,微微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辩驳。


    裴昱容道:“怎么?闷了?”


    柳韫摇了摇头:“也不是……”


    裴昱容道:“想出宫?”


    柳韫摇头。


    裴昱容道:“你若想出宫,朕陪你出去走走,跑跑马也成。”


    柳韫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道:“妾身没想去哪儿。只是问问。”


    裴昱容挑了挑眉:“真没想去哪儿?”


    柳韫还是摇头。


    裴昱容感受到了她的动作,也不说话了。


    柳韫声音低下去:“妾身就是问问。陛下若觉得还该禁着,那便禁着。妾身……不着急。”


    殿内安静了片刻。


    裴昱容忽然伸手,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身前,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裴昱容低头看着她:“韫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问朕,朕会怎么想?”


    柳韫抬眼看他。


    裴昱容道:“朕会想,你是不是又想跑了。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柳韫道:“没有。妾身只是想问问。问了,陛下说不行,那便不行。妾身不问了就是。”


    裴昱容看着她。她靠在他怀里,那双眼睛垂着,睫毛长长的,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入宫那会儿没多久,也是这副模样。不说话,不看他,由着他怎么摆弄都行。那时候他觉得她乖,后来才知道,她一点也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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