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昱容道:“怎么不去太医署问?偏来问你?”


    柳韫道:“太医署皆是男子,终究不便详说。何况婕妤娘娘只是顺路过来,见陛下不在,想着奴婢或许知晓,便随口一问罢了。”


    裴昱容本也从内侍那里得知了章可贞前来一事。太后寿辰在即,后宫妃嫔往来走动、请示事宜本是寻常。


    但听闻她还特意寻了柳韫相谈,便不由得生出几分警觉,自是要问上一问。尤其在眼下这个关口,马虎不得。


    本想着这次无论她如何搪塞打马虎,都要好好问上一问,让他没想到的是,柳韫会主动提及。


    若是旁人如此,他定然能察觉出不对所在,事出反常必有妖。可对于柳韫这出乎意料的主动,却让他心尖那根警惕的弦微微松了些许,并些许宽慰。


    他顺手握住了她抵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包裹在掌心,语气缓和下来:“这等小事,下次直接回绝了便是,不必费心。”


    柳韫轻轻“嗯”了一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裴昱容忽对侍立一旁的高公公道:“把东西拿来。”


    高公公应了一声,转身从身后一名小内侍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一物,小心奉上。


    那是一支玉簪。通体莹白,竟是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玉质细腻温润,光泽内敛,在殿内烛火下流转着如月华般柔和的光晕。簪身修长,线条流畅,簪头只雕作一枚半舒卷的荷叶,形态自然灵动,叶边微卷处,巧妙地镶嵌着几粒细如粟米的金珠,既是点缀,又似凝露,清雅中透出不动声色的华贵。


    这玉质,这雕工,一看便知并非凡品,价值连城。


    他本是想送金簪的。尚工局用赤金打了一支缠枝并蒂莲的样式,金丝累得极细,花蕊处嵌着红宝,摆在锦匣里流光溢彩。


    可临了,他又换成了这支羊脂玉的。


    若送金的,她大约要嫌他俗气。


    他见过章可贞头上的簪子,多是玉质,他觉得章可贞的品味或许不错。


    借鉴一下,或许能让她眼前一亮,甚至可能觉得是他的眼光好。


    裴昱容接过玉簪,在手中把玩了一下,目光转向柳韫,要给她戴上。


    柳韫并不配合,却还是被裴昱容给她插入了发间,并细心调整了一下位置。


    随后被裴昱容用手抬起她的下巴,被迫仰着。


    烛光下,白玉温润的光泽映着她白皙的面庞,那半卷荷叶恰好在鬓边不远处,衬得她沉静的眉眼多了几分平日罕见的柔婉。金珠微芒闪动,与她眼中映出的烛火辉光交织,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裴昱容凝视着她,刚刚沐浴斋戒归来的清净心绪,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的冲动悄然覆盖。


    她戴着这支他亲手挑选的玉簪,在他掌下微微仰头,烛光在她颈侧勾出柔和的弧度,这画面无端让他浮想联翩。


    想起上次她在他身下承欢时的模样,也是这般隐忍又脆弱,却偏偏能勾起他心底最深的占有欲。


    这都多久了。


    多久没有与她那般水乳交融了。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下颌细腻的皮肤,半晌,才哑声道:“它很衬你。”


    柳韫摇了摇头,“如此贵重,奴婢受不起。陛下还是收回罢。”


    裴昱容眼中的那点微光黯了黯,唇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怎么,还在生朕的气?——也是,朕弄坏了你的东西,还将你打入掖庭,你怪朕,是应该的。


    他又道:“但你那日说的话,也委实难听。朕心里也不好受。”


    柳韫睫毛颤了颤,抿紧唇,没作声。


    裴昱容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几乎带着哄劝的意味:


    “好了,是朕的不是。簪子碎了,是朕失手。贬你去掖庭,是朕气昏了头。如今朕知道错了,这新簪子,算是朕赔你的。你就当原谅朕这一回,行吗?”


    他将那玉簪又往里推进一分,固定得更牢。


    “戴着罢。”他目光流连在她簪了玉簪的鬓边,低声重复,“真的很好看。”不知在夸簪子,还是在夸人。


    见柳韫始终沉默,裴昱容不再多言,视线却不自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呼吸不知不觉间加重了几分。这几日的分别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此刻她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手指抚过她脸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拇指按上她下唇,感受着那轻微的湿润。


    他想不通,这样水润柔软的嘴唇,是如何说出那样锋利的话来。


    他倾身,低头,想再尝一尝那久违的触感。


    唇刚触上,柳韫偏开了头。


    她的动作太快,他的唇只擦过她的嘴角。她伸手将他一推。


    “我不要。”她的声音冷下来。


    裴昱容措不及防被她这么一推,微微后仰,眉头蹙起,盯着她看了片刻。“不要?”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低沉:“那你要什么?”


    柳韫道:“奴婢什么都不要。烦请陛下把这簪子也收走。这等不匹配的宝物由奴婢带着,会折寿的。陛下就不要折煞奴婢了。”


    她说着,伸手探向发间,去取那支玉簪。


    大约是她眼里那股嫌弃的意味过于明显,裴昱容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柳韫的手指停在半空,离那簪子只差一寸。


    “你闹的又是哪出?”裴昱容盯着她,声音沉下来,“朕把你簪子弄碎了,你心疼,和朕闹成那样,如今朕赔你更好的……”他顿了顿,想起她还因这词嘲讽过他来着,遂换了种说法,“况且和你原来那支也如此相像,怎么就带不得了?”


    柳韫被他攥着手腕,动弹不得,索性也不挣了:“没什么戴不得的。陛下送的自然好,只是奴婢不爱戴首饰罢了。”


    又不爱戴首饰了。裴昱容心嗤道。


    “随你。”


    但是亲近自然是少不了的。


    他扣住她的后脑,再度去吻她。


    柳韫的手自是下意识用力推拒。他臂膀如铁箍,将她牢牢锁在怀中,滚烫的唇舌辗转深入,掠夺着她的呼吸。


    他吻得凶,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隔阂、猜疑、怒气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尽数揉碎在这个吻里。


    柳韫被吻得头晕目眩,几乎窒息,所有力气都用在对抗他唇舌侵袭,忽觉腰间一松。


    他竟不知何时,解开了她的衣带。


    粗糙的掌心贴着单薄的中衣,柳韫浑身一颤,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从晕眩中惊醒。


    她猛地挣开他的唇,喘息着,惊惶地瞪大眼睛看他:“你要做什么?你别乱来!”


    裴昱容气息粗重,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色,闻言,竟低笑了一声,另一只手沿着她脊背缓缓下滑,掌心的热度隔着衣料灼烫着她的肌肤。


    “放心,”他声音沙哑,道,“朕晓得分寸,不会碰到你的伤处。”


    他方祈福斋戒归来,身上檀香未散,转眼却要做这等事。


    柳韫奋力挣扎起来,双手捶打他的肩膀,腿也胡乱踢蹬:“我不要!你放开我,快放开我!听见没有!”


    裴昱容不再多言,直接弯腰,一手抄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柳韫惊呼,身体骤然悬空,被他抱着大步流星地走向内殿的床榻。他将她放在柔软的锦褥上,一只手还揽在她的腰间,轻而易举地让她中段悬空着,他高大的身躯覆上。


    “我不要!别碰我!”柳韫手脚并用地推他,扭动身体想从他身下逃离。


    裴昱容单手便制住了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目光沉黯地锁着她惊恐愤怒的眼,生气地询问道:“那你说,你何时想要?”


    “不想,我永远都不想!”柳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我为什么会想要,你除了会用强,还会什么?!你这般行径,与走兽何异!”


    走兽。她竟是又用这般形容来骂他。他真希望眼前的不是她,好直接叫这人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上次,他盛怒之下将她贬入掖庭,以为那样的磋磨足以让她记住教训,学会低头。


    可她呢?在那种地方挨了打,受了辱,竟还不思悔改,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敢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与走兽无异。


    眼前的人泪眼模糊,可那眼里早没了半分畏惧,只有冰冷的憎恶和抗拒。这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锋利,剐得他心头鲜血淋漓。


    是啊,他还能怎么做?再贬她一次?让她再去尝尝掖庭的冷水棍棒?然后呢?然后看着她更加沉默,更加疏离,心里那堵墙筑得更高更厚,将他和她永远隔开?


    他忽感到一阵陌生的无措。暴力的震慑,权力的碾压,似乎在她身上都失效了。她不怕疼,不怕苦,她只怕他靠近,怕他触碰,怕他给予的所有。


    但他面上似乎还是一片镇定且淡然,“说完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挣扎而凌乱的衣襟,落在她发间那支新簪的温润光泽上,最后,回到她写满抗拒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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