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着别动。”裴昱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已然恢复了平日那种冰冷平稳的语调,仿佛方才在掖庭角落失控强吻、一路疾行的人不是他。


    他转身,对着紧追进来的高公公道:“去取最好的活血化瘀、生肌敛疮的药膏来。”


    高公公不敢多问一句,脚步没停,连忙应声:“是, 奴即刻去办。”他躬身退下。


    柳韫撑着身体,半坐在床边, 臀腿的疼痛让她无法维持端正的坐姿,只能微微侧着身子。她垂着眼, 盯着锦褥上繁复的云纹, 不去看他。


    裴昱容就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她笼罩。他同样沉默着, 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审视, 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没过多久, 高公公便捧着一个精致的掐丝珐琅药盒匆匆返回,身后还跟着一名低眉顺眼的内侍,手里捧着一盆温热净水和干净的细棉布巾。


    “陛下, 药取来了!”这是太医署令曾亲自配的玉肌生香膏,最是对症。高公公便将药盒呈上。


    裴昱容接过,看也未多看那两人, 只淡淡道:“东西放下,都出去。”


    “是。”高公公与那内侍如蒙大赦,放下铜盆布巾,迅速而轻悄地退了出去。


    裴昱容将药盒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转过身,看向柳韫。他的目光落在她即便侧坐也难掩僵硬的姿势上,随即,竟直接伸出手,探向她腰间系着的粗布腰带。


    柳韫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向后一缩,双手死死护住腰间,惊惶地抬眼看他,“你干什么?!”


    裴昱容的手停在半空,眉头蹙起,似乎对她的反应极为不悦。“上药。”


    “我自己可以,”柳韫脸色涨红,不知是羞是气还是怕,手指紧紧攥着衣带,“不劳陛下动手。”


    裴昱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目光扫过她因疼痛而微颤的身体和额角的冷汗,“凭你这双连衣带都解不利索的手?还是打算硬撑着,等明日被人从浆洗房的脏水里捞出来?”


    柳韫咬住下唇,固执地不肯松手:“那也与陛下无关。陛下将我贬入掖庭,如今这般,又算什么?”


    “朕现在不想跟你算这些账。”裴昱容显然失去了耐心,他不再多言,直接上手去解她的腰带。柳韫拼命挣扎,双手推拒,扭动身体躲避他的触碰。


    她本就相对力弱,又带着伤,动作难免滞涩,但胜在拼死反抗的劲头十足,一时间竟像条滑不留手的鱼儿,让裴昱容几次都没能顺利扯开衣结。


    两人在宽大的床榻边角无声地角力,锦褥被弄得凌乱。


    裴昱容的气息渐渐有些不稳,倒不是累,而是被她这不顾一切的抵抗撩起了火气。


    他忽地扣住她两只手腕,用力按在她身侧,整个人迫近,将她困在自己胸膛与床榻之间。


    烛光在他背后,他的脸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带着某种危险的暗涌,紧紧锁住她惊慌失措的脸。


    “柳韫,”他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最好弄清楚,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因挣扎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和不住扭动的腰肢,“你再这么动下去,朕可不敢保证,接下来要做的还只是上药了。”


    这熟悉的威胁,让柳韫所有挣扎的动作都立马停了下来,连呼吸都屏住了。她睁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错辨的认真和那股熟悉的情绪。


    趁她僵住的这一瞬,裴昱容单手利落地扯开了她那根简陋的腰带,随即毫不客气地握住她的裤腰,连同里面单薄的裈裤一起,顺着她的腿用力往下褪。


    粗糙的布料轻微摩擦过伤处,柳韫吸气,更多的却是无地自容的羞愤。


    她闭上眼,感觉到凉意侵袭,双手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遮掩,却被裴昱容轻易拨开。


    他将褪下的裤子随手扔到床下,伸手,想要将她翻转过来,让她背对自己趴着。


    柳韫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死死扒着身下的锦褥,蜷缩着,不肯将伤处暴露在他眼前。那种姿势,那种袒露,比疼痛更让她难以忍受。


    “转过来。”


    柳韫不动,身体细微地颤抖着。


    裴昱容看着她负隅顽抗,在锦缎中缩成一团,沉默了片刻。“你是想自己转过来,还是想让朕叫人进来,帮你摆正?——虽说这含元宫的宫人未必做过按住伤患上药的活儿,不过,想来跟制住不听话的,总归是差不多的道理。你觉得呢?”


    听了这话,柳韫毫不怀疑,如果他真的下令,高公公绝对会立刻带人进来,面无表情地执行他的命令,将她像个物件一样摆弄妥帖。反抗似乎只会招来更甚的折辱。


    她僵硬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了紧攥的锦褥。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顺着他的力道,被他翻了过来,变成了趴在床上的姿势。


    脸颊深深埋入柔软的枕衾之中,呼吸间满是属于他的气息。她死死闭着眼,不敢睁开,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身后的一切。裸.露的肌肤冒出了细小的疙瘩,但她知道这绝不是被冷的。


    她明明没看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他的目光实质般落在她的伤处。带着薄茧的指腹,沾取了冰凉药膏,轻轻触碰到了那片肿痛不堪的肌肤。


    那药膏初时冰凉刺骨,激得她肌肉一缩,随即在他的涂抹推拿下,渐渐化开,渗透,带来一丝缓解疼痛的清凉感和微微的麻热。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但足够仔细,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处青紫肿胀和破损的地方。


    每一寸被他指尖触碰过的肌肤,仿佛都在燃烧。她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明明并不是那般疼痛,她牙齿紧紧咬住一缕锦缎,拼命压抑着喉咙里快要溢出的呜咽,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起伏、僵硬。


    不知过了多久,那落在伤处的指尖终于移开。柳韫紧绷到几乎痉挛的身体微微一颤,却不敢稍动。


    她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响,似乎是他在用布巾擦拭手指。接着,脚步声走向一侧,片刻后又返回。


    一块柔软干燥的细棉布覆盖在了她涂满药膏的伤处。那布料质地极好,细密柔软,几乎感觉不到摩擦,只是妥帖地隔绝了空气,将药膏的清凉和微热温和地包裹住。


    “先这么趴着,别动。”


    他没有离开,却也没有再碰她。柳韫能感觉到他就站在床边,或许在看着那方覆在她身上的棉布,或许只是看着别处。


    两人都怄着一股气,谁也不理谁。


    过了不知多久,估摸着药膏已吸收得差不多了,他伸手,轻轻揭开了覆在她伤处的那层细棉布,放到一旁。


    伤处红肿未全消,但药膏确实起了些作用,看着不再那么骇人。


    “换上。”


    柳韫忽听他这么说,看向他,只见他目光转向一侧,用下巴指了指那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套素软中衣。


    意思不言而喻。他不想让她这身脏衣服污了他的被衾。


    柳韫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撑着床褥侧过身,伸手去够那套衣服。


    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时,她下意识地抬眼,瞥了一眼仍丝毫没有回避意思的裴昱容。


    柳韫也无意僵持,垂下眼,用尽可能小的幅度和最快的速度,褪下了身上那件粗布外衫和里衣。然后,她将那件宽大的月白中衣匆忙套上。


    穿裤子是绝无可能了,臀腿伤处刚上了药,仍需透气,一动便是钻心的疼。她只是将衣襟拢紧,系好衣带,反正她也无所谓了,只是不想再面对他,飞快地翻回趴着的姿势,将脸再次埋进枕头,完成了一场无声的更衣。


    裴昱容看着她鸵鸟般将自己埋起来的模样,也没说什么,只吹熄了离床榻最近的那盏烛火。


    寝殿内的光线骤然暗下大半,只余远处角落一盏小灯,晕开一团昏黄模糊的光晕。


    他褪下外袍,只着中衣,掀开锦被,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直到天色由浓黑转为墨蓝,又透出些许青灰的晨光,透过窗棂,吝啬地洒入殿内。


    裴昱容他半撑着身体,肘支在枕上,目光落在她陷在柔软枕衾中的侧脸上。


    一夜过去,她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许,但眼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在熹微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睫毛很长,不算特别浓密,却根根分明。鼻梁微翘,嘴唇因侧压着枕头而微微嘟起一点,褪去了苍白,透出些许自然的淡粉。


    裴昱容静静地看着,看了许久。


    直到他缓缓抬起了手,想要去触碰她这安静的眉眼,几乎是触碰到的瞬间,柳韫的头便向枕头方向一偏,避开了他的手指。


    裴昱容的手顿在半空。


    “怎么还装睡?”他开口,问,“几时醒的?”


    柳韫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呼吸也刻意放得轻缓,仿佛试图重新伪装入睡。


    裴昱容看她不搭理自己,便凑到她耳边,有意膈应她:“再不醒,朕可要亲下来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