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折皱着眉头反问:“所以呢,你就又当回蜜袋鼯了?”


    “嗯,我本来就是蜜袋鼯啊,当人是我被迫的,”林桑渔点点头,“后面我学会切换形态,就自己飞走了,当蜜袋鼯也要挨饿,但是至少不用受欺负。”


    “那你现在又不跟着你的蜜袋鼯族群,一个人又来人类世界乱晃什么?”


    蜜袋鼯不是群居动物吗?


    “一开始是这样的,回去之后我也交到了很多新朋友,”林桑渔说着又开始颤抖,眼泪吧嗒吧嗒的流得更凶,眼尾绯红一片,“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死,蜜袋鼯的寿命只有六七年,到了命数,就死了,可是我没有。”


    一股莫名的情绪漫上心头,江闻折的声音暗哑:“你是人类的寿命?”


    林桑渔哭得太狼狈了,可怜的,破碎的。


    江闻折看着不知为何心口一涩,移开撑着她脑袋的指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对啊,好倒霉,”林桑渔垂着睫帘说,“每一个我真情实意交过的朋友,最终都会死在我面前,一个接一个。”


    明明是前一天都还一起去捉虫子的好朋友,为什么第二天就变得冰冷了呢?


    最开始的林桑渔还会不相信,总是会守在朋友的尸体旁,不停得去摇啊摇,晃啊晃。


    她无助地祈求:“求求你了,不要死……我以后再也不偷懒了,捉到的虫子也给你一半,理理我吧,求求你了……”


    得不到回应的话,碎在了夜里。


    渐渐的,林桑渔就懂了,麻木地接受这个事实。


    幼年时,她看着父母的身体渐渐僵硬冰冷。


    长大后,她亲手埋葬一个又一个的朋友。


    对于蜜袋鼯来说,那颗透明的红果子,那所谓的长寿。


    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呢?


    自那以后,林桑渔就不再交朋友。


    她远离了族群,开启了她的孤栖生活。


    那时是林桑渔当蜜袋鼯的第十六年,当人的第十四年。


    迄今十年零三个月。


    说到前面时,林桑渔还抽抽嗒嗒的一直哭。片刻后,又不哭了,只是神色呆滞地、不聚焦地看着不知道哪个地方,静而哀怜。


    是因为终于发现眼泪在自己面前没用了吗?


    可是那泪痕为什么又不擦呢?


    是等着自己来可怜她吗?


    算了,就怜悯这一次吧,江闻折心道。


    他勉强地抽出一张纸,动作并不算轻柔地给林桑渔胡乱擦拭。


    擦完后,泪痕倒是基本没有了,但脸却被搓得很红。


    好娇气啊,这也是迷惑人的手段吗?


    脑海里突然不合时宜地闪过小家伙依偎在自己掌心进食的画面,窝在自己颈窝乖乖睡觉的画面,在阳光下揉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朝自己“吱吱”叫的画面。


    江闻折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不管当蜜袋鼯还是当人,都是一个娇气包。


    他尽量很轻地伸出手,揉了揉刚刚被他搓红的脸,温声说:“别哭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桑渔,院长给我取的名字。”林桑渔乖巧应答。


    江闻折轻点一下头,以示听到。


    “那你叫什么呀?”通过这几个月的相处,林桑渔知道,虽然眼前的男人依旧冷冰冰的,但已经没生她气了。


    “江闻折。”言简意赅。


    “哪个闻?哪个折?”


    江闻折挑了挑眉:“说了你就知道?”


    林桑渔嘟囔道:“我也读过书的好不好,虽然不多。”


    “那也差不多是文盲了,”江闻折缓缓吐出一口气,“起来,跟我回房间。”


    “睡觉了吗?”林桑渔站起身。


    江闻折盯着她道:“穿裤子,人畜有别知道吗?还是说你想一直光着?”


    “我可以变成蜜袋鼯……”林桑渔低着头继续玩她的手指。


    江闻折提高音量,说道:“不要总想着当蜜袋鼯来逃避事情,既然当人了就好好当,不然就把你丢出去。”


    “你不打算养我了吗?”林桑渔顿时就慌了,眼泪又欲蓄满,试图去拉江闻折。


    江闻折退后一步,让林桑渔落了个空,他无情地说道:“对,就是不养你了。你当一只蜜袋鼯对这个家有什么贡献吗?我对你这么好,结果你呢?”


    对他除了欺骗就是欺骗。


    “你哪里对我都很好了!”林桑渔怒道。


    “我哪里对你不好了?”江闻折自认为,现在还能够让她站在自己面前说话,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每次给我洗澡的时候,你都把我的咪咪搓得好痛!”林桑渔双手环抱在胸前,漂亮的脸蛋白里透粉,可怜巴巴的。


    江闻折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瞬,感觉一眼望不到未来。


    这说的到底是什么胡话?


    这还不够温柔?


    “还不快跟着我上楼去穿裤子。”他干脆将话题扯回最初。


    “哦。”


    林桑渔焉头巴脑地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江闻折给她随便找了一条休闲裤,以及他没有穿过的内裤。


    关门前,他叮嘱道:“换完了叫我,裤子大了就捆皮带,我在门口。”


    “……知道了。”


    回过眼神,江闻折拨去一个电话:“蒋萧,帮我订购几套女士衣服,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体重…体重九十斤,现在就要。”


    蒋萧一度以为自己幻听:“女……女士衣服?”


    “嗯。”说完,江闻折就立马挂了电话。


    又气压很低地点开同城秒送的购物软件,面色不虞地下单了几条女士内裤。


    五分钟后,林桑渔打开了门,但仍旧只套了那件衬衫。


    不过江闻折比她高大不少,完全可以盖住屁股,甚至到了膝盖。


    江闻折看着她暴露在空气中骨瘦伶仃的腿,皱眉道:“裤子呢,为什么不穿?”


    成何体统?


    一个女孩子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吗?


    “内裤太大了,而且内裤捆不了皮带。”林桑渔垂着眼睫,怯怯道。


    “那就挂空档,只穿裤子。”


    “哦,好吧。”林桑渔又将脑袋伸了回去。


    穿完衣服裤子后,林桑渔再次打开门,问:“我睡哪里?”


    “睡你的窝去。”


    “我变成人了啊……太小了。”


    怎么这么麻烦。


    别墅很大,足有四层。可江闻折一人独居,卧室自然也只有一间,也就是说,只有一张床。


    “那你滚去睡沙发。”


    林桑渔撇了撇嘴,没回话。


    江闻折双手环抱在胸前,笑不达眼底:“怎么,不满意?想睡床?”


    “可以吗?”林桑渔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江闻折倨傲道:“你想都不要想,这辈子你都不可能爬上我的床。”


    林桑渔偏着头好奇地问:“为什么?一起睡觉不是更暖和吗?”


    江闻折一时无法分辨她是真蠢还是假蠢:“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什么不清?你在说什么?”林桑渔疑惑地看着他。


    “……”


    江闻折不愿与她多费口舌,干脆一声不吭地就将她拦腰抱起,下到一楼的客厅,把林桑渔稳稳地放在沙发上。


    他冷漠道:“只有沙发给你睡。”


    林桑渔自知拗不过江闻折,退而求其次地说:“好吧,可是我有一点冷,可以盖厚一点的被子吗?”


    于是,江闻折冷着脸拿出了家里最厚的被子。


    *


    翌日清晨。


    “起床,给你一分钟时间。”江闻折掀开林桑渔的被子,站在沙发前。


    昨天晚上一直担惊受怕,没有睡好。林桑渔揉了揉眼皮,依旧睁不开,声音黏黏糊糊:“怎么了?”


    “买衣服,我不希望我的家里出现不穿裤子的野人。”


    午饭后,云隙间漏下几缕晴光,将暖融融的金纱,轻轻覆在大地上。


    “哇,坐车原来是这个感觉,”林桑渔将车窗大打开,烈风吹起她顺长的头发,“啊啊啊啊……再快点,再快点。”


    “你以为马路是你家吗?”江闻折瞪了她一眼,“在人类世界,要遵守交通规则。”


    “那你可以把马路变成我家吗?”


    江闻折看起来很有钱,买一条马路,应该不难吧。


    “痴心妄想,闭嘴。”江闻折耐心耗尽。


    剩下的路程,两厢无言。


    江闻折带他去了一家他自己长期订购成衣的服装店。


    看见江闻折亲自来时,导购小姐还愣住一瞬。


    毕竟,这个金主,除了第一次来过店里量了一下身高尺寸外,就再也没有来过。每月上的新品,都是助理选购款式后,直接按照他的尺寸送货上门。


    这次不仅来了,身旁还多了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女生。


    但结局依旧一样,男人随便买了几套女生现在穿的衣服外,剩下的也只是让人给她量了一下尺寸,跟他一样每月送来衣服即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