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谋害的几名凶嫌被?被?当场处死,以命抵命,远远不够。


    “陆太守今晚未赴宴。”杀意?越浓重,声线反倒越平淡。


    “他?装聋作哑的本事不小。虽说没有直接参与,知情不报的罪名,陆太守跑不掉。既然他?不来,本侯明日登门拜访。”


    明文焕跟在身后连连叹气,“明日歇一歇吧,萧侯。正在养伤的关键,身子骨再好也不是铁打的!”


    萧承宴枕刀假寐。


    被?血腥宴席勾起的杀意?良久不散,他?睡得不算安稳。大榻下新添的满满两?盆碎冰,让他?想起白日踩翻了冰盆的小娘子。


    山阳太守陆澈专程为她写了一封求情信,信中提起,两?家是姑表兄妹,多年旧识,情谊长久。


    卫二娘却以极坦然的语气道:“不认识。”


    ——当面说谎。


    说谎之后,竟敢去而复返,只为抱走兔子。胆大至此。


    该称赞她一句勇气可嘉?


    萧承宴对着头顶凉棚,神?色寒凉。


    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明早卯时正,如果连人带兔子不在凉棚外?等候,之后的事便由不得她了。


    他?会破门而入,发?兵追捕,将?这看似老?实暗藏奸滑的小娘子抓获掌中,之后——


    萧承宴翻了个?身,陷入无梦之夜。


    他?猛地睁开眼?。


    假寐片刻而已,四周环境突兀地变了。从水边凉棚变成陌生农舍。


    摔伤之后时刻发?作、令人烦躁的头疼和耳鸣,竟然同时消失了。


    受伤这些日子,疼痛作为身体感知的一部?分,早已被?他?习惯而忽视。


    剧烈疼痛骤然从身上消失,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尖锐的警惕。


    整个?人如利箭般弓起!


    谁动了他?的身体?


    视野有些奇异,窗外?的月亮过于大而亮。他?没在意?这点细节,左右四顾,迅速扫过这间农舍,反手拔刀!


    拔了个?空。


    长刀不在身后。


    只摸到满手长长的白绒毛。


    萧承宴:……?


    自从摔伤后,他?的目力始终没有完全恢复。此时此刻的视野不止大而亮,而且过于清晰了。


    他?抬起头,打量面前高耸入云的一堵砖墙。


    再仰起头,沉默地打量头顶尺寸惊人、仿佛千年巨木的房梁。


    最后伸出手,极度清晰的目力落在自己两?只毛茸茸的前爪上。


    白长绒毛,粉色肉垫。有点眼?熟?


    身边坐起一个?小山丘般的身躯,影子把它彻底笼罩。


    小山兔警惕地一转头,看清身边困倦揉眼?睛的女郎时,兔生头一次露出震撼表情……


    “小山兔你醒了呀。”脱口而出的南泱并没多想。


    下一刻,她清醒过来,惊喜地抱起小兔,“呀,你醒了!你终于找回自己的兔子魂魄了?好极。”


    小山兔太过震惊而无法挪动,整个?身子保持警惕的弯弓姿势,动也不动地蹲着,只有瞳孔剧烈震颤。


    被?南泱双手托着,开门喊阿姆:“阿姆,傍晚带回来的苜蓿放哪儿了?小山兔醒了!喂它吃点苜蓿。”


    山兔蹲在女郎柔软的掌心?,伸出两?只前爪。


    不停地伸爪,看一眼?;再伸爪,摸自己一下。最后下定?决心?般,坚决闭起眼?睛。


    “醒醒,别又睡过去了。”南泱拎着兔子耳朵晃悠几下,放去灶台上。


    掩着泪汪汪的呵欠点起油灯,寻到灶边的苜蓿嫩叶,塞进三瓣嘴里?。


    “饿了吧?吃点夜宵。”


    院门外?传来细微声响。


    阿姆带着紧张神?色走进厨房:“二娘子,陆大郎君还没走。他?说此地危险,不可久留。陆家会尽快准备马车,明夜来接我们,尽快离开平安镇!我们要不要随陆家马车走?”


    南泱并未急着回应,而是在厨房里?一圈圈地转来走去,问阿姆,“我还在睡?推醒我。”


    如果她睡醒了,为什么陆大表兄会出现在门外??这不合理!


    阿姆哭笑不得,“二娘子,你当然醒着。不信掐自己一把试试——”


    角落处当啷一声响,似乎有东西沉重倒地。


    阿姆提起小油灯照向边角:“小兔子在墙边扒什么呢?哟,它把柴刀扒倒了!哎哟哟二娘子你看这兔子!”


    看清厨房边角的景象时,南泱眼?睛都惊圆了。


    才一尺高的小山兔,不声不响扒倒了两?尺长靠墙的柴刀,两?只前爪扣住刀柄,气势汹汹把柴刀往门外?拖。


    柴刀在地上拖行,发?出响亮的磕碰声,直奔院门而去。


    南泱只觉得脑袋嗡一声响。这小兔原身的魂魄,如此狂野好战?


    她赶紧三两?步追出庭院。


    “小兔你干什么!你给我把刀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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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啦~


    番外三收尾中。全文完结倒计时ing


    第103章 番外三·平安镇 if 番外^^……


    夜阑人静。


    卫家院门?外再无?声响。


    “他走了。”阿姆再次回返厨房, 把油灯放在灶台上,小声念叨:“老身问了他几句旧事?,说实话,像。八成就是陆大郎君本人!”


    南泱始终没出厨房一步。


    一直按着兔子。


    “管他是不是陆大表兄, 消失多年毫无?音信, 反正我?不见?他。阿姆, 帮把手。”


    南泱额头渗出细汗,“先把柴刀收去柴房。小山兔脾气有点凶。”


    阿姆赶紧过来查看。


    咦了一声, “也不怎么凶吗。挺乖巧的。”


    南泱疑惑地松了松手劲。刚刚还凶悍得按不住的小山兔,不止柴刀,厨房常用的斩骨刀、切菜刀, 通通抓着往外拖。


    怎么对?答两句话的功夫……就不凶了?不抓刀了?


    阿姆把所有刀具都收走。


    对?着干干净净的厨房, 南泱长舒一口气, 手松开,小山兔蹭地一个弹跳, 从地上跳去半人高的灶台。


    阿姆瞠目看着,半晌才找回声音, “小小一只兔子,它怎么能跳那么高呢!不愧是活阎王养的兔子……哎哟它做什么!”


    南泱三两步走近灶台, 小山兔蹲在大锅面前?,两只前?爪推开锅盖,往大锅里瞧。


    锅里只有半块方方正正的粟粥。


    山兔盯一眼锅里的冷粟粥, 蹦跳几下, 跳过大锅,两只前?爪去扒另一口锅。


    “这?兔子简直成精了。”阿姆震惊地把锅盖重新盖好,挡住半块粟粥:


    “它在查我?们家吃不吃兔子?别查了,没兔子肉, 厨房什么肉也没有,穷得连猪下水都吃不上。”


    第二口锅沉重,兔子还在用力?推,南泱替它把锅盖掀开,露出半锅发黑的稻谷。


    家里米缸破了,京城本家送来的几袋霉谷子,被阿姆挑挑拣拣选出少许霉烂得不那么厉害的,用水冲洗干净,搁在大锅里。


    掀开沉重锅盖,一股霉味冲入鼻孔。


    小山兔被熏得往后一个倒仰栽回灶台。


    “看好了?”南泱拎着耳朵把小山兔抱起,“放心,家里不吃兔子。明早还得把你?送回水边凉棚,萧侯记挂你?。”


    山兔粉红的鼻尖不住翕动,前?爪烦躁地挠鼻子。


    “被霉气熏的难受?”南泱感同身受,抱着小兔往屋里走,“兔子嗅觉敏锐得很。赶紧闻点好闻的气味,把霉味给?冲淡了。来。”


    她递给?小兔一根苜蓿,“闻闻看。苜蓿气味可好闻了。”


    小山兔蹲在床头,两只前?爪捧着苜蓿嫩叶,吃两口,红眼睛抬起,盯一眼南泱。


    从一只两个月大的小山兔脸上,南泱居然看出思索的表情……?


    这?不对?劲。


    “人累了就会多想。所以,我?该睡了。”


    她掩着呵欠躺下,把小山兔放在枕头边。


    小兔蹲在枕边,低头盯她。


    圆鼓鼓、毛茸茸的肚皮显露在面前?。南泱随手捏了下柔软的肚皮。


    小山兔毫无?防备,叽地一声叫。


    叫完它自己都惊呆了。兔子脸上露出震撼表情……


    南泱瞧得有趣,伸手捏了又捏。但无?论怎么捏,小兔都不肯再叫一声。


    才捏两三下,小兔闪电般蹦下床去,瞬间跳去对?面墙壁。


    她惋惜地收回手,把苜蓿叶子厚厚的铺一层在兔笼里,重新上床。不久,困意袭来,捏着荞麦枕头安然入梦。


    月色清光照入屋里,地上一个个浅光晕。


    小山兔沿着墙壁蹦蹦跳跳。


    停在门?后,仰头看墙上挂的短衣、草鞋。都是寻常农夫百姓下田耕种?的打扮。


    卫家勋贵门?第,卫家女郎哪怕送来乡下养病,依旧是伯府之女。


    卫家专门?雇请了两个看门?婆子,女郎无?事?不出门?,俱都符合高门?贵女做派——在自家怎会穷困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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