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满室大亮灯火下打开木盒盖,迎面一片耀眼刺目的金色灿光,珠光宝气直冲眼底。


    她?揉着险些被闪瞎的眼睛,眯着眼,把?堆满金玉珠宝的匣子往远处推了推。


    “都不喜欢?”萧承宴随手翻了翻,拎出匣子里最大最闪亮的一件头饰,塞进南泱手里。


    “这?支金钗怎样?”


    灯下显出一支雍容华贵的九凤衔珠金钗。


    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凤头衔的九颗东珠耀眼夺目。


    这?支九凤衔珠钗落在南泱眼里,莫名觉得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金凤钗么?,形制大抵差不多,无非多几只凤头少几只凤头。满京贵妇人人头上有凤钗,觉得眼熟也算正?常?


    “好看,但?好重。”她?掂了掂分量,递还给夫君。


    “戴这?支金钗,脖子都伸不直。”


    萧承宴掂了掂,“确实。”扔回?匣子里。


    哗啦哗啦翻找,又翻出一只精巧的花钿凤纹冠。


    “这?个?分量轻。喜不喜欢?”


    南泱取过看了看,低声惊叹,“好华丽的花钿凤冠……太隆重了。”


    命妇入宫宴会的大场合才需要?戴冠。她?平日根本不入宫,大场合压根不去?,也就不需要?戴冠。


    “好看归好看,用不着呀。”把?精巧华丽的花钿凤纹冠又放回?匣子里。


    萧承宴翻翻检检,匣子里的珠宝不是太沉重就是太仪典隆重,不耐烦起来,把?匣子啪嗒合拢,扔去?角落。


    东宫搜罗来的一堆珠宝,什么?太弟妃的金钗,良娣的花冠,跟皇太弟李桓本人一模一样,华而不实,全是废物。


    “明天喊匠工把?金钗金冠全融了。东珠扒下来装匣,给几个?小的打弹珠玩。”


    “哎。”南泱赞同?,“我看雉奴戴的璎珞金圈好看。融了的金子,给雉奴再打一副璎珞吧?也给嫂嫂家?的大郎和幺妹每人一副长命锁,差不多了。”


    萧承宴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锁闭第八库仓,领着南泱出去?。


    爆竹声此起彼伏,热闹笑语声响不断,烤肉香气弥漫浓郁。


    两人都有几分醉意,沿着直道?,慢慢往二门方向走。路过一处火堆便停下,萧承宴吃肉扔爆竹,南泱接敬酒。


    就这样边走边吃,一路闲话。


    “今晚各家?听到消息,送礼的少不了。明早夫人起来,收的礼单挨个?看看,有合意的留下,不喜欢的扔回?去?。”


    “好麻烦。收下礼单,将来是不是还要回礼?全退回?去?呢?”


    “想退就全退回?去?。夫人不想收,谁的面子也无需给。”


    “哎,那我全退了。”


    ……


    与此同?时。


    淮阳侯府门外挤满送礼的人群。夜幕下的巷口拥塞,水泄不通。


    各家?听闻消息派来送礼的管事们争先恐后往门里挤:“给秦国夫人送生辰礼!”


    “秦国夫人福寿绵延!”


    “我家?先来的,我家?先送!”


    “不收,不收!”门房被挤得脚尖都要?离地,扯着嗓子大喊:“秦国夫人多谢各家?好意,礼单带回?,侯府一律不收!”


    “听闻秦国夫人性子爱清净,果然是真的……”各家?议论着,遗憾地三三两两散去?了。


    对面院墙阴影下走出一个?高挑人影。深衣广袖,人如修竹,手捧礼单缓步上台阶来。


    侯府门房瞧着来人有点眼熟,夜里又认不清晰,探出半个?脑袋:“这?位郎君……哎哟!陆中丞!”


    陆中丞的贺礼烫手!


    侯府门房迟疑片刻的功夫,礼单已经送来手上。


    陆澈道?:“陆某亲自登门给二表妹庆生。你们只管把?礼单送上,收下还是扔弃,任凭二表妹处置。”


    ——


    生辰寿星还没?回?屋。


    从前院去?后院,一路经过五个?火堆。


    萧承宴一路吃肉扔爆竹,五六分酒意散开,人越走越清醒。


    南泱相反,一路接敬酒喝敬酒,五六分酒意变成七八分。


    快到二门时,她?自己都觉得,不能再喝了。扯着萧承宴绕开前头两个?火堆,抄小路去?后院。


    走着走着,酒气上涌,人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先走出一个?之?字形,又走出蛇行。


    萧承宴悠然跟在身后,既不催促,又不纠正?。


    只在夫人晃得太厉害,要?看要?摔的时候,伸手扶一把?。


    “夫人在跳舞?载歌载舞,且歌且行。甚好。”


    南泱才不认。今晚高兴,不跟喝酒喝糊涂了的夫君计较。


    她?转过身来,一步步倒退着走:“谁跳舞了?正?经走路呢。你自己走歪了,我都没?说你。”


    萧承宴又扶了一把?:“往右转。右边进二门。左转直通侧门,要?出府了。”


    南泱听话地往右——


    倒退的缘故,直接转去?左边。


    萧承宴:……


    扶着南泱的肩头纠正?方向,“夫人,往右。”


    南泱听话地往右一个?急转。


    跟荼姬学过的简单舞步不经意地用出,横向一脚重重踩在夫君鞋面上。


    萧承宴嘶了声,直接把?人抱起,往右转,进二门。


    “卫南泱你故意的?喝点酒折腾你夫君?”


    南泱仰头弯着眼笑。头顶星河流动?,璀璨灯火映照眼底。


    她?抬手臂拢住萧承宴的脖颈,凑近耳边:“夫君,告诉你一个?秘密。”


    萧承宴停步细听。


    南泱耳语,“今晚我好高兴。”


    萧承宴唇角愉悦地一勾,“这?便高兴了?以后高兴的日子多的是。”


    南泱的视线被头顶长带的天河吸引过去?了。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她?仰着头小声念叨。


    夫人难得发了诗兴,萧承宴接着往下念:“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抒。”


    南泱抬起自己的手,对着头顶星河。


    “河汉清且浅……”


    “中间背漏了一句,‘终日不成章’。”


    南泱才不理他瞎说什么?。


    管它背漏了多少,又不是夫子上课。今晚她?高兴,爱跳哪句便跳去?哪句。


    她?继续念叨:“河汉清且浅!”


    “……”


    萧承宴放弃背漏的那句,直接转下句:“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星河好亮,清浅得跟水一样。”南泱抬起自己的手,放置在天河旁边,惊奇的比划。


    “看,我一只手划过去?,就从星河这?边,跳去?那边了。”


    “夫人最厉害。划船都不用,便从星河这?边跳去?另一边。”


    “不是我。”南泱仰头望天,轻声呢喃:“是织女。织女轻轻一跳,便跳过星河,和牛郎孩儿们在一起了。”


    萧承宴也仰头遥望星河,嗤道?:“牛郎那废物,还得等着织女先跳过星河来寻他?”


    没?有回?应。


    他低下头来,怀中女郎脸颊红扑扑的,眉眼放松而舒展,带着美酒香甜,一声声吐着清浅气息。


    萧承宴抬手拂过夫人的眼睑,低声地哄:“倦了,睡吧。”


    南泱闭目陷入甜美梦乡。


    门房从前院急匆匆跑来,奉上今晚侯府收下的唯一一份贺礼。


    “原本按夫人吩咐,一件生辰礼都不收的。但?陆中丞亲自登门送来,又道?,这?份贺礼和夫人相关。只有夫人亲自过目,才有资格定论收还是不收。”


    萧承宴没?什么?表情地盯着面前的陆家?贺礼。


    一只长方乌木匣子。


    “亲自交给夫人过目?夫人在何处?”


    夫人在主?上怀里,睡得正?香。


    门房默默把?乌木匣子递给主?上,退了下去?。


    萧承宴打开木匣。


    匣中摆放一只宝蓝色的绸缎布袋。布袋里放置书信一封,一套七支纯金打造、造型各异的精巧人形华胜。


    他掂起一支纯金人形华胜,捻了捻,嫌弃地扔回?木匣。


    打开书信。


    书信内容出乎意料地没?有涉及男女情爱。


    陆澈信里写道?:


    返乡半道?,距离京畿三百里处,曾遇到周氏夫妇。


    南泱嫁入侯府的消息传去?吴地,周氏夫妇打算入京寻找外甥女,不知何所图。


    他心生厌恶,将周氏夫妇引去?西北秦岭地界。告知南泱一声,望她?留意。


    “就这??”


    萧承宴低嗤一声,招来狄荣。


    “找个?人去?陆家?,当面带句话给陆澈,贺礼匣子扔回?给他。”


    “跟他说,这?点通风报信的讨好手段不上台面。本侯早已派人快马去?江南吴地周家?探个?究竟,周家?好赖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插手。让陆澈趁早领了山阳太守的印信,滚去?山阳郡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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