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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好肉,欢笑纵情,家?人围聚身侧,外客一个?不见,难得的神仙日子。
南泱做了个?美妙的梦。
她?在大山中奔跑。
大片雾气簇拥着她?,白雾里传来野兽的隐约怒吼。有人尖喊,有人哀嚎,箭雨声声穿过身侧。
不知怎的,她?在梦中一点都不害怕,反倒觉得莫名兴奋。
猛兽驮着她?奔跑在大山中,前后左右都是白茫茫雾气,耳边风声阵阵,腾云驾雾一般。
她?弯身抱住猛兽柔滑油亮的皮毛,揪着它毛茸茸的耳朵,凑近耳廓叮嘱,“再跑快些。让所有人都追不上你。”
山中猛兽腾空跃起!
凌空登上青云梯,雾气仙山之?中。她?踏入空旷钟乳石巢穴,猛兽倨傲盘卧在一大片钟乳石上,催促示意她?上前,爪子掀开一箱箱的珠宝玉石,珠光宝气闪瞎眼睛。
“哎呀。”南泱梦中翻了个?身,喃喃梦呓:
“挑花眼了。太大,太沉,太闪眼睛。我还是觉得阿娘的玉蝉最好……”
晨光漏进室内,映上帐子。
帐中安睡的女郎翻了个?身,熟练地掀起被子捂住耳朵。
耳边嗡嗡余响。庆贺爆竹炸了整夜,热闹归热闹,吵啊……
“二娘子,醒醒。”
“二娘子,醒醒!”
南泱猛地一个?激灵惊醒坐起,发觉推她?的是阿姆,又放松地躺回?床上。
闭眼继续回?味难得的美梦。
“阿姆,我在仙山挑玉婵呢。仙树上趴着几百只玉婵,每一只都色泽剔透可爱,此起彼伏地喊,我最美!我最美!选我选我——!”
阿姆坐在床边,表情像笑又像哭。笑声颤抖。
“昨夜炸响整夜的爆竹,二娘子……周夫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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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汉古诗十九首。
在赶大结局,争取明天一口气发完
第89章 第 88 章 正文完结(下)
周夫人醒了。
被整夜的爆竹声响刺激, 把逸散四方的神志拉回,恢复短暂清醒。
然而,清醒的周夫人极度惊慌,极度恐惧, 不认识侯府照顾了她几个月的藤黄, 捂着耳朵尖利大喊大叫, 不许生人靠近。
南泱匆匆赶去厢房,把浑身颤抖的生母拥抱入怀中。
“看看我, 阿娘。”
“是你的女儿南泱啊。”
周夫人浑身紧绷,瞳孔收缩,被南泱握着手, 耐心引导僵硬的指尖慢慢抬起, 依次抚过两人的脸颊。
周夫人气声喃喃, “你不是南泱。我女儿南泱还小,你是哪家娘子。”
南泱轻声引导阿娘, 再?仔细摸摸她,看看她。
“我和南泱长得像不像?有点像对不对。”
周夫人神色愕然, 警惕绷紧的肩头肌肉逐渐放松。
“是有点像她……”
“但你不是她。”周夫人颠三倒四地道,“你是谁。我女儿南泱呢?她去哪里了?”
周夫人忽又紧张起来, 一把推开南泱,起身紧张地沿着屋子四处乱走张望。
“南泱,南泱?外头过年了?怎的爆竹放那?么响?别?怕, 阿娘在这儿呢, 南泱?你这孩子躲哪处了?”
南泱眼角泛起泪光,没?应声,原地静静坐等。
哪还有爆竹声响呢。响彻夜宵的爆竹声,凌晨时已停了。
晨光映上铜镜, 镜中的女郎拔除玉钗,解散发髻,乌黑长发流水般泻下。
阿姆站在身后,左右梳拢,重新扎起幼年时的双丫髻。
过年扎的红绸金线带飘在脑后。
“能成么?”阿姆担忧地望向身后。
屋里乱糟糟的,箱笼打开,衣裳扔了满地。周夫人还在一圈圈地寻找过年被爆竹惊吓躲藏的女儿。
南泱提笔蘸朱砂,对着铜镜,把过年给孩童添福的一点朱砂点在眉心。
放下笔道:“试试吧。”
门窗紧闭,遮蔽清晨天光。屋里黑漆漆的,装冬日衣物的大藤箱无?声无?息打开。
南泱把自己蜷进箱柜,合拢箱盖。
母亲还在兜兜转转地寻找。
阿姆悄然点亮蜡烛。
烛光指路,周夫人终于打开了藤箱。
暗淡灯光下露出抱膝侧坐着的女郎身影,扎在双丫髻上的红绸金线带细微摇晃,眉心一点朱砂显眼。
周夫人惊喜万分?,“南泱!你这孩子怎么躲在藤箱里!”
南泱避开近处直视,下巴靠在生母瘦弱的肩头,以气声道:“阿娘,爆竹太吵了,孩儿害怕。”
周夫人果然应答:“别?怕,没?什么好怕的。”
“过年爆竹辟邪,你听,爆竹声已停了。”
烛光熄灭,屋里昏暗。周夫人轻声哼唱起哄睡的儿歌。
曲调应是吴地小调,阿娘从未教她吴语,幼年的她总听不清阿娘吟唱的含糊字眼。
现今,她竟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字句了。
“一更夜,二更长。
三更月上墙。四更星斗亮,五更不觉凉。”
低声哼唱在屋里回荡。南泱倚靠在母亲的肩头动也不动,似已睡熟。
周夫人习惯性地要抱女儿起身。抱不动。
当然抱不动。
年幼的小女郎已经长大,盛年的母亲早已不再?年轻。
南泱把脸埋进肩窝,眼角一点泪花蹭过生母的肩头,灯光下露出干干净净的面庞。
她仰着头,当着母亲的面,把小玉兔木梳插入发髻。
“阿娘,睁眼看看吧,女儿长大了。我便是南泱。”
周夫人惊愕难掩。
目光定?在女儿的脸上,木呆呆站着半晌不动。
人似原地定?住了。
阿姆懊悔道:“坏事了,周夫人又没?反应了!会?不会?又回去原来那?般样子?”
南泱轻声叮嘱阿姆:“门窗打开,让阿娘看清楚。”
门窗打开了。
晨光映入室内,一点点显出五官眉眼。
和年幼时七分?相似的五官,一模一样的乌亮圆眼。显然不属于幼童的成年女郎的轮廓身形。
换成南泱握住母亲的手。
“当年的事我听说了。”
“卫家的日子让阿娘痛苦。然而更加痛苦的源头,却?在周家身上,对不对?”
周夫人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
“周家……我是周家女儿,他们为?什么这般对我……”
“周家对不住你。阿娘带来的巨额嫁妆和你自己一起,被周家献给了永兴伯府。”
她八九岁时,阿娘带来的嫁妆应该差不多花用殆尽了。
劳心劳神,一无?所获。
那时阿父身边又有了新欢,很少来阿娘房里。
“阿娘大约就在这段日子察觉,周家放弃了你,早早和嫡母那?边联系,巴结卫家父子两代,借用一切能搭得上的关系,铺开周家的经商大道。”
“卫家毁了阿娘的希望,外祖家毁了阿娘的信任。”
南泱眼里带痛惜,抱住阿娘不自觉开始抽搐的肩头。
“阿娘觉得无依无靠,面前都是对手,母家人难以依靠,嫁妆几乎花尽,夫婿无?情,女儿还小。阿娘撑不下去了……对不对?”
一滴泪水潸然滑落干枯的眼眶。
大滴大滴的泪落下,从周夫人消瘦脸庞滑落下颌,滴入衣襟。
“撑不下去了。”周夫人呢喃自语,“真的撑不下去了。”
“南泱还那?么小。她还不懂事,我得撑着啊。撑到南泱长大出嫁。我给她打的整屋上好的嫁妆。我撑不住,这些嫁妆一件都落不去南泱手里。”
“南泱她阿父,所谓永兴伯府,呵,伯府门第!就是个表面光鲜的空架子。吃穿住行?,在外的气派,哪样不用我的嫁妆填?叔伯兄弟登门打秋风,他一掷千金,好生大方!落得体恤族亲的好名头,回头跟我要钱。”
“升职设宴,往来应酬,走动年礼,接济同僚,抢着往外掏钱,官场落下急公好义的好名声,回头一笔笔跟我要钱。在外头包的妓子瞒着正房那?位,却?不瞒我。他也要我出钱……”
“因为?我只?是个妾,母家是商贾末流。她阿父在我面前无?需遮掩,无?需顾忌周家打上门来。我这辈子无?望扶正了,南泱没?可能扶为?卫家嫡女,陆家只?要嫡出的女郎,我的女儿不能嫁入陆家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久我才发现!所有人都骗我!连我母家都骗我!我不年轻了,南泱还这么小,我的嫁妆,用完了啊……“
“我这辈子,我这辈子……”
陈年旧日积攒的无?数的挣扎苦累,一次次地试图攀爬又被打落,一次次地徒劳挣扎,陷在泥泞,无?法?挣脱。
化作无?尽的悔恨泪水,一滴滴地打湿衣襟,滚落地面,哀恸过于剧烈,反倒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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