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日落时分,阳光映上窗棂,室内地砖便会映出一个个繁复构图。


    曾经,这里是天下之主发号政令、决定生杀的威严之地。


    主人的兴衰起落、无形气运,冥冥之中,影响殿室的气运。


    如今的天子寝宫,带着一副即将朽烂的陈腐气息,早不复见昔日荣光。


    隔一道窗棂,东宫内侍第三次前?来邀请催促:


    “家宴而已,萧侯无需多?心。”


    “原本是卫家姐妹自己小聚。储君殿下临时起兴,邀约萧侯,同赴家宴。”


    “秦国夫人已经在东宫金桂殿等着啦。”


    萧承宴转过半个身子,窗棂繁复图案的阴影落在他脸上,半张凌厉眉眼笼罩在明暗阴影当中。


    “秦国夫人还在东宫?”


    他对着西?斜的日头,“晌午入宫,早该出宫了。”


    传话内侍谄笑:“还在,都等着萧侯赴宴呢。皇太弟殿下原话道,不醉不归。”


    萧承宴召内侍入寝殿,平淡问起, “你是皇太弟身边的人?刚从东宫过来?亲眼见秦国夫人还在金桂殿?”


    “是,是。殿下请萧侯速去。”


    “借你人头一用。”


    内侍赔笑的面?色一僵,“萧侯说什——”


    刹那间,一道白?色刀光闪起,昏暗寝殿被刀锋光华照亮一瞬,又黯淡下去。


    鲜血滴滴答答流了满地。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寝殿。


    萧承宴提着人头,漫不经意往金砖地上一扔,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借你人头一用,表明萧某心迹。”


    “东宫从上到下所?有?人,包括皇太弟李恒,在萧某眼里,和猪羊无甚区别。”


    萧承宴转过半个身体?,对向龙床方向。


    两名御医伏倒在床边,浑身战栗,不敢抬头。


    新鲜割下的人头滚去龙床边。


    龙床之上,仰躺着一具干枯的身体?,早已失去活气,如同枯死朽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显露出肉身还留在世间。


    萧承宴面?对两名御医说话。


    “之前?几次三番有?人买通你们?,试图谋害天子肉身。”


    “弑君恶事你们?两个不敢做。”


    “谁买通的你们?,幕后哪个主使,你们?也不敢说。”


    萧承宴打量四周隐隐发散腐朽的寝殿:“本侯连续守这寝宫七日。守得足够久,也没有?必要再守了。”


    “今日赴东宫宴,即将离开寝宫几个时辰。实话告诉你们?,本侯一走,无人护寝宫——你们?必死,天子必死。”


    两名御医猛地抬头,露出两张惊慌失措的脸。


    萧承宴取出帕子擦拭沾血的手,扔去血泊里。


    “世人常说,本侯有?操弄权柄之野心,乃是作乱之枭雄。名声于我无所?谓,本侯只看实在的。揪出祸首,贼子伏诛,最好死在本侯手里,足够了。”


    “要么,你们?两个趁现在还活着,写下供状,签字画押交给本侯。谁暗中收买你们?弑君,幕后主使是哪个。等你们?死后,本侯替你们?<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


    “如果你们?畏惧太深,宁死也不敢写供状……”萧承宴意兴阑珊地站起身,往寝殿外走。


    “罢了。”


    身后拉出一片死寂。


    萧承宴脚步踏出门?槛的同时,身后一名御医哑声道:“萧侯留步。”


    ————


    殿内响起的丝竹乐音带出颤声。乐师们?表情?麻木地一遍遍献艺。


    卫传莺安分一阵,久等不见贵客,又自作主张挪来南泱身边。


    这次乐声当中的悄悄话却和之前?大不同了。


    “大姐姐把我带来,指望我随二姐姐去侯府闹个鸡飞狗跳。她当我傻吗?我岂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二姐姐,我不听她的。”


    南泱:嗯?


    你不傻,三娘,你一点都不傻。该巴结的时候当面?巴结,转头你就踩啊。


    南泱不紧不慢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彻底忽略耳边的噪声,专心品酒。


    撇开烦人的三妹不提,酒确实是美酒。


    喝着喝着,胸怀畅然大悦,醺然神游天外……


    至于耳边什么苍蝇嗡嗡响?管它呢。听不见。过耳便忘。


    砰一声大响,殿门?左右敞开。


    春日大风刮进?殿内,吹起软纱珠帘,将酒气暖香吹散个干净,帘后的丝竹乐音戛然而止。


    南泱侧身而望,只见萧承宴和皇太弟并?肩站在敞开的殿门?外,日光下的影子照进?殿中。


    雉奴快活地招手,“萧侯!我陪着秦国夫人呢!”


    萧承宴的目光注视过来。对着雉奴略一点头,越过他,定在南泱脸上。


    南泱弯着眼冲夫君笑了笑。


    “殿下。”萧承宴在响亮的丝竹乐声中开口?道,“丝竹停一停。萧某有?话问夫人。”


    皇太弟大笑允诺。


    蓦然陷入寂静的殿内,只有?主宾二人入座的脚步声。


    萧承宴脚下长?靴踩着殿中光可鉴人的水磨石,大步入殿。


    走过南泱面?前?时脚步一顿,目光扫过食案上干干净净的杯盘:“晌午入宫吃酒,等到下午日头落山,一口?没吃进?嘴?”


    南泱实话实说:“领着雉奴早吃喝过一轮了。宴饮尽兴,中午想走时,长?姐拦着不让我走。”


    钱嬷嬷的脸色大变,偷偷斜睇大娘子。


    卫映雪强做镇定,从主位站起身笑答,“萧侯来得晚,有?所?不知。二娘在我这处招待得尽兴——”


    “本侯的夫人宴饮尽兴,想走时被强留下了?” 萧承宴凉声道。


    皇太弟李桓的目光带恼怒,瞪视卫映雪。


    小小个家宴而已,人还没入席,搞出这些?不愉快来,自家姐妹都招待不好!


    卫映雪察觉了夫婿无声的指责,目光一颤,欲说还休,咬住下唇。


    李桓哪管这些?代表委屈的小动作,以目光严厉催促,尽快开席!


    萧承宴入座时,依旧盯着对面?的南泱。


    “真吃饱了?吃喝如何?”


    南泱和他对视一眼,开口?说:“吃喝招待得还不错,就是想走走不了。等萧侯吃酒吃好了,带我走吧。”


    萧承宴笃定地一点头,当众应诺,“放心。”


    卫映雪双手在食案下攥在一处。


    她已经不敢直视皇太弟愤怒的视线了。


    卫南泱,你可真实诚!殿下面?前?,自家姐妹的颜面?,说撕就撕开!


    一笔能写出几个卫字?自家姐妹关起门?来再闹不和,怎可外扬!


    卫映雪几乎咬碎了银牙。


    从前?卫家时二娘整年不声不响的,她嘴上不说,心里总把这位二妹当做随处可见的影子。


    何须在意影子想什么?无声无息才是影子。


    如今身在皇城东宫,贵人宴席之上。


    二娘竟然当众和萧侯一唱一和,毫无畏惧之色,也不见扭捏局促,仿佛当真把她自己当做和萧侯平起平坐的人物一般……


    在这个短暂刹那,卫映雪赫然惊觉,她似乎从来不了解自己这位二妹。


    她似乎也低估了萧侯对二妹的用心。


    去年十月,二娘出嫁当日,南城门?下被抢婚而去。


    每每提起当日抢婚场景,母亲屋里一群人异口?同声地骂,轻蔑又愤怒。


    骂二娘不知廉耻,背后勾搭萧侯,做出辱没卫家颜面?的丑事来。


    骂萧侯荒唐,被年轻女郎勾搭两下,随随便便把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当做正?妻娶回家去!


    为什么。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想过,不顾名声当众抢婚的淮阳侯萧承宴,或许真的在意卫南泱呢?


    短短刹那间,卫映雪出了满脊背的冷汗。


    她隐约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时之间又来不及想。


    她勉力维持着微笑。


    给萧承宴个交代还是其次。最重?要的,她需要给刚入席的皇太弟,她的夫婿一个交代。


    “萧侯只管放心和殿下宴饮。二娘和我自家姐妹,哪有?强留的道理?二娘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等宴席结束之后,自然送她——”


    这番体?面?交代中途便被萧承宴打断,他盯着对面?的南泱,“你在开玩笑?”


    南泱摇头。


    萧承宴的目光转向南泱身侧,无聊得猛喝蜜水的雉奴。


    “是秦国夫人开玩笑,还是卫良娣撒谎?”


    雉奴茫然眨巴着眼睛,没听明白?,“玩笑?撒谎?”


    卫映雪和钱媪同时松了口?气。


    毕竟是个才五岁的小童……


    “秦国夫人说,吃喝完想走走不了,被卫良娣强留扣下。卫良娣说她没有?。”


    萧承宴无情?补充:“到底哪个在撒谎?”


    雉奴露出恍然神色,无比清晰而大声地道:“卫良娣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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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第 66 章 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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