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含挑剔细看,二娘发髻间寻不见一件贵重的头面饰物,当即缓缓扯出一个笑来。


    “她?抱了?哪家的孩儿进宫?”


    身后的钱媪刻薄地揣测:“瞧着都四五岁了?。该不会是萧侯在外头私生的?才嫁进侯府便?当娘?二娘子不声不响的,亏她?能忍。”


    卫映雪唇边浮现细微的嘲弄,“哪家不是外表光鲜,关起门来一堆暗事?她?——”目光忽地一凝。


    那小孩儿……


    指甲猛地扣进了?掌心。卫映雪低声呵斥钱媪:


    “睁大你的老眼?细看!那是小皇孙!”


    当许多宫人的面,这老媪满嘴胡沁些什么?


    卫映雪咬牙道:“背后非议皇孙,还不自己掌嘴!”


    南泱牵着雉奴的手走上汉白玉台阶,大小两双眼?睛诧异地盯着钱媪猛瞧。


    钱媪不知犯了?什么错,苦哈哈跪倒在殿门边,左右开弓,正?啪啪地打自己嘴巴子。


    卫映雪神色淡淡的,当先往殿里?走。


    “东宫不比家里?,规矩严整,犯错就得挨罚。不必管她?,二妹,进殿罢。”


    第66章 第 65 章 ”家宴。”


    设在金桂殿的这场家宴, 平心而论,饭食确实精致,布置也甚为精美。


    就是气氛让人吃不下。


    南泱每样菜用了几筷,给雉奴倒了杯蜜水;长?姐映雪几乎没动筷, 高居主位, 只举杯沾了沾唇。


    钱媪肿胀着老脸侍奉旁边, 眼神恶狠狠的剜向今日的主客。


    南泱淡定地略过去了。


    长?姐再三下帖子邀她做客,不管抱有?怎样的心思, 总之,既然宴请,她便吃喝。


    酒确实是好酒。


    上等的葡萄酒, 放置在琉璃盏中, 灯下琉璃光芒璀璨, 映出深红酒色,流光溢彩, 美不胜收。


    南泱抿了口?葡萄酒,由衷赞叹, “好酒。长?姐费心了。”


    卫映雪笑了笑。


    目光从高处掠过南泱乌黑浓密的发髻。


    发髻简简单单簪着一支玉簪,一只玉蝉, 再无其他装饰。


    好歹是个朝廷册封的一品命妇,赴宴的行头竟然寒酸至此,她也不怕丢脸。这玉……


    卫映雪凝神打量。玉蝉雕工倒是精致——


    等等, 这不是周夫人的旧物么?


    疯子娘的旧物戴去头上, 她也不嫌晦气?


    卫映雪略刻薄地笑了。


    “二娘喜爱葡萄酒?看你喝了不少。今日该不会是二娘头一次品葡萄酒?尝得出好坏么?”


    南泱诧异地看了眼长?姐。


    又来?温声细语几句寒暄场面?话,把场面?炒热了,冷不丁捅一刀?


    她都习惯了。


    南泱毫无触动,又抿了口?葡萄酒。


    “今天的酒好喝。正?月里去了一趟萧家大宅, 长?嫂见我爱喝,送来好大一壶,也是极上等的葡萄酒,滋味色泽都差不多?。或许是从同一家骆驼商队买的?”


    卫映雪一言不发地举杯,拢起长?袖遮住面?目。


    良久,放下空杯,脸上挂着淡笑,姿态优雅地拍了拍手。


    “难得姐妹团聚的好日子,不谈酒了。二娘,我身为长?姐,今日设宴,为的便是你我姐妹相聚,能说一说体?己话。”


    “三娘托我跟你说,她知错了。毕竟自家姐妹,互相看着长?大的情?分,你便高抬贵手,饶了三娘这一遭吧。”


    随着拍掌声响,内堂转出一个纤弱人影,碎步趋来宴席,噗通,往面?前?一跪,带着哭腔伏倒下去:“二姐姐,我错了!”


    南泱吃惊地往后一仰,几乎泼了手里的酒。


    面?前?伏倒行礼的人影居然是多?日不见的三妹传莺。


    听声音倒还耳熟,但人怎么……


    “三娘,你怎么穿上女道士的袍子了?!”


    卫传莺低垂的五官细微扭曲。明知故问,当面?揭伤疤!


    “二姐姐,你、你何必如此无情?。妹妹都知错了,妹妹都跪在你面?前?谢罪了,呜呜呜……”


    南泱:这宴席是坐不住了。想走。能不能抱起雉奴掉头就走。


    她这边腿脚才细微动了动。


    卫传莺的动作比她快得多?,飞扑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腿嚎啕大哭。


    南泱:……………………


    半刻钟后。


    卫传莺含糊不清的哭喊和长?姐似笑非笑的补充言语里,她终于了解事情?的后半段。


    原来三娘犯了事,被阿父罚去家庙,这两日便要送出京。


    至于三娘为什么得罪了萧承宴,以至于萧承宴在正?月里登门?问罪,卫传莺始终含糊带过,她至今没听明白?。


    南泱头疼地对着紧抱自己不放的三娘,“萧侯瞒着我去的卫家,我刚刚才知道有?这件事。三妹再说说看,为何得罪了他?”


    卫传莺呜咽不止:“二姐姐,你还逼我!我都要被阿父送去家庙了!你坐视不救,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南泱:……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她只好拖着三娘,一步步走到长?姐面?前?。


    “多?谢长?姐设宴招待。吃喝饱足,我回去了。”


    卫映雪唇角看热闹的笑意淡下几分,“三妹的事尚未解决,二娘便打算回去了?”


    “没法解决。”南泱拖着卫传莺往殿外走:“前?因后果三娘不肯答,我只好回去问萧侯。问清楚了,再给答复。”


    卫传莺的呜咽瞬间放大十倍,“二姐姐,你这是要我死啊!”


    南泱回头冲食案方向喊:“雉奴,我们?回去了。”


    雉奴响亮地应声,起身便向她跑来,“来了来了!”


    “钱嬷嬷,关殿门?。”


    卫映雪蓦然打断,“二妹再多?坐一阵。实不相瞒,今日这场家宴,我已回禀了皇太弟殿下得知。”


    “卫氏姐妹在金桂殿中团聚,家宴难得,殿下正?邀约萧侯前?来。还请二妹稍等,真正?的盛宴——尚未开席。”


    卫映雪做出体贴姿态,拉着南泱回殿里。


    “三妹的小事,等下把人带回侯府,二妹细细询问便是。”


    今日这场宴席,卫映雪筹备已久,势在必得。


    卫家姐妹分别嫁给皇太弟和萧承宴,这是她在东宫独有?的优势。


    太弟妃也没有?的优势。


    皇太弟一直想拉拢萧承宴,几次宴请邀约,次次被萧承宴拒绝。


    如果她可以帮助皇太弟殿下达成所?愿呢?


    ”因为我们?卫氏姐妹,皇太弟和萧侯终于能够坐在一处宴饮,交络情?谊,机会难得。”


    “二妹,多?坐片刻,静候贵客入席。”


    众多?乐人捧着乐器鱼贯而出,舞姬列阵,果然摆出盛宴献艺的场面?。


    被拉回殿里的南泱:……?


    说好的卫家姐妹相聚的家宴呢?变鸿门?宴了?


    “家宴。”卫映雪朱唇开启,愉悦更正?。


    一场由皇太弟殿下亲自做东、邀约淮阳侯为贵客,认可卫家,认可她卫映雪女主人身份,规模盛大的:“家宴”。


    盛大宴席有?条不紊地准备当中,东道主和贵宾即将入席。卫映雪端坐高案,亲自盯着布置,皮肤隐约浮起激动战栗。


    南泱托着腮,无聊坐看左右忙碌不休的宫人,帘后各就各位的乐师。


    雉奴学她的模样,双手托腮坐在身侧,“又要开宴了?雉奴已经吃饱了呀。”


    南泱和他商量:“雉奴先回去?”


    雉奴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答应了萧侯,要陪秦国夫人一起的。”


    卫映雪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去别处。


    今日这场宴席名义?上既然是卫家家宴,当然需要卫二娘在场。


    二娘既已来了,人坐在殿中,于卫映雪来说,便和其他的灯笼铜枝没什么区别,一个会喘气的摆设而已。


    她姿态端方的起身,亲自查验过皇太弟的食案,把杯盘食具挨个抚过,确认没有?半点瑕疵。


    满意地坐回主位,冲珠帘后的乐师们?一抬手。


    丝竹乐音悠扬响起。


    小殿灯火剔透,金碧辉煌,以完美无瑕的宴席布置,等候东宫的主人携贵客入场。


    等着等着,从晌午等到午后。


    ……


    南泱午后困倦,趴着眯了一觉,睡醒揉揉惺忪眼睛,左右四顾:“宴席结束了?”起身便要抱雉奴告辞。


    钱媪面?色难看:“二娘子入座。宴席还没开始。”


    “哎?”南泱吃惊地环顾左右,她都睡醒一觉,日头偏西?了!


    “皇太弟和萧侯还没来哪?”


    卫映雪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挂起微笑:“兴许有?正?事耽搁了。钱嬷嬷,去前?殿催一催。”


    ——


    萧承宴对着窗外斜阳。


    他正?坐在天子寝宫里。


    天子起居的寝宫,连窗棂细微处都代表天家华贵威严,每一幅图案自带古雅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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