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然闭嘴,端起酒盏,专心品起葡萄酒。


    萧征陌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在他看来,弟妹张口欲言语,萧承宴却严令她闭嘴,当他的面以势压人,压迫弟妹的铁证如山!


    南泱才喝下半盏葡萄酒,萧家兄弟便激烈地争吵起来。


    句句都?是旧怨。


    争吵的内容乍听跟她这个新嫁妇有点关系,细听又无多?大关系。


    萧征陌冷声告诫,“父亲在世当年,时常劝诫我兄弟二人恪守臣纲,谨言慎行。二弟如今却肆意妄行,做下种种令人发指之事。”


    萧征陌一句句地斥责,萧承宴无所谓地边听边饮酒。


    “萧家一门双侯,看似光鲜。二弟看似身居万人之上。呵!福兮,祸之所倚。为兄时时半夜惊起,对月无言。却不?知我萧家的大祸事,何时会突然临到头上。”


    “我和你长嫂的合葬墓穴,位置早已定好,就在父亲墓旁。为兄心中却日夜难安。”


    “不?知百年之后?,我和你长嫂能?否安然入葬?还是会被二弟牵累,我夫妻二人,连带着你年幼的侄儿?侄女,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言语凄切,声声入耳,南泱手里的葡萄酒滋味再美也喝不?下了。


    对面的长嫂显然被夫婿的言语所影响,无声拭泪。


    刘氏强压悲伤,勉强举杯劝酒,“二弟难得登门一次,大家何必说?些不?高兴的话,还在正?月新年呢。来,举杯——”


    萧承宴举起酒爵一饮而尽,掷下空杯,砰一声大响。


    响声在客堂嗡嗡回荡。


    “听来听去,都?是长兄心中忧惧,怕弟弟召来祸事,祸害了你的好日子,怕死?后?不?能?入葬。忧惧日久,以至于夜不?能?寐——”


    萧承宴一哂,修长手指缓缓摩挲案上长刀鞘。


    “长兄怕得如此厉害,不?如弟弟索性成全了长兄?”


    “今日就把长兄杀了,对外称病死?,直接入葬。长兄能?够如愿安眠在父亲身边,再不?必日夜忧心,再不?必担忧死?后?无法葬入家族墓穴。如此安排,长兄安心否?”


    对面的长嫂刘氏惊呆了。


    啪嗒,筷子夹的鱼脍片掉落食案。


    萧征陌也呆住了。


    坐着发怔片刻,暴怒如雷!


    南泱正?专心吃菜呢。鲜美的炙鸡心还在嘴里咀嚼,唇齿留香……


    眼?睁睁看着对面的萧家大伯暴怒站起,动作?仿佛裹挟风雷,抬手一把掀翻了食案!


    “拔你的刀!萧承宴!”


    萧承宴坐着未动。食指中指按刀鞘,缓缓来回摩挲。


    大嫂刘氏面色发白。


    原地呆坐片刻,慌里慌张地伸手拉扯夫婿,声线带出哭腔。


    “征陌,征陌!自家兄弟,何必互斗,让亲者痛仇者快呢!想想我们的孩儿?……”


    南泱:……………………


    实话实说?,比起面前场面,卫家内宅姐妹那点龃龉实在算不?上什么。


    看看这对萧家兄弟,一言不?合,那是真?掀案拔刀啊!


    南泱囫囵咽下嘴里的炙鸡心,也扯了扯身边晃动的玄纹织锦广袖。


    “夫君……”


    萧承宴唇边带凉薄笑意,侧转半身,斜睨过?来。


    “怎么,夫人,你也要劝我?不?必劝了,那套自家兄弟的说?辞不?管用。”


    南泱当然看出不?管用。


    萧家兄弟多?年恩怨,新仇旧恨堆积,她一个新嫁妇说?什么管用?什么也别说?了。


    “宴席吃喝得差不?多?,对面,呃,食案都?撤了。”


    南泱扯扯身边夫婿的衣袖,“我们走?吧。”


    萧承宴起身便往客堂门外走?。


    南泱扯着长裙摆,几步小跑跟上。


    身后?响起追赶的细碎脚步声。


    长嫂刘氏气喘吁吁地追来前院,不?敢直面萧承宴,只?对着南泱说?话。


    不?住地致歉。


    身为主人家,接待不?周,宴席不?欢而散。看在自家血亲的份上,还望不?要往心里去,以后?常来往……


    南泱同?情地对着长嫂发红的眼?角,未散尽的泪花。刚才吓到了吧?


    “长嫂家的葡萄酒着实美味。”


    她问起印象深刻的宴席美酒,“不?知是自家酿的,还是市集上买的?我们家里也想常备一些。”


    刘氏喜出望外,急忙招呼仆妇取一壶葡萄酒来,死?活塞给南泱带走?。


    “自家酿不?出味道正?宗的葡萄酒,从走?西域的骆驼商队手里买来的。”


    拉着南泱的手,细细交代市集哪处有的卖,市价几何,如何挑选。


    南泱抱着大酒壶,弯着眼?应下:


    “多?谢长嫂。不?白拿长嫂的,我们家里也有几坛宫廷御酒,回头送来长嫂这处。”


    闲聊几句的功夫,刘氏绷紧的神色明显放松许多?,发白的面色也恢复过?来。


    笑容带出几分真?切意味,终于敢飞快地瞥一眼?南泱身侧的萧承宴。


    鼓起勇气上前攀谈:“你家阿兄酒后?失态,还请萧侯不?要放在心里。”


    萧承宴压根不?甚在意。


    “长兄年纪上去了,父亲的本事没学到,脾气倒学了十成十。嫂嫂习惯就好。”


    刘氏带三分尴尬七分欣慰,应下这声难得的“嫂嫂”。


    亲自把位高权重的二弟和新婚弟妹送出大门外。


    刘氏目送淮阳侯府马车出了巷口,卷起滚滚烟尘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才回返进门。


    ——


    萧家敞阔的会客堂中央,只?留萧家家主独坐。


    宾客散场,杯盘狼藉,主家未下令,无人敢入内收拾。


    萧征陌目光远眺,直视人影消失的前院正?门,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瘦小身影从会客堂背后?的山水大屏风后?踱出。


    “长亭侯。”


    来人身材虽瘦小,语气洪亮,抑扬顿挫。


    来人以咏叹的口吻娓娓道来:“老萧候之嫡长子,萧家袭爵之家主,功勋高门之后?,金尊玉贵之身。正?月坐在家中,竟被兄弟登门欺凌。怎奈何之?其可忍乎?”


    萧征陌目光一动,从远处收回近前。


    方正?的面上无甚表情。


    “你是东宫的人。萧某和皇太弟殿下素未谋面。阁下正?月里三次登门,今日又来作?甚?”


    身材瘦小的东宫谋士,姓袁。向来以口舌辩才自傲。跟随豫王入京,又跟随入东宫,帮助主上出谋划策,平定京中可能?的风险。


    京中最大的风险……便是淮阳侯,萧承宴。


    袁谋士拱手长揖,“皇太弟殿下看重长亭侯。”


    “长亭侯身有爵位,将门虎子,官职却只?是个四百石品秩的区区郎官。大材小用了。”


    “正?如长亭侯所言,淮阳侯萧承宴,行事悖逆,肆意妄行,岂能?长久?却因为他姓名中的一个‘萧’字,老萧侯多?年征战积攒的功勋,朝廷赐下的府邸,迟早会被萧承宴一人牵累,祸害萧家满门老幼。”


    “长亭侯,当断则断哪!”


    对着萧征陌冰霜般的冷肃表情,袁谋士笑意深了些,近前两步,压低嗓音:


    “京中有个流传甚广的流言,关于淮阳侯的身世……如果?传言为实,长亭侯何必忍气吞声至今?为何不?……”


    萧征陌从屏风大榻霍然站起身!


    和老萧侯相似的高大身材,比袁谋士高出整整一个半头,阴影笼罩下来,袁谋士气息一窒,不?由自主往后?半步。


    “不?必再说?了!”萧征陌毫不?留情地拒绝。


    “我和二弟乃是血亲兄弟,即便互有龃龉,终身不?相来往,我们依旧是兄弟。”


    “回去告知皇太弟殿下,引诱兄弟自残,非君子正?道!你以后?不?必再登门了。”


    ——


    哗啦——


    瓷器响亮碎裂之声震荡内殿。


    东宫之主,当今储君,李桓,听到袁谋士带回的消息后?,愤怒地砸了手边一只?青釉凤头杯。


    第63章 第 62 章 生个雉奴那般的孩儿好不……


    青釉盏砸碎当?时, 雉奴正在殿前请安,小孩儿吓得不轻,倏然没了声音。


    隔半晌,怯生生喊一声:“皇叔祖?”


    李桓揉着?太阳穴, 烦躁挥手, “抱走抱走。孤才?三十?五, 每次被小辈一喊,显得孤老态龙钟。”


    左右宫人慌忙抱走小皇孙。


    惹人心烦的小皇孙从面?前消失, 烦躁之?气不退。


    李桓冷笑:“姓萧的都是硬脾气,没一个好伺候。孤储君之?尊,得放下颜面?, 挨个哄萧家这对兄弟?贼子大胆尔, 胆敢欺君!”


    他起身踱步几圈, “新进的美人呢?选两个进殿服侍。”


    袁谋士谨慎劝谏,“新进的卫良娣, 母家出身伯府,乃是京城数得上的贵女……新嫁入东宫, 这个,还是单独召见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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