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又饮了几口羊汤,南泱若有所思地:“往我屋里扔蜡丸同样的法子?”


    萧承宴:“……呵。”


    这个晚上无?人打扰,关门吃吃喝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半日。


    南泱推开窗,提灯指向窗外两棵春梅枝头新?挂的粉白花苞,墙角几盆迎春花金灿灿的盛开了,给萧承宴一一看过;


    又告诉他,最近领着后院众人量尺寸裁春衣,自己似乎又长?了半寸。


    萧承宴当即拉着她站去廊柱,庭院里所有灯笼点亮,仔细辨别片刻,点点头,在廊柱上刻下第二道划痕。


    “今日正月二十。”


    满院灯火映照,几十条影子跟随脚步前后晃动。萧承宴挽着南泱的手?进房时,脚步在门槛一顿,自言自语道,“快出正月了。”


    “确实正月二十,怎么了?”南泱诧异问。


    萧承宴一哂,“上元节过,这个新?年便算过去了。马上正月也要翻篇,进到二月——我还未回萧家。”


    侯府之主立在门边沉思半晌,回过神来,打算继续挽着夫人的手?进门。


    ——伸手?捞了个空。


    南泱早进屋了。


    人安安稳稳坐在窗边,正专心摆弄书案上两盆盛开得亭亭玉立的宝贝水仙呢。


    萧承宴给气笑了:……


    他走去对面,把两个水仙盆不客气地推去角落。


    “刚才说,正月将尽,我还未回萧家。卫南泱,你装听不见?”


    南泱不急不慢地把水仙盆又拉回来,继续摸摸弄弄。


    “听见了。”


    “夫君想回萧家拜年,回去便是。要备什么礼物?提前说一声。我从库房里寻。”


    萧承宴敲了下花盆:“你也去。”


    南泱捧着泼溅出清水的水仙花盆,这才吃惊起来:


    “我?我为什么要去?”


    萧承宴抱臂睨她:“……你说为什么,夫人?”


    翌日清晨,南泱一大?早就被弄醒,晕晕乎乎地塞进马车,横穿半个京城,直奔城西萧家而去。


    第62章 第 61 章 一门双侯。


    萧氏一门双侯, 老萧侯传下的侯爵:长亭侯,由嫡长子袭爵。


    位于城西的萧氏大宅也是侯府规制,高梁敞阔,广厦肃穆。


    南泱新鲜地四处打量着, 跨进萧家大门。


    老萧候前年病逝, 萧府如今的当家之主, 正?是萧承宴同?母嫡兄,萧征陌。


    萧府家主迎出前院, 大风里衣袍猎猎作?响,神色严肃,不?像出迎久未归家的嫡亲兄弟, 倒隐隐带着防备之意。


    兄弟见面无言对视半晌, 萧征陌冷淡地颔首:“二弟, 稀客。”


    萧承宴更冷淡:“久违,长兄。”


    寒暄就此结束, 萧征陌往前一抬手,示意随他来, 一句多?余的话不?说?,当先往客堂方向去。


    南泱把压低的风帽悄悄抬起, 带几分好奇打量这对亲兄弟。


    或许萧家长兄年纪略大的缘故?眼?角隐现皱纹,眉头锁出川字,面部轮廓也更方正?。


    两兄弟长得不?怎么像。


    如果?站在一处, 只?凭相貌, 南泱是认不?出萧家长兄的。


    萧家长嫂刘氏等候在客堂里。


    长嫂倒是和气,远远地带笑便迎上前来,揽着南泱的手嘘寒问暖,闲聊几句, 引她往里走?。


    客堂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宴席。


    食案分两侧排列,长嫂显然默认男客一侧,女客一侧,挽着南泱的手便要并肩入席。


    南泱:……好、好热情。


    长嫂盛情难却,能?不?能?别挽着手……


    还没走?去女席,身后?萧承宴的脚步逼近,不?容分说?把南泱手握住,带着便往对面走?。


    “长嫂费心,南泱和我坐。”


    长嫂吃惊地松开手,尴尬站了片刻,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既然是萧侯之意,自当遵从。”


    忙忙碌碌地吩咐女婢仆妇更改坐席。


    南泱被自家夫君牵着手入席,吃惊地回望长嫂。


    称呼夫家小叔,萧侯……?


    她这时才隐隐察觉,长嫂的热络和气当中隐藏的生疏拘谨。


    踏进萧家之前,耳边早听说?风声,萧家兄弟有嫌隙,兄弟不?合。这些在京城不?算秘密。


    进门头一杯酒还没喝上,她便赫然察觉,哪是兄弟不?合那么简单?


    萧承宴和他家长兄长嫂的相处,分明都?生疏得很。


    今日这场宴席,没有安排在通常招待亲朋好友的花厅、后?苑、内堂。


    而是设在前院,接待外客的会客堂。


    四面通风,高粱阔柱。说?话嗡嗡地回音。


    敞阔归敞阔,其中的疏远意味,太明显了。


    果?然,开席之后?,美酒佳肴流水似的端上,萧家两兄弟不?约而同?地不?说?话,只?喝酒。


    面对面对坐的两人哐哐哐地喝急酒。


    长嫂刘氏想方设法带动话头,避免冷场。但每当绞尽脑汁带起一点热络气氛,没说?两句,萧家长兄便举起酒爵:


    “不?说?废话,干了。”


    萧承宴毫不?含糊,一口饮尽。


    两边互亮酒爵底。


    喝酒喝出战场拼杀的气势。


    南泱低头夹菜,按她自己的速度慢腾腾地吃。


    偶尔抬头瞥过?对面坐着的长嫂刘氏,长嫂勉强撑起的笑容带出明晃晃的绝望……


    南泱正?打量时,萧承宴放下酒爵,把她食案上未动的酒盏拿去,倒了半盏酒。


    “新酿的葡萄酒,滋味比家里的好。可以多?喝点。”


    南泱试着抿一小口,滋味果?然少酸而多?甜,香气浓郁,入口回甘。


    她捧着杯盏喝两口葡萄酒,忽地想起什么,取小刀割下一条炙羊肉,放入萧承宴的碗盘。


    “吃酒时也吃点肉,急酒喝多?了胃疼。”


    萧承宴举起酒爵的手一顿。


    放下酒,取小刀,把炙羊肉割开吃了。


    两兄弟拼酒的无声硝烟总算暂停,长嫂长呼口气,赶紧传歌舞。


    一群舞姬涌入堂屋,笑意盈盈、欢歌快舞,满堂水袖乱飞,总算把冰冻的宴席气氛给炒热了。


    或许是欢快的歌舞气氛感?染了宴席中人?


    登门至今互相无视的萧家两兄弟终于开始对话。


    萧征陌目光扫过?南泱,“弟妹出身永兴伯卫家?”


    萧承宴淡声代答:“是。”


    南泱冲萧家大伯点点头。她的出身不?算秘密了。


    “嫁入淮阳侯府三月有余。弟妹,你过?得可好?”


    这次萧承宴不?再代答了。


    南泱停下筷子,想了想,“日子还不?错?”


    身边萧承宴的唇角微微一勾,提起酒壶,把她喝空的半盏酒添满。


    趁气氛松动,长嫂笑着提起,淮阳侯府十月新婚那阵,她几次想要登门道贺,夫婿总不?得空。没奈何,只?得准备一份重礼送上门去。


    人未能亲至,愧疚得很。


    说?着嗔怪地轻轻推了把身侧的萧家长兄。


    南泱瞠目听着。


    萧家十月送来一份重礼?侯府账册上没看见呐?


    账册收支又又又对不?上了!


    萧承宴漫不?经心地晃着酒爵中色泽艳丽的葡萄美酒,显然并无多?少触动神色:


    “无妨。心意到了,领下便是。”


    会客堂中回荡着刘氏努力寒暄的对话笑语。


    刘氏身侧的萧征陌始终没有笑。


    他握着酒爵,面无表情开口道:“为兄不?敢登门。”


    “弟妹南城门下被强抢成亲之事,我早有耳闻。此乃家族之耻,为兄无颜登门,日夜羞愧,唯恐被弟妹斥责,被卫家怪罪。”


    “今日弟妹却随我这不?成器的二弟登门拜访。”


    萧征陌目光尖锐,直视南泱: “可是他强迫你跟随?这段婚事你若不?愿,只?管直说?。今日我拼去这条性命,也要为你做主,将你送归卫家!”


    南泱:…………


    才炒热的宴席气氛,啪嗒一下,凉了。


    她无语地喝了口葡萄酒。


    萧家大伯,好意心领了。


    送归卫家什么的,大可不?必。


    萧家家主突然发难,刚刚松弛下去的宴席气氛,瞬间又变得紧绷如弓弦。


    南泱瞧瞧身侧,萧承宴若无其事,还在举杯喝酒。


    瞅瞅对面,长嫂仿佛热锅上的蚂蚱,坐立不?安。


    萧家大伯目光如炬,炯炯地等候回复。


    她张了张嘴:“今日登门赴宴,并无强迫。其实我——”


    萧承宴在身侧淡声道:“长兄心中已有定论?。南泱,你答或不?答,如何回答,并无差别。”


    “何必费心应答?葡萄酒甚美,吃酒便是。”


    南泱:“……哦。”


    你们自家兄弟吵去吧。


    一看就是多?年旧怨、纠葛深重,她就不?夹在当中做出头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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