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桓兴致不高, “卫氏女美则美矣,人太端着?。跳舞也不会,唱曲也不会, 无趣得很。孤去她屋里坐一坐, 她居然捧着?自?己的文集要孤鉴赏。孤哪有?空看女人写的东西!”
封地带入京的心腹面?前,李桓漏出几句真心话。
“孤有?点?后?悔,当?初不该把荼姬赠给?淮阳侯的。美人难得,能?歌善舞的绝色美人尤其难得。”
袁谋士笑着?打起圆场, 提起卫家主母当?年一胎生下双生子的故事。
“母族有?双生的传统,卫良娣兴许也能?一举生下龙凤双胎呢?”
李桓的神色果然和缓下来,露出点?笑容。
“不错。龙凤双胎的兆头好,孤挑中卫氏女,也有?龙凤双胎的缘故。罢了,唤卫良娣进殿服侍。”
等候卫良娣进殿的空挡,李桓还是记挂荼姬,问起荼姬在淮阳侯府情况如何。
袁谋士迟疑片刻。
淮阳侯府摆在门边的一对美人脑袋没有?荼姬,人……应还活着??
“能?在萧侯手里留下命来,荼姬应该还算得宠。”
“那等美人,便宜了淮阳侯。”李桓沉沉地道:
“荼姬既然在侯府得宠,想些法子,和她联络上。孤养她多年,到回报的时候了。”
——
侯府后?院二门敞开。
今日春光好,清静惯了的后?院难得忙碌,南泱开库仓,一箱箱的清点?布料,阿姆负责分发,给?后?院众人做春衣。
向来沉稳的藤黄脸上盈满笑意,迭声推拒,“辛嬷嬷,丝绸料子太贵重了。奴身份微贱,辛嬷嬷换一匹。”
阿姆把藕荷色、天碧色的两匹上等丝绢硬塞进藤黄手里。
“二娘子吩咐开库仓发好料子,主母心意,你只管收着?!藤黄你去年入府以来,也算吃了不少辛苦。身上穿点?好的,你配得!”
藤黄欣喜地抚摸柔滑丝绢。
不止藤黄得了两匹丝绸好料,后?院两位美人,荼姬、楚姬,也都从阿姆手中各分得一匹丝绢,一匹细布。
阿姆心里还是不怎么待见这两位。毕竟顶着?后?院美人的名头,想起来膈应。
但人心毕竟肉长的。
几个月相处下来,阿姆也看得出,这两位美人被萧侯吓得死去活来,早彻底打消争宠的念头,避侯府男主人如蛇蝎,每日只侍奉主母。
尤其是荼姬,性子活泼爱笑,在她引领之?下,二娘子偶尔也会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学点?舞步……好得很哪!
阿姆绷紧的面?色和缓下来三分,冲荼姬和楚姬道,“嘴上客气话不必多说?。自?从你们进了侯府,日常起居用食月例,并无半分克扣怠慢。二娘子对你们的心意,你们需得记在心里。”
荼姬笑道:“心里记挂着?夫人的好意,嘴上还得道谢。多谢夫人赏赐丝绸绢布!”
最后?一句是扬声对着?屋里喊的。
阿姆笑骂一句,“没轻没重的,萧侯在屋里呢。去去去!”
荼姬倒吸口凉气,抱起两匹布料飞快离去。
楚姬也轻声道谢,“谢夫人赏赐。”抱着?两匹料子低头走向对面?院子。
阿姆盯着?楚姬远处的背影,眉头皱起。
“春日换新衣的好日子,发的又是最上等的丝绢好料,荼姬就高高兴兴的,楚姬怎么还愁眉苦脸,一副丧气表情?她对二娘子有?不满?”
藤黄看在眼里,开口劝慰,“自?从云姬死在她们院落,楚姬便这样了。兴许姐妹情深,心中愁苦难以化解?倒不见得是对二娘子不满。”
阿姆想想,也对。把楚姬的愁苦撇开,从箱笼剩下的布料里挑选给?自?己的两匹春衣料子。
边挑拣边叨叨:“云姬陷害主母,是个什么好东西?楚姬越看重跟云姬的情义,越显出她是个糊涂人。想得太多,魔障了可不好,藤黄你抽空劝劝她……”
南泱人在屋里。
做春衣的几匹丝绢料子凌乱搁在长案上。
一匹大红织金如意云绢,一匹胭脂色滚边提花缎,还有?黛色、月白色两匹细绢布。
靠窗的食案,侯府夫妻对坐。
今日厨房杀了一只羊。
取半扇羊,做出六道大菜,肥瘦相间的不同部位,分别加以炙、烤、烹、煮,满满当?当?摆上整个食案。
“红色的两匹料子颜色不错。”萧承宴夹起一块炙羊腿投喂夫人。
“夫人青春盛华年纪,穿鲜亮衣裳好看。月白色穿来作甚?夫人又没打算做寡妇。”
南泱坚持留一匹月白色细绢布。
素淡颜色的衣裳穿习惯了。鲜亮外?裳固然华贵,月白色穿得安心。
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往外?推:“茨不下了,真的茨不下了。你自?己茨。”
“最后?一口。”萧承宴心情颇好,放缓语气哄人,“从去年到今年长了一寸个头,不是高兴得很?年头多吃点?肉,今年还能?长。”
“还能?长”三个字实在悦耳动听。
为这三个字,南泱不止把嘴里一大块羊肉全咽下去,还努力多吃用了几块。
饭后?捂着?饱胀的肚皮,人懒洋洋靠着?凭几,端着?茶又不喝,半晌,吐出一个饱嗝——“嗝儿!”
萧承宴举杯的手停在半空,视线斜睨过来,唇角一勾,“看得出吃饱了。”
南泱捂着?嘴:“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嗝儿!”
“谁笑了?不许污蔑你夫君。”
萧承宴淡定地收回目光,饮尽杯中葡萄酒,继续银刀割炙肉。
分明动作不疾不徐的,面?前的大盘羊肉却消失得飞快,片刻间只剩下一堆骨头。
“吃饱了?说?个近日听来的笑话,给?夫人消消食。”
萧承宴说?得散漫,南泱边喝茶边听。
“你那位嫁去东宫的长姐,才?入东宫半个月,自?恃受宠,和太弟妃顶上了。前两日倒春寒,大风天气,你那长姐被太弟妃拖去路边罚跪。”
“她运气倒不错,才?压着?跪下,皇太弟正好回返东宫,两边撞个正着?。你那长姐当?场梨花带雨哭诉,指望皇太弟替她出头。不想皇太弟当?时心情不好,压根没正眼看她,抛下一句‘后?院事王妃做主’,领着?一帮臣下直接从面?前走过去了。”
“你那长姐颜面?大失,据说?当?场气得昏厥,醒来又哭又喊,嚷着?要回娘家——昨日的消息,送回卫家了。”
南泱的茶盏险些惊掉去地上。
这是个什么走向?
“所以,阿姐和皇太弟,才?新婚半月,便要分开了?”
萧承宴也吃饱喝足,捧起清茶悠然啜饮:“你长姐心高气傲,或许真的想分开。但卫家是否想和东宫储君闹翻?不见得。”
南泱不知滋味地啜了口热茶。
毕竟是家里姐妹。关系冷淡是一回事,听到对方过得不好,如何能?当?做笑话?
“阿父,”她喃喃地道:“多半不会同意的。”
“嫡母向来心疼长姐,如果嫡母坚决站在长姐一边,说?不定能?劝动阿父让步,顺利合离……”
“合离不了。”萧承宴嗤笑,“夫妻不合、各自?聚散,方能?称合离。你长姐一个良娣,妾室而已,哪配称合离?”
“即便卫家坚决接回女儿,两边一拍两散,对外?的名义必然是皇太弟休弃妾室,送归母家。你长姐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南泱低头默默喝茶。
才?进食的炙羊肉在肠胃里渐渐翻涌起来。
她觉得不舒服,捂着?嘴开窗通风,“别?说?了,再说?又要吐了……”
萧承宴见势不对,起身一个大步把大门拉开, “不许吐!”
“呕~!” 南泱应声干呕。
还好通风及时,只吐出点?清水。
萧承宴把新煮的热姜茶塞去夫人手里, “多少日子了,吃肉就吐的毛病怎么还在?”
南泱闻着?鼻下混合着?姜味的茶香,小声抱怨:
“谁说?我吃肉就吐?平日吃肉也不怎么吐。还不是你,一点?都不好笑的事非说?饭后?笑话,听得浑身难受。我难受了就想吐。”
萧承宴自?己捧一杯热茶对坐,语气不怎么好。
“怪上我了?每次你吐个稀里哗啦,次次和卫家有?关。卫家那几个都是扫把星,沾上就没好事。以后?用饭再不许提卫家的扫把星。”
南泱无语地喝茶。
谁自?己提起的话头?不高兴了又骂人家扫把星。
每次卫家的一堆事听完心里不清净,以后?不提也好。
“上次长姐登门,送回不少阿娘遗留在卫家的旧物,我承她的情。”
“最近她遭逢逆时,心气或许不顺。长姐向来喜爱鲜亮衣裳……”
南泱思忖一阵,冲窗外?喊阿姆,问库仓上好的绫罗料子还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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