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做好的玄狐皮斗篷,被南泱在除夕当?日交给萧承宴。
他?当?场披上,满意地?摸一把:“不错,颜色耐脏。”披着?玄狐斗篷出门上马。
带领三位家臣入宫赴宴。
除夕新年,接连两天人影都不见。
南泱披着?细密保暖的白狐皮斗篷,揣着?手?炉,领着?生母、阿姆,藤黄,荼姬、楚姬。
门上换新桃符,窗上贴满窗花,在大年夜纷纷扬扬的细雪里对着?火堆守岁。
食案上摆满温酒热菜,每人手?里发十只爆竹。
“新年守岁,百无禁忌。”
南泱招呼她们,“该吃吃,该喝喝,把日子过好。”
“当?真?”荼姬当?先抓起爆竹,想?火堆里扔又不大敢。
“夫人不怕吵的话,奴可真扔爆竹了?奴老家过年,讨个避邪的好彩头,要扔一宿爆竹的。”
南泱提前捂上耳朵,“百无禁忌,扔一个试试。”
荼姬咯咯笑着?往火里扔爆竹。
砰——竹管一声炸响。
木呆呆坐在身边的周夫人被响声吸引,目光转动过来,注视着?火堆。空洞无神的眼睛里倒映出火光。
爆竹声此起彼伏,今夜除夕守岁,不只是侯府后苑,远近府邸也都传来一声声的爆竹声响和?大人童子们的欢笑高呼。
砰——砰——!
见周夫人并无大反应,藤黄和?阿姆放松几分,也开始往火堆里扔爆竹,一声声地?念喜庆祝词:
“新春迎福”,“阖家安泰“,“长乐未央” ……
南泱把食案上的菜肴挨个夹起喂给阿娘,见她始终盯着?火里噼啪作响的爆竹,心里一动,取一支爆竹给她。
“阿娘试试看?阿娘从前除夕守岁也喜欢放爆竹的。每年都准备许多。”
周夫人木木地?抓着?爆竹,毫无反应。
南泱早习惯了,耐心握着?生母的手?,示意她看自?己手?里,缓慢地?示意扔出爆竹:
“看,就这样扔进火里去。竹子爆裂很响的一声,阿娘别吓到了。”
砰——!竹管爆响,惊天动地?。
周夫人还是无甚反应,南泱反应很大地?缩了下。
两只手?都握着?阿娘的手?,没法?给她自?己捂耳朵……
周夫人空洞的目光转了过来。
在这个处处爆竹声响的除夕之夜,不知落入她眼中的是什?么景象,不知她此刻听闻的是哪年的声响。
总之,她突兀地?抬起青筋毕露的消瘦的手?,贴住南泱两边耳廓,替女儿捂上耳朵。
太久没开口的沙哑嗓音道:“别怕。没什?么好怕的。”
“小南泱胆子大些,再去放个爆竹,有娘在呢。”
南泱搂着?生母瘦削的肩膀,泪落如雨,泣不成声。
——
翌日。元旦。
下了整夜的跨年细雪停了。门外据说银装素裹,好看得很。
南泱昨晚陪着?阿娘守岁熬得太晚,懒得起来看。
正月初一的早晨蒙头睡过去了。
正月初一的中午蒙头睡过去了。
正月初一的午后继续蒙头……阿姆受不了了。
阿姆坐在床边絮叨,“少年人贪睡也得有个限度,这都睡整整半天过去了!萧侯入宫参加元旦大朝会,侯府没人管二娘子,二娘子自?己看看像不像样?”
南泱睡眼惺忪把被子掀开一个角,“府里没人管我,难得一个大年初一,阿姆你也别管我了,让我睡……”
阿姆无奈叹气,“起来吃点,我的二娘子。太阳在正头顶,昨夜的雪都化了一半了。吃完二娘子接着?睡。”
南泱上下眼睑打着?架,被拖起身用饭。
天冷,人不想?下床,把小食案端来床头用的。
“周夫人能认人了,疯病是不是好转了些?”阿姆提起昨夜的意外喜不自?胜。
“可惜明先生不在府里。他?的医术据说极好的。等?人从宫里回?来,咱们问问明先生去?”
南泱没那么乐观,“阿娘不是认出我了,只是昨夜放爆竹的声响,兴许让她想?起过去在卫家过年的场景?就那么短短片刻。”
“能想?起一点也好。”
阿姆忍不住感慨:“说起来,周夫人好久没发作病症了。每天安安静静的,有一个月了吧?”
南泱掰起手?指头计算:“三十一……三十二天,真的,阿娘三十二天没发作了。”
藤黄心细,这些天日夜观察下来,心里有些想?法?。
“奴觉得……周夫人或许不是完全不能感知周围的。有些特?定的人,特?定的场景,会刺激到周夫人。”
藤黄轻声细语道:“有些刺激是好的,比如昨夜夫人带着?周夫人放爆竹;有些刺激是恶的,比方说,听闻王媪在时,周夫人总是不安。”
南泱觉得,藤黄总结的很对。
她喝了半碗粳米粥,放回?食案,对欢喜的阿姆说:“过两日吧。”
“等?明先生从宫里回?来,我和?明先生商议商议,如何给阿娘多一些好的刺激,把她的神志从幽玄缥缈处拉回?一两分也好。”
“至于今日,”南泱缓缓拉起绣被,安详地?往下躺。
“大年初一,让我睡……”
仿佛迎合最后那句话似的,【睡】字余音还在缭缭绕梁,房门冷不丁被人从外推开了。
深冬雪后的寒风呼啦啦刮过屋里,扑灭了两个炭火盆。侯府主人带着?满身肃杀寒气踏进门来。
“夫人在屋里?”
夫人不止在屋里,还在床里。
萧承宴的脚步一顿,难以置信盯着?帐子里只穿着?贴身夹衣的窈窕身影。
下午了,没起床?!
南泱保持着?躺下的姿势,和?门外的萧承宴无言对视。
“……”
“……”
萧承宴盯着?屋里睡到下午不起床,眼看还打算继续睡下去的夫人,无言点点头。
好样的,卫南泱。
这两日,他?马不停蹄地?参加宫宴,参加大朝会,探望昏迷不醒如木石的天子,和?豫王勾心斗角,和?投靠豫王的那帮臣下勾心斗角,宫宴吃不出滋味,喝酒前先验毒 ……
两天他?做了多少事?
他?心宽的夫人一觉就睡过来了。
“本侯不在侯府这两天,夫人的日子看来过得当?真舒坦。着?实令人羡慕。”
萧承宴笔直往床边走,一把掀开帐子,大喇喇地?坐在床头,低头问:“还睡?本侯陪你一起?”
藤黄即刻拉着?阿姆飞快退下。
南泱不大情愿。
萧侯说的睡,跟她的睡,可不是一个睡法?。
她独自?安睡那叫休息。跟萧侯一起睡,那叫锻炼筋骨、活动四肢、浑身发汗、精疲力竭……
她在内心挣扎一个来回?,果断地?掀开被子爬起身,“不睡了。”
“真不睡了?”萧承宴按着?被角。
“打定主意不睡了,大年初一,陪我四处走走?”
南泱原本觉得,四处走走没什?么不好的。
阿姆不是刚说的吗?雪景美得很,大地?银装素裹,仿佛仙境瑶台。
但萧承宴的四处走走,显然不是她以为的四处走走……
一个时辰后。
南泱拉扯着?差点被山风刮走的白狐斗篷,从雪坑里挣扎抬脚。
冬日凛冽的大风在耳边呼啸,一个不留神,白狐斗篷又啪得重重拍去身上,糊了她满身。
她费劲地?往下拉扯风帽,正试图把冻得冰凉的脸挡一挡——
萧承宴忽地?伸手?把她往前一拉。
南泱被扯得扑出半步,险些栽进雪里。
啪嗒,头顶两尺长的一截晶莹冰锥从树枝高处被风吹落,笔直插进她刚刚站立的那片雪地?。
萧承宴:“专心走路,别分神。”
南泱:……
大年初一,落雪大风的寒冬天,为什?么把她往城外白云山上带?一脚一个雪坑上山?
这就是你的四处走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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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萧承宴:城里那点地跑马都不够,出城才叫四处走走。看,山里雪景多好。
南泱(从雪堆里拔出脚):回家回家让我回家!
第54章 第 53 章 新春贺喜,同喜同喜?
白?云山原本是香火鼎盛的?进香地?。
自从?八月齐王兵马出城截杀, 萧承宴领兵埋伏在白?云山脚,两边大战一场,尸横遍野——
白?云山上的?香火就凉了。
“听说不少和尚道士天天做法咒我??”
萧承宴轻松地?转述给?南泱听,“咒法无用?, 我?至今连个小病都无。可?见那些做法的?和尚道士法术低劣, 侍奉神佛之心不诚。”
南泱:……
和尚道士做法不管用?, 你也不必大雪天上山来看人家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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