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睡?
没睡这半个时?辰动也不动,学尸体躺呢?
但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正如覆水难收。南泱往下继续说。
“萧侯总是不大高?兴。时?常动气,时?常发作。”
她翻了个身,面向白墙,背对床。
如果从三月桑林头一次见面算起,两人认识也有半年多了。
见过发怒拔刀,见过跑马狂飙,见过他身上摔得没一块好皮肉,就没见过这位畅快笑一场的。
“我只?是卫家一个小小庶女,萧侯萍水相逢,愿意为我鸣不平。”
”我虽觉得没什么好鸣不平的,日子总能过得下去,但萧侯两次投书愿意帮我,我心里记着。”
南泱小声嘀咕最后一句。
不管床上躺着的人如何想,总之?,说出来她自己能安睡了。
她对他并不恨的。
也不想他误会自己一直心怀怨恨,总逼着她拿匕首反击。
“我从小养在内宅,大门都不怎么出,琴棋书画样样不精,朝堂大事一概不会。但至少,别让你更不高?兴了吧……我就不逃走了。”
闷了整晚的胸口?舒爽了。
南泱吐出长长一口?闷气,彻底放松下去,闭眼入睡。
原以为这是一个无梦好眠的开始。
但她没想到一件事。
临睡前吐露的几句发自肺腑的真言,好让她自己睡得着,却让萧承宴彻底睡不着了。
萧承宴自己睡不着,从来不让别人睡。
半梦半醒间的混沌时?刻,南泱身子忽地一轻,连人带被子被抱起。
又抱去了床上。
猛然?惊醒的南泱:哎哎?大半夜的,做什么呢。
“哪个总是不大高?兴?”萧承宴此刻极度清醒。
他掀开婚被,瞳孔因为兴奋和专注而微微扩张,黑暗里显得格外?幽亮。
“本侯现在心情如何,高?兴不高?兴,你看?得出?”
南泱带着满身被窝里捂出来的热气,茫然?地盯着面前人影。
屋里漆黑,看?清人影轮廓都吃力,何况表情呢。南泱如实?说:“看?不出——”话音未落,忽地吸了口?气,“哎,等等?”
遮住雪白脚踝的长裙又往腰上挽。
“本侯今晚心情好,让夫人也高?兴高?兴。”
“……哎?哎哎?”
被子遮住脸孔,也遮住了大半奇怪声音。
被子里的眼角睫毛湿漉漉的。
新婚的夫君用了避火图里完全没提起的某个古怪的方法。
她不确定这算不算夫妻敦伦,正经的洞房花烛似乎都不是这样。
避火图每篇画的也都是女子服侍男子,哪有男子服侍女子的?
但她今晚确实?感?觉被服侍了,感?受到了某种?陌生而奇异的快乐。
厚实?的婚被自欺欺人地蒙住头脸,遮挡住细碎动静。
南泱全身暖洋洋的,像在热水里熨帖过了一轮又一轮,身子发轻,仿佛飘在云上。
被窝深处呼吸不畅,头顶的被角被人掀开一条缝,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有个清晰有力的嗓音隔着被子道:“手给我。”
声线往下压时?有很强的威慑力,她几乎没多想地照做了。
白生生的手指尖探出被角,从外?被握住。
萧承宴仿佛山林间巡视领地的豹子,俯视今晚唯一的猎物?。被他完全圈住、叼回巢穴的小娘子从被角上方乖巧地探出指尖。
长裙又推到了腰,到处都是褶皱,他整理几下,绛红色长裙重新覆盖住雪白的脚踝。
萧承宴慢条斯理地捞起长裙,把?湿漉漉的手擦干净。
握住南泱的手,让她的手指尖碰触他自己泛起放肆色气光泽的薄削的唇。
萧承宴隔着被子问:“快活不快活?”·
刹那间,南泱的手指头着火般地蜷了蜷。
她意识到刚才带给她快乐的柔软触感?是什么了。
黑暗的被窝深处,南泱死活不应声。慢慢等心情平复下来,困倦得东倒西歪,不肯罢休的夫君还在等回话。
被窝里传来一声小声的:“……快活。”
萧承宴满意地躺下去。半夜折腾一大场,他终于能睡了。
暖和而安全的被窝深处,南泱侧身蜷睡,捏了捏自己潮湿的指尖。
夜色里听萧承宴道, “别怕我。”
第38章 第 37 章 夫人出面一定有用!
阿姆病了。
病因或许是惊吓, 也有大晚上四处寻找南泱,寒风里被?冻着的缘故。
阿姆是看顾周夫人的主力,她一倒下,南泱得同时?看顾生母和乳母, 忙得不可开交。
前院新?添了一颗醒目的脑袋。
紫棠死不瞑目的头颅搁在前院大门的门槛边, 进进出出都?得路过?。侯府自家亲兵们好奇地盯一眼, 登门的宾客面色如土。
如果说这场病对阿姆有什么好处,唯一的好处是她至今没机会看到前院人头。
对于南泱来说, 忙得脚不沾地的唯一好处就是,嗯……她跟萧侯睡一张床的那个乱糟糟的晚上怎么过?的?
太忙,不想, 忘了。
如此两?三日, 南泱领着藤黄看顾两?个病人实在忙不过?来, 后院的美人们请安时?留意到人手不足的窘状。
三位美人自告奋勇服侍主母,主动承担起洒扫婚房、端茶奉水的活计。
有王媪的前车之?鉴, 南泱怕害了她们,不放心地一一叮嘱。
别碰案头的账册。王媪就是因为偷窃侯府账册, 死那么惨。
别鼓动她逃走。紫棠意图挟持她逃走,脑袋刷漆搁在大门边做摆件呢。
三位美人乖巧应下。
荼姬自己?一处, 云姬和楚姬两?个人一处,三人分两?拨,老老实实在婚房做事。
不得不说, 婚房里多了三双做事的手, 南泱终于能坐下喘口气,把算盘重新?捡起,试着理一理侯府乱麻似的旧账。
算不清楚。
收支一塌糊涂,侯府几百号人怎么活过?这大半年的?
不管怎么活的, 既然活过?了今年,明年应该也能继续活下去吧……
拨算盘珠子的动作停下了。
人冲窗台发起了呆。
接近冬至,窗台下新?添了两?盆梅花。
其?中一株是早腊梅,奶黄色的花苞细密地挂在枝上,像一排排小黄灯笼,捏起来柔软弹性。
正好藤黄送热腾腾的芝麻胡饼进屋。
南泱抓一块胡饼站在窗边,空着的那只手没忍住挨个揉揉捏捏小花苞,正享受几天以来难得的空闲时?刻……
明文焕从前院快步冲进婚房: “夫人在吗!”
“哎呀夫人在太好了,赶紧去客堂,迟了出人命!”扯起南泱就走。
南泱抓着满手揪下的花苞:……
住婚房就这点不好。
婚房在前院,家臣们也在前院,有事找她一找一个准,躲都?没地方躲。
说真的,前院不适合她住,她真该搬去后院,让二门挡一挡这些事务繁多的家臣。
被?拉着狂奔去客堂的半道?上,南泱终于问清楚,今日“性命危矣!”的登门访客,居然是陆大表兄,陆澈。
“陆太守得了豫王青睐,从地方郡守调任京中,如今已是朝中的御史中丞,引领台谏御史,监察百官。见面要?称呼陆中丞了。”
“豫王将来多半要?登基的。陆中丞深受豫王器重,刚刚提拔的关键时?刻,他可不能在侯府出事!陆中丞在侯府出了事,豫王如何想萧侯?”
朝中大事南泱听?得似懂非懂,困惑地问,“陆大表兄为什么会登门侯府?他总不会来看我。”
明文焕咳了一声,“这个么……陆中丞来讨人的。”
南泱忙着看顾病人的这几天,萧承宴可没闲着。
找人在陆家门外日夜蹲守,陆家三郎陆清泽前脚刚出家门,后脚人就给绑来了。
陆清泽这边刚被?绑进侯府大门,消息急传去陆澈耳里,陆澈连官袍都?来不及换,直接来侯府讨弟弟。
“话说回来。”
明文焕也是满腹疑惑,“城门下抢……咳,成亲都?半个多月了,萧侯当?初不对陆三郎动手,臣属还以为放过?了陆三郎。怎么今日突然动手了?”
南泱:……
当?然是因为陆三郎委托紫棠鼓动她从侯府逃走,里应外合,事发了啊。
南泱脚下一个急停。
她觉得自己?不露面可能还好点。
自己?在客堂一露面,说不定刺激得萧侯当?场拔刀,一刀一个,把陆家两?兄弟直接给砍了,血溅堂柱……
明文焕死活拦住她不许回返。
“夫人出面一定有用!”
明文焕不知哪里来的信心,总之?,极力劝说南泱出面,务必说服萧侯收敛杀心。
陆三郎的死活还在其?次,陆澈绝对要?活着送出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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