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余下的都是些老狐狸,哪个不是人精?
谁会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人,去触皇帝的逆鳞?
裕国公何尝不明白?他只是不能什么都不做。
“总得试试,我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裕国公推开裴定玄和裴泽钰的手,颤巍巍往外走。
裴夫人哭着追上去,“我也去,我也去磕头,求他们救救钧儿。”
与此同时,柳闻莺也在想办法。
颐年庄能成为京城达官显贵养病的首选,靠的不仅是山水景致,更是柳闻莺苦心经营的人脉。
那些来此静养的老夫人、老太爷,哪个背后不是盘根错节的势力?
她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借送礼的理由,挨个去雅舍拜访。
柳闻莺笑容温婉,言语恳切,甚至许下诸多优惠,只希望他们能帮自己一个忙。
若帮成了,日后庄子里的温泉汤池、药膳食疗,皆可优先享用,费用减半,帮不成也有的赠礼。
但那些往日慈眉善目的客人,却都面露难色。
“柳庄主,不是老身不帮,实在是此事牵扯太大。”
“裴曜钧他犯的是通敌大罪,谁敢沾手?”
“是啊,陛下说不定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去求情,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
一圈走下来,竟无一人肯应。
柳闻莺回到住所,天近黄昏。
连致仕的老臣都不敢插手,可见萧辰凛是铁了心要裴曜钧的命。
既然短时间不能将三爷救出来,也该有其他方法让三爷在牢房里好过一些。
柳闻莺打算用老办法,她唤来王嬷嬷:“嬷嬷,你去打听打听,刑部大牢那边能不能像上次那样使银子进去探视?”
王嬷嬷摇头。
“早打听过了,人被关在天字重牢,没有陛下手谕,谁也不能见,守牢的狱卒还说……”
“说什么?”
“说这回是死牢,进去过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我知晓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脑中飞快思索。
若是萧以衡还在京城,是不是就能求到长公主那儿去,想想办法?
是了,还有长公主,无论长公主是何态度,柳闻莺都打算去求一求。
柳闻莺收拾妥当,打算即刻进京去求长公主。
忽地,有人推门而入。
“二爷?”
裴泽钰面色不算凝重,相反有几分笑意,“刚得到的消息,镇国公在雁州起兵了。”
柳闻莺愕然,“什么?”
裴泽钰语速极快道出关键。
“镇国公打出旗号,说先帝死因有疑,萧辰凛得位不正,并无先帝遗诏。”
“二殿下萧以衡起死回生,现身军中,指认萧辰凛勾结北狄,私通外敌。”
“雁州军本就对镇国公忠心耿耿,如今又有二殿下这面大旗,应者云集。”
“不过半月,已从雁州打到距京城三百里的滁州。”
三百里,对于大军来说,不过是数日行程。
柳闻莺跌坐回椅中,心中百感交集。
待雁州军攻来,时局就要彻底乱了,但乱世里也有生机。
裴泽钰与她想的一样。
“萧辰凛此刻必定焦头烂额,既要应对大军压境,又要稳住朝堂,曜钧的案子或许会有回旋余地。”
柳闻莺点头,庆幸笑道:“若还是不成,我都打算去求求长公主。”
“我知你心忧,但有的事情急不来。”
裴泽钰按住她的肩膀,温声安慰。
山庄迎来深秋,枫叶已红透,层层叠叠如燃烧的火焰。
柳闻莺站在庄外正与桑田的管事核对今秋产出。
自从那日后,她强迫自己将全部心神都投入这些琐碎事务里。
唯有忙碌,才能暂时压住心头的焦灼。
裴曜钧入狱已一月有余,裕国公四处奔走碰壁,朝中旧友或避而不见,或婉言推拒。
柳闻莺与裴定玄裴泽钰也有暗中打点,可刑部大牢如铁桶一般,连半点消息都递不进去。
她夜里常惊醒,梦见裴曜钧浑身是血地喊她莺莺。
醒来后便再也睡不着,披衣起身,在灯下翻看书卷,直至天明。
“夫人,这批新来的肥料……”管事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北方传来马蹄声,铮铮作响。
柳闻莺也被吸引注意,回首望去。
山道拐弯处,一骑黑马破雾而来。
大宛马通体乌黑,四蹄雪白,奔跑时鬃毛飞扬如墨色火焰。
马背上的人罩着深灰披风,风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但那身形,骑马的姿态,和月余前离开的人十分相似。
手中的册子啪地掉在地上。
黑马在田边勒住缰绳,前蹄扬起,长嘶一声。
马上人利落地翻身下来,抬手掀开风帽,秋阳破雾而出,金灿灿的光落在他脸上。
眼尾微微下垂,鼻梁高挺,唇边一直都有不曾落下的轻浅笑容。
是……萧以衡。
柳闻莺怔怔望着他,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萧以衡大步走来,靴子踏在铺满落叶的泥地上,沙沙轻响。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像是要确认她是否安好。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刹那间驱散满身风霜。
“闻莺,我回来了。”
…………
第474章 密筹谋
柳闻莺眼眶一热,还未开口整个人已被他拉进怀里。
萧以衡的手臂收得很紧,几乎想要将她刻入胸怀。
他身上的气息繁杂,有着风尘仆仆的尘土气息,也有秋日山风的清冽。
柳闻莺埋首在他胸前,“真……真的是你?”
“是我。”萧以衡低头,唇贴在她发顶,声音闷在她发间。
桑田边,几个庄户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看着,都抿唇笑起来。
“先前村里那些碎嘴的,还说庄主夫君根本不是走生意,是跟人跑了……”
“瞧瞧,这哪里像嘛?”
“就是,分明恩爱得很。”
“你看庄主那样子,眼睛都红了。”
“小别胜新婚哟。”
秋风吹过,卷起满地金黄落叶,在两人身周打着旋儿。
萧以衡松开她些许,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柳闻莺摇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你回来就好。”
她像是看见了曙光,萧以衡要回来,裴曜钧也要回来。
柳闻莺放下手中事务,将萧以衡引到山庄最深处的雅舍。
时不待人,未曾有多少休息,雅舍内聚集众人。
“二殿下。”裴定玄拱手。
“定玄不必多礼,都是自己人。”
此外还有裴泽钰、陆野和薛璧,众人点头便算打过照面,各自落座。
萧以衡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雁州之事,想必诸位已听闻,我孤身前往面见镇国公,将萧辰凛勾结北狄、谋害父皇与我的证据都呈上,而后镇国公答应了,愿倾尽雁州军力,扶持我为正统。”
萧以衡孤身前往,路上也多有凶险。
尤其是镇国公,若对方已有异心,他便算是自投罗网。
还好,他赌对了,镇国公还是那个镇国公,未曾变过。
半月前,镇国公带雁州军起兵,口号乃复正统,正名位。
“恭喜殿下。”柳闻莺真心为他高兴。
萧以衡也望向她,眼底泛起温柔。
“若没有诸位鼎力相助,没有闻莺舍命相救,我萧以衡早已是黄土一抔,何来今日?”
“闻莺,我还是得谢你。”
柳闻莺垂眸,“我也只是报了你当初的恩情罢了。”
两人还要继续,裴定玄突然开口,将那点刚刚生出来的、不合时宜的温情打破。
“你孤身前来京城,就不怕被萧辰凛的眼线发现?如今你可是叛军之首,若被擒住……”
“雁州军中的我是<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我提前离军,轻装简从,绕道南下,萧辰凛此刻注意力全在北方战事与雁州大军上,不会料到我会潜入京城。”
萧以衡摊开一张舆图,手指向北方。
“萧辰凛与北狄勾结,原想借外族之力夺得皇位,可北狄人贪得无厌,夺了五城后仍虎视眈眈。
如今北方战事焦灼,牵制了萧辰凛大量兵力,这正是我与镇国公起兵的最佳时机。”
裴泽钰道:“所以你们才能半月之内,从雁州打到滁州,打了萧辰凛一个措手不及。”
萧以衡点头,“正是,但优势不会一直保持,等萧辰凛反应过来,调集京畿守军与各地驻军,战事便会陷入胶着。”
裴定玄也道:“尤其是京城高墙深池,易守难攻。”
萧以衡:“定玄说的没错,若强攻,即便攻下,也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这不是我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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