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钰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从眼尾蔓延至颈侧,如玉山染霞。


    呼吸同样抖颤,灼热,隔着三尺的距离拂在她颊边,都是微烫的。


    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半阖着,长睫投落下颤动的阴影。


    眼尾薄红,犹如浸了酒的三月桃花。


    更让柳闻莺心惊的是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忽然偏过头,将发烫的脸贴近她的掌心,轻轻的,柔柔的,蹭了蹭。


    亲昵又依赖,与他平日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二爷,你……”


    话未出口便戛然而止,只因他蓦然抬眼看她。


    光线被窗幔割碎,映在他眼里也是破碎的。


    目光不清明,迷离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渴望。


    淡色的唇变得格外嫣红,微微张合,吐息如兰。


    柳闻莺僵在原地,第一眼便觉得不对,第二眼更是确定。


    裴泽钰根本不是旧疾复发。


    她试图抽回托着他脸颊的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指腹摩挲她腕间肌肤,就像沉霜院那晚一样……


    “二爷,你先松开,奴婢去倒水……”


    柳闻莺勉强稳住声音,强硬挣脱。


    提起茶壶时才发现茶水已凉,却也顾不得许多,斟了半盏端回榻边。


    “你喝些水,缓缓。”


    裴泽钰伸手,目标并非茶盏,而是她的皓腕。


    抓住她,猛地一扯,想将她一同拉进谷欠望的深海。


    杯盏脱手坠落,碎裂炸开,凉水溅湿衣摆,却浇不灭焚身的火。


    ……


    另一厢,书房门合上,裴定玄与萧以衡一前一后走出来。


    天色已近黄昏,余晖将回廊染成一片温暖橘色。


    行至后院厢房附近时,忽闻门内传来瓷器碎裂之声,清脆刺耳。


    裴定玄脚步一顿,仔细去听,还有别的声音。


    他素来严于律己,也极重府中规矩,筵席将尽,宾客散得差不多,能在厢房内胡来的除了胆大妄为的下人,还能有谁?


    裴定玄就要推门闯入,却被萧以衡叫住。


    “等等,这声音像是……裴二爷?”


    裴定玄讶然,怎么可能?


    “除了裴二爷,应该是还有别的人。”


    只是被捂住,发出的声音细弱又沉闷。


    听不清也辨不出。


    裴定玄:……


    不曾想裴泽钰与弟妹的感情深厚浓烈,竟然……


    如果屋里的人是弟妹,那就说得通了。


    “二弟与弟妹伉俪情深,让殿下见笑了。”


    “裴家二爷虽不是裕国公亲出,但……行事作风倒是深得衣钵。”


    裕国公年轻时,可算得上肆意胡来,随着年岁渐长,才稳重不少,但平日里也是不拘小节的人。


    他的话带着几分调侃,并无贬低之意。


    裴定玄面色微窘,轻咳一声。


    “既如此,就别打扰,咱们当没来过。”


    “嗯。”


    两人并肩离去。


    ……


    花厅里燃着令人静心的熏香,但林知瑶心跳如鼓,如何都静不下来。


    裴夫人坐在上首,絮絮叨叨地说着。


    东一句西一句,弯弯绕绕,尽是些不打紧的闲话。


    什么今日寿宴大夫人操办得体面,没让她费心。


    什么府里下人们该整顿整顿了,手脚不太麻利。


    什么哪家夫人又添了孙儿,云云。


    林知瑶听着,神思却早飞到了别处。


    二爷那边怎么样了?他饮下那般烈性的东西,自己该去照顾的。


    可婆母拉着她说个没完,也不知到底想说什么。


    她耐着性子,又陪了一盏茶的工夫。


    终于,她忍不住了。


    “母亲,您想说什么,便直说吧,恕儿媳愚钝,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裴夫人一愣,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有些挂不住脸。


    “那我也不打马虎眼了。”


    她轻咳一声,正色道:“知瑶,你最近德行有亏,没有尽到一个做妻子的职责。”


    林知瑶的唇抿了抿,没有说话。


    裴夫人继续道:“二爷身子不好,你不多关心,沉霜院里的事,你也不怎么管。”


    “回林府一去就是那么些日子,像什么话?你这二夫人,究竟是怎么当的?”


    林知瑶听得剜心。


    从前婆母也是软刀子割肉,旁敲侧击,她还能忍着。


    像今日这般直白地批评,还是头一回。


    她默默听着,心里的火却越积越多。


    裴夫人终于说完了一篇长篇大论,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问道:“我方才说的这些,你有何感想?”


    林知瑶压下胸口的翻涌,勉强镇定。


    “母亲教诲的是,儿媳会自省。”


    裴夫人皱了皱眉,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她还想再训话。


    林知瑶忽然站起身。


    “母亲,儿媳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她说完,也不等裴夫人反应,转身便走。


    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裙摆在门槛处一掠而过,转眼便消失在门外。


    …………


    第292章 守秘密


    裴夫人一掌重重拍在黄花梨木扶手上。


    翡翠镯子磕出清脆声响,险些碎裂。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镯子,见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可那脸上的怒意,半分未减。


    旁边的嬷嬷替她揉着手腕劝道:“夫人息怒,仔细手疼。”


    “息怒?”


    裴夫人冷笑,“你看看她,愈发没有规矩了!”


    “先前钰儿在围场受了那么重的伤,她倒好,顾也不顾,抬脚就回娘家躲事。”


    “等钰儿伤快好了,她才慢悠悠回来,她当我公府是她林家呢?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嬷嬷不敢接话,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裴夫人越说越气。


    “别以为我不知道,钰儿还带着伤呢就去官署上值,为的就是帮她那劳什子娘家的事跑前跑后。”


    她顿一下,又补道:“无所出也就罢了,那是命,我不怪她。”


    “可连关心夫君,尊敬婆母都做不到,这还了得?”


    嬷嬷听她发泄完,寻了个气口,小心翼翼安抚。


    “夫人,她还年轻,有些事慢慢教就是了。”


    “年轻?慢慢教?我教的还少?你看看她是什么态度,竟敢直接甩脸走人。”


    嬷嬷叹了口气,不再吭声。


    裴夫人半晌才压下心中的火气。


    “等老夫人寿辰过后,若她的肚子还没有动静,我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那厢,林知瑶从花厅出来,天色彻底沉暗。


    丫鬟小杏就守在厅外,急得团团转。


    “夫人,您可算出来了!”


    “奴婢先前一路跟着二爷,阿晋把二爷扶到东厢房歇下,奴婢便赶紧来给夫人报信。


    可谁知夫人被绊住脚,奴婢进不去,只能在外头等着。”


    “还说什么?快带路!”林知瑶催促,提步便走。


    她走得极快,恨不得跑起来。


    那东西表兄说过,药性极强,若拖延太久,恐伤及二爷身子。


    终于来到厢房门前,她正要推门,动作却倏忽顿住。


    房门并未关严,敞开一道缝隙。


    风一吹,门扉晃动,隐约能看清房内凌乱的光影。


    不对劲。


    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林知瑶抬手搭上门框。


    “吱呀”门被推开,屋内的景象令她整个人都呆住。


    地面散落破碎瓷片,茶水泅湿玉砖,深色水渍蜿蜒。


    软榻边的薄毯滑落在地,皱成一团,上面还残留未干的水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混着熏香,还有别的什么。


    裴泽钰躺在软榻上,像是睡着了。


    右手微垂,手指蜷曲,像是还握着什么。


    可他的身侧,空空如也。


    林知瑶僵在门口,秋风从她身后灌入,吹得她浑身发冷。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心底。


    有人来过。


    在她被婆母绊住的时候,进了这间厢房。


    ……碰了她的夫君。


    “夫、夫人,这可怎么办?”


    小杏站在门口,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林知瑶的脑子里也嗡嗡的,一片空白。


    但她明白,这个时候不能慌。


    “什么怎么办?你出去守着,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


    门被带上,室内重归宁静。


    林知瑶走近,凝视裴泽钰沉睡的侧颜,胸口的火烧得她眼眶都发烫。


    二爷……


    她在心中无声低唤。


    腰间系带被解开,外衫滑落坠地。


    床榻微微陷下去,林知瑶躺在他身侧,手指触到他的手背,这次,终于没有再被推开。


    她闭上眼,泪水滑落,没入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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