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我是真的喜欢你……”


    “从初见那日,你一袭月白长衫与裴定玄并肩而立,眉眼清润如画,便再也移不开眼。”


    “明知你并非钟情于我,不过是出于长辈婚事催促,可我……还是想与你在一起。”


    哪怕是用这种手段,你是我的夫君,这辈子都是我的。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灯影婆娑,夜风泠泠。


    柳闻莺揪着衣领,从东厢跑出去。


    跑啊跑,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跑不动,才在一个角落里停下。


    此处鲜少有人来,高大的梧桐树参天,枝叶茂密,遮挡住所有光影,墙角青苔湿润。


    她再也支撑不住,扶住墙壁,像离岸的鱼大口大口呼吸。


    心还在狂跳,砰砰砰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柳闻莺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将脸埋进膝盖。


    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不久前的画面。


    炙热呼吸,迷乱眼神,那张平素清寂的脸染上薄红的模样。


    就像一尊一尊高不可攀的玉像,从神坛上坠落,沾染了红尘。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抬手,狠狠抹去。


    不能哭,不能慌。


    可那眼泪像是开了闸,怎么也止不住。


    她拼命抹,它们拼命流。


    她好害怕,从来没有这般害怕。


    害怕事情发生后,自己会被赶出府,再次尝到被扫地出门的滋味。


    害怕又要和落落过上颠沛的生活,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日子,一夜间全部崩塌。


    穿越至此,她被人污蔑过偷东西,被人泼过脏水,被人推下过悬崖,都没这么怕过。


    好累,也真的好累。


    她以为自己能一直撑下去,可此时此刻发生那样的事,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


    柳闻莺想起裴泽钰神智迷乱的样子。


    清冷如玉的脸,染上朱砂般的红,眼尾泛着水光。


    他是看着她的,目光涣散,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当时,裴泽钰的情况很古怪,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


    柳闻莺抬头,望向深蓝的夜空,眸底闪过微弱的光。


    如果二爷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呢?


    今晚的一切,便会变成她一个人的秘密。


    饮食男女,她不需要谁负责,她唯一需要的是对自己负责。


    当做什么都未发生,于她而言,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是秘密,她一个人也可以独守。


    就像她身上背负穿越的秘密,绝不会让别人知晓。


    柳闻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肩膀骤然被拍了一下。


    她吓得回头,对上一双促狭的桃花眸。


    裴曜钧居高临下站在她身后,唇角勾着玩味的笑,像是在说“抓到你了”。


    可目光触到她被泪水津在一起的长睫,笑意僵在嘴角。


    …………


    第293章 哄好了


    柳闻莺眼眶通红,长睫挂泪珠,在夜色里晶莹如露。


    那模样,像极被雨水打湿的春棠,楚楚可怜得让人心头发紧。


    裴曜钧收起玩笑神色,“你怎么了?”


    柳闻莺低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奴、奴婢没什么……”


    话一出口,浓浓的哭腔,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谁欺负你了?”


    裴曜钧捏着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好好站着。


    他话语里的怒意明显,仿佛只要她说出一个名字,他便会立刻去找那人算账。


    “没有,真的没有!”柳闻莺连连摇头。


    不愿说么?


    裴曜钧目露疼惜,放软了声音,哄道:“那你总该告诉我,发生何事了?”


    他都没怎么见她哭得这般伤心过。


    柳闻莺垂下眼,喉咙哽咽,“三爷,求你别问了……”


    她嗓音软得粘腻,声带哀求。


    裴曜钧不忍心再继续追问,心头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好,我不问了,你别哭好不好?”


    柳闻莺重重点头,拼命深呼吸,平复情绪。


    半晌,等她好些,他才说:“那你总该告诉我,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别再这样了……”


    他看着心口疼。


    不仅嘴上说,裴曜钧还动了手,指节擦去她眼角湿润,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柳闻莺怔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偏在此时,有人经过,柳闻莺想如同受惊的雀鸟,就想往阴影深处钻。


    偏偏,她旁边是裴三爷。


    裴曜钧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犹如展开羽翼相护。


    待脚步声走远,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问:“不想被人看见?”


    柳闻莺埋在他怀里,心头的惶恐稍稍平息,“嗯……”


    “好,那我便带你去一个不见人的地方。”


    裴曜钧拉着她往后院走,抵达昭霖院,他对阿财吩咐。


    “看好门,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哐当一声,阿财还没看清自家主子拉着的人是何等样貌,便消失在门后。


    天色彻底黑沉,深蓝变作浓墨,连星光都微弱。


    柳闻莺靠在软榻角落,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裴曜钧端来一碟芙蓉糕和热茶,放在她身侧小几上。


    “寿宴上你一直在给祖母布菜,自己没得吃,现在总该吃点吧?”


    柳闻莺摇头,连看都未看。


    他又将茶盏往前推了推,“那水总该喝吧?”


    柳闻莺还是摇头。


    裴曜钧变得极有耐心,让阿财外出买了套女子衣裳。


    “那你腰带都破了,总该换身衣裳?”


    他说完,自然而然就要去解她摇摇欲坠的腰带。


    柳闻莺却往后一缩,避开他。


    裴曜钧的手僵在半空,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闪而过的受伤。


    察觉到他情绪的转变,柳闻莺咬唇。


    这些事本来与他无关。


    他大可以不管她,让她一个人缩在阴暗角落里自怨自艾。


    可他没有,他把她带回来,给她拿吃的拿喝的拿衣裳,还问她要不要这个,要不要那个。


    她何必让一个对自己好的人难堪?


    柳闻莺伸出手,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裴曜钧一愣,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三爷……奴婢真的没事。”


    两人的手指勾在一起,裴曜钧心头那点受伤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他反手握住她整个柔荑,感受到她冰凉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


    “平时看不出来你嘴挺硬的,”他轻叹,“这样都是没事?那什么才是有事?”


    裴曜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用体温一点点暖着。


    他总是这样,只要对他释放出哪怕一步的善意。


    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剩下的九十九步都走完。


    裴曜钧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膛。


    “先前,你借我肩膀靠过,现在该我还你了。”


    “哭吧哭吧,别强撑,哭出来好些,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了。”


    那回,裴曜钧淋雨发烧,浑身滚烫,也是这样靠在她怀里,脆弱得不像平日里那个桀骜不驯的三爷。


    柳闻莺好奇问道:“所以,上次三爷也偷偷在我怀里哭,对不对?”


    侧脸靠着的胸肌突然硬邦邦,他反驳道:“……没有。”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柳闻莺被他的回答逗得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珠,唇角却已微微扬起。


    裴曜钧见她心情转好,大不了承认,反正也无外人。


    “行了,就是你想的那样,是不是好一点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你是姑娘家,不用事事都憋着,委屈了就说,难过了就哭。”


    不能再笑了,免得惹三爷急眼。


    柳闻莺止住笑意,真切感激。


    “嗯,谢谢三爷安慰,奴婢好多了。”


    话刚说完,她骤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就要从他怀里挣扎起来。


    “奴婢还得回去,老夫人那边……”


    裴曜钧手臂一勾,将她整个人捞回来。


    两个人一起倒在软榻上,她被圈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怕什么?我让人去给祖母说一声就好,理由呢,就说你崴了脚,不便来伺候。”


    裴曜钧口吻理所当然的霸道。


    柳闻莺挣扎几下,没挣开,“可是……”


    “可是什么?”


    裴曜钧打断她。


    “老夫人那儿的人手足,离了你,也不会出什么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柳闻莺沉默,他说得对,明晞堂那么多人,老夫人的身子骨也一日比一日好,想必再过不久就能康复,少她一个确实不算什么。


    “奴婢还有落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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