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那些三妻四妾、流连花丛的同僚,已是难得的异类。
从前他公务繁忙,心思全在案牍与仕途,也未有过旁的念头。
偏偏遇上了她。
一向公正严明、断案铁面无私的刑部侍郎,此刻眼底燃着从未有过的私欲。
柳闻莺心头一震,眼眶被泪意烫得几乎睁不开。
她不禁闭眸,盈润润的泪滴滑落。
裴定玄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
“我要你,便会给你名正言顺的身份。”
“可你问过大夫人她愿意吗?”
柳闻莺颤声开口,泪珠挂在睫毛上,映得那双眸子愈发清亮。
“她会的,静舒明理,识大体,她掌理后院,自会安排妥当。”
她摇首,“但我不愿,伏低做小的日子我过够了,不想做妾,更不想同别人分享……一个丈夫。”
裴定玄压低的眉梢挑起,讶异万分,“你想要正妻之位?”
他顿了一下,沉声道:“不可能。”
国公府嫡长子的正妻,绝非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奶娘可以肖想。
根植于骨血里的门第观念与礼法规矩,他无需思考,答案便已注定。
柳闻莺听到他斩钉截铁的不可能,心头反而一松。
她要的就是这样。
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容。
“大爷也觉得不可能,那对于奴婢来说是一样的。”
清凌凌的双眸仿佛在说,她就是贪心不足、痴心妄想的女人,不值得他如此费心。
裴定玄锋锐的眉头蹙得更紧。
…………
第120章 想爷了?
裴定玄不是轻易能被糊弄的。
她的话合乎逻辑,但常年断案磨炼出的直觉告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裴定玄喉头滚动,似要再说什么。
“呜哇……”
烨儿醒了。
许是屋内太黑,小家伙甫一苏醒就哭得撕心裂肺。
柳闻莺挣开裴定玄的桎梏,不顾手腕酸痛,快步来到床前,柔声细语地哄。
“小少爷不哭,不哭啊……”
她轻轻拍着烨儿的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烨儿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重新靠在她怀里,委屈抽噎。
柳闻莺耐心轻拍,直到小家伙再次沉沉睡去,才松了口气。
屋内早已没了那抹身影,屋门紧闭,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膝窝触到软榻边沿,柳闻莺双腿发软,缓缓滑坐在榻上。
他走了。
柳闻莺长长吐出口浊气,像逃过一劫。
是真的逃过去了吗?
她不知道。
晨光熹微,侧屋内,油灯燃尽,剩下一缕极淡的青烟,在逐渐明亮的光线中悄然消散。
身体是僵硬的,心是乱的。
如同被狂风肆虐过的荒原,寸草不生。
一夜未眠,却让柳闻莺混沌的思绪,变得愈发清晰。
……
所有的疑问都在今晚得到答案。
……
比这件事更让柳闻莺震惊的是,行事之人不是恣意任性的裴曜钧。
是那个冷面肃穆,屡次救她于危难的裴定玄……
她甚至不知道,除了那些她察觉到的痕迹,他还对她做过什么。
明白真相,心绪却无法因此静下来,反而乱得更加厉害。
仿佛有无数根冰冷丝线,将她紧紧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要喘不过气。
前路茫茫,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天光彻底大亮,柳闻莺胡乱整理好衣裙和头发,力求不让人看出异样。
烨儿还在睡着,接班的下人已经来到,柳闻莺与她简短交接后便离开汀兰院。
一路上她低垂脑袋,心神恍惚,只想尽快回去,将自己藏起来。
可她的打算终究落空,转过花墙,就被一股力道带到角落。
裴曜钧一袭绛纱袍,肩头沾露,桃花眼因早起带着慵懒,却亮得逼人。
“大清早的跟丢了魂儿似的,昨夜没睡好?”
他倾身,唇角勾起惯有的恶劣的笑,“莫不是想我了?”
“不是。”柳闻莺立即否认。
瞧他混不吝的样子,她就火气大。
都怪他们二人,一个个都不省心,把她原本平静安稳的日子搅合得鸡犬不宁。
“三爷别在拿奴婢寻开心。”
不知从何时起,她面对小阎王的态度悄然变化不少。
面对大爷的逾矩,她满心惶恐不安,纵然有气也不敢说重话。
可对着跟前的裴曜钧,她却能毫无顾忌将气愤撒出来。
要知道,初初进府时,她最怕的就是他。
他还要贴近,柳闻莺避无可避,对着他的胳膊捶打几下。
拳头落在绛纱袍上,轻得跟猫挠似的。
她还有这样动怒的一面,倒真是鲜活得亮眼。
稀奇。
裴曜钧非但没恼,反而觉得更有趣。
他眼疾手快,顺势捉住她的柔荑,攥进掌心。
“既然想爷想得都上火了,怎么不来找爷,还得让爷来找你。”
“谁想你了?”
柳闻莺简直要被他这自说自话、颠倒黑白的本事气晕。
她想也不想地反驳,甚至抬起另一只手推开他。
可她那点力气,对于旁的女子来说算大,但对裴曜钧而言,与小猫挠痒无异。
裴曜钧将她两只手都捉住,拇指在光滑手背上轻轻摩挲两下,像是在把玩一件新得的小玩意儿。
“不想?那怎的一提到爷,就反应那么大?嗯?”
柳闻莺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死死的。
她张了张嘴,不能把夜里那桩荒唐抬出来,索性别开脸,不再看他。
见她闭着嘴不肯吭声,裴曜钧也不逼问,摩挲着她手上细腻肌肤,话锋陡然调转。
“啧,有些人啊,做事就是顾头不顾尾,粗心大意得紧,该罚。”
柳闻莺一愣,顾头不顾尾?粗心大意?说的是她?
她若是粗心大意的人,何至于将自己熬成这副憔悴模样?
她咬着唇,挣了挣被他攥住的手,声音带着几分不服气。
“三爷若要治罪,也得说清楚奴婢具体错在哪儿,犯了什么罪,总不能凭空定罪吧?”
嗯,终于应他了。
裴曜钧低笑,慢悠悠地抬起自己那只受伤的手。
“喏,罪证在此,你给爷上药包扎了是不是?”
柳闻莺点头,“是。”
“那今日呢?伤口不用换药?纱布不用重新包扎?
你这不就是顾头不顾尾,只管开头不管后续?这还不叫粗心大意?”
柳闻莺被他这强词夺理的说法噎得一时语塞。
那日闹事斗殴打架,她出于感激与愧疚给他处理伤口。
可后续换药,府中那么多下人,他昭霖院里伺候的人更是精心挑选。
再不济,还有随时听候召唤的府医。
怎么就成了她没有负责到底的罪过了?
“三爷院子里自有妥帖的下人伺候,府医也随时可请,奴婢……”
“行了,我的伤说到底也是因你而起,你负责到底,不是天经地义?”
柳闻莺:“……药在奴婢屋子里,三爷若需要,奴婢稍后取了,送去昭霖院便是。”
裴曜钧立刻接上话,“何必那么麻烦,正好爷闲着,同你一道去便是。”
柳闻莺终究拗不过裴曜钧,她缀在他身后,却被他嫌慢拖着并肩。
两人清晨人迹尚稀的庭院小径,来到柳闻莺的小屋。
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单,裴曜钧倒是毫不客气,径直走进来,大马金刀坐下,受伤的手随意搭在桌沿。
“药呢?”他抬了抬下巴,催促道。
柳闻莺走到墙角的旧藤箱前,取出装着药膏和干净纱布的小布包。
“三爷,请伸手。”
…………
第121章 他是清醒的
裴曜钧依言将手伸到她面前。
柳闻莺尽量忽视他灼灼视线,和过于狭小空间带来的压迫感。
纱布一圈圈拆开,露出底下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
寸许长的伤痕,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色新肉,蜿蜒在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瞧着竟不算狰狞,反而添了几分野性。
但他显然恢复得很好,根本无需再上药包扎。
他口中所谓的换药,不过是个借口。
柳闻莺没有拆穿,她蘸了药膏,指腹轻点,沿着疤痕细细涂匀。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侧脸,柔和她紧绷的轮廓。
裴曜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混杂着药膏的清苦,无端让人心头发热。
一定是天气太热,他才会觉得格外口干舌燥。
药膏涂抹包扎好,柳闻莺便退开几步,语气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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