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曜钧脸色更沉。


    “有劳公公了,回去替我向二皇子殿下道谢,就说裴曜钧记下这份情,改日必当登门致谢。”


    宫人躬身:“裴三爷言重了,奴才定当转达。”


    “嗯,接下来就不劳公公了。”


    说完也不管宫人如何回应,裴曜钧拽着柳闻莺就抬步。


    方向却是与熙和门背道而驰。


    柳闻莺一愣,急忙要挣开:“三爷不是要出宫吗?门在那边……”


    裴曜钧脚步不停,“出宫?你刚刚不是还挺喜欢宫里吗?怎么,现在就这么想走?”


    柳闻莺被他拽得踉跄,强撑解释:“是大爷让奴婢——”


    裴曜钧猝然停步,打断她,“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裴定玄的人?他说让你走,你就乖乖跟着走?我的话呢?你当耳旁风?”


    近乎蛮横的占有欲呼之欲出。


    柳闻莺被他的尖锐刺中,抿唇低声,“奴婢是大夫人雇的奶娘。”


    言下之意,她不是大爷的人,也不是三爷的人,是大夫人的人。


    裴曜钧被她这话噎住,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奶娘,是不是我对你太好,让你连说句好话哄我开心都不愿意?”


    他逼近,气息灼热几乎喷在她脸上。


    顶着莫名其妙的怒火,柳闻莺弱弱道:“奴婢是实诚人……”


    “呵。”


    裴曜钧攥紧她的手腕,转身大步就走。


    他身高腿长,步子又急又快,柳闻莺几乎是被他拖着走。


    好几次脚下趔趄,险些摔倒,可裴曜钧像没察觉似的,只顾着往前冲。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一个怒气冲冲,一个狼狈不堪。


    大好日子,他中了进士,本该春风得意,哪来那么大的火气偏生要撒在她身上?


    她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听从大爷的安排而已。


    柳闻莺哪里知晓,裴曜钧方才在含光殿耐着性子应酬,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隙,摆脱轮番敬酒的官员与同科进士。


    他满心欢喜去找她,发现她早已没了踪影。


    细问下才知,人被裴定玄送走了。


    “大哥,柳闻莺是我的人,你一声不吭就把人送走,问过我了吗?”


    裴定玄停下交谈,反问:“她是你的人?”


    “柳闻莺是雇契,按道理她是汀兰院的人。”


    汀兰院是他的院子,言外之意不就是他的人吗?


    这个认知让裴曜钧心头冒火。


    “我带进宫来的,自然是我的人。”


    说罢,他转身就走。


    夜风扑面,裹着春寒。


    心头那把火,烧得他浑身滚烫,难受至极。


    柳闻莺。


    他要找到她。


    ……


    柳闻莺被裴曜钧攥着手腕,一路疾行。


    手腕疼得厉害,几次想开口让他慢些,可他那副阴沉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


    他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错。


    终于他们在一处僻静地停步。


    位置恰好不好,正是方才柳闻莺躲藏的那片假山湖泊。


    湖面如镜,波光粼粼,远处的含光殿灯火辉煌,隐约还能听见宴饮的喧嚣。


    柳闻莺心头一紧。


    又是这里。


    方才就是在这儿,她差点被禁卫军抓走,若是再撞上巡逻队……


    “三爷奴婢刚刚就是在这儿被禁军当做歹人,差点被押走,万一……”


    “怕什么?我穿的衣服还不能说明身份吗?”


    确实。


    有他在便是最好的护身符。


    哪个巡逻队敢抓今日琼林宴的角儿?敢抓裕国公府的三爷?


    “那三爷是要赏景吗?”


    月光如水,湖面倒映着远处宫殿的灯火,美得如诗如画。


    裴曜钧笑了,“赏,是要赏景。”


    柳闻莺被他看得心跳微跳,这人真是古古怪怪的。


    她还是离远些好。


    这般想着,她便悄悄挪动脚步,想退到他身后去,安安分分做个透明人。


    可她才动,裴曜钧便察觉了。


    “啊——”


    柳闻莺被他抓住手臂,力道之大足以让失去平衡。


    摔跌之下,柳闻莺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两人一起摔倒在湖边草坪。


    砰的一声闷响,柳闻莺结结实实摔在裴曜钧身上。


    鼻尖撞到他坚硬胸膛,疼得她眼眶一热。


    紧接着她慌了,三爷当了她的肉垫,若是摔出个三五好歹,她也难辞其咎。


    “三爷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哪儿?”


    柳闻莺刚要撑着起身,后腰突然被一股力道压住。


    裴曜钧顺势将她再度往自己怀里按去,双臂紧紧圈住她,抱得结结实实。


    …………


    第086章 筵席后


    距离很近,柳闻莺清晰嗅到他身上浓郁酒气。


    他到底喝了多少酒,竟醉得这般不分轻重?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被箍得更紧,半点动弹不得。


    柳闻莺无奈劝道:“三爷,我不是引枕,你不是说好要赏景的吗?”


    裴曜钧像是听见了又似没听见,揽着她的力道松松,让她能勉强支起上半身,又无法完全起身。


    而他就这样仰躺在草地上,用那双朦胧迷醉的眼,一寸寸描摹她的五官。


    月光落在脸上,照亮她清秀的眉眼。


    柳闻莺生得不算绝色,却有一种独特的、干净的气质。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肤色在月光下莹白如玉。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总是恭顺低垂,可偶尔抬起时,澄澈得像山涧清泉,能映出人心。


    裴曜钧看着,忽然笑了。


    笑容傻乎乎的,带着醉后的憨态。


    “赏景……嗯,赏景……”


    他喃喃重复,目光依旧黏在她脸上,像是在欣赏一幅绝美丹青。


    柳闻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起又起不来。


    她试图跟他讲道理,“三爷,你醉了,奴婢扶你回去歇息可好?”


    “不好,我就要在这儿、在这儿……做什么来着?哦,赏景。”


    “……那地上凉,你先起来,奴婢在后面随侍陪着你好吗?”


    “不好!”


    裴曜钧想也没想就拒绝,他突然用力,带着她翻了个滚。


    草地柔软,两人瞬间调换姿势,变成柳闻莺躺在下方,他压在上方。


    坚实双手撑在她身侧,形成一个包围圈,柳闻莺被牢牢困在其中。


    裴曜钧垂眸,定定瞧着她,眼底的迷醉更浓了,瞳孔被酒精麻痹而逐渐涣散,却又执拗专注,仿佛她是世间唯一的景致。


    柳闻莺被盯得心头发慌,他的眼神越来越危险,像是蛰伏的兽,终于要露出獠牙。


    两人之间只隔着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想必他也是的。


    呼吸逼近,浓烈气几乎要将她淹没。


    柳闻莺脑中一片空白。


    他要吻她?


    不可以!


    柳闻莺双手用力,双腿也使力,连推带踹,将他掀在一旁。


    裴曜钧醉得厉害,被她这么一推一踹,竟真的没稳住身形。


    咚地一声倒在旁边草地,脑袋晕乎乎,半天没缓过劲,倒也没力气计较。


    抓住机会,柳闻莺连滚带爬地从裴曜钧身边逃开。


    跑出几步,夜风一吹,她又生生刹住脚步。


    她就这么跑了,将他一个人扔在这湖边?


    万一他醉得厉害,掉进湖里怎么办?


    那自己作为随侍奴婢,岂不是也要偿命?


    裴曜钧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她不行,她还有落落呢。


    柳闻莺咬了咬牙,终是转身走了回去。


    她蹲下身,轻轻推了推他,“三爷,我们回府好吗?”


    裴曜钧睁开涣散的眼,看了她半晌含糊道:“不回,还没赏够……”


    典型的耍起了酒疯。


    柳闻莺耐着性子,声音放得更软,像哄孩子。


    “景已经赏过啦,夜里凉再待下去要生病的。咱们回府,回府我给你唱小曲儿好不好?就唱你喜欢听的那种。”


    她软乎乎的语气近于撒娇,裴曜钧极吃这套。


    “好啊,回去、听曲儿……”


    柳闻莺舒气,架着他的胳膊,扶着他往前走。


    幸好方才跟着宫人走了一遭,她大致记着出宫的路。


    一路搀扶着裴曜钧走出熙和门,宫门外早已停着裴府的马车。


    阿财正焦急地在马车旁来回踱步,见两人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三爷这是怎么了?”


    柳闻莺简略解释:“三爷喝多了,劳烦搭把手,扶三爷上车。”


    阿财连忙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搀着裴曜钧,将他扶上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实绒毯,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温暖。


    柳闻莺将裴曜钧安顿好,又取了薄毯盖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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