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曜钧却想也不想,一口否决:“不行。”
“为何?”
为何?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一想到她要“桥归桥,路归路”,从此避他如蛇蝎,他心里便莫名涌起不悦和抗拒。
“没有为何,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心知再讨价还价也是无用。
这位爷的性子,越是逼迫,恐怕反弹越厉害,她不能再激怒他。
柳闻莺抱上落落就要走,这回他没拦她。
房门被拉开,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人头脑清醒不少。
“明晚,我还在这里等你。”
他的声音自背后幽幽传来。
柳闻莺低低啐了句“无赖”,头也不回仓皇逃走。
被骂的三爷丝毫没有恼怒,反而心情大好。
次日,天色依旧阴沉,风雪虽略小了些,却丝毫没有放晴的迹象。
后半夜从裴曜钧禅房回来后,柳闻莺便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晨起时,眼下青影浓得吓人,去照顾小主子时,温静舒见她面色不好,也没有深究。
困在山上多日,又有谁面色是好的呢?
傍晚,暮色降临。
没几个时辰就到约定的时间。
去?她如何能再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不去?以那位三爷的性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柳闻莺魂不守舍,难得没有去捕鱼。
快要到入睡的时辰,田嬷嬷恰好将她招了出去。
“好消息,我刚才听前头帮忙铲雪的奴仆们回来说,大爷二爷带着府里护卫,还有寺中僧人一起动手,总算把堵塞山路最大的那处雪堆给铲开了一条小道!最迟后天,咱们就能回去了。”
柳闻莺一喜,“干娘,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啊,现在管事正叫歇息的奴仆都去帮忙铲雪,多个人多份力,能早一刻是一刻!”
柳闻莺心头的阴霾顿时散去,一个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
她有逃脱三爷魔掌的法子了。
…………
第055章 被雪埋
“干娘,麻烦你帮我照看落落。”
柳闻莺将孩子塞进田嬷嬷怀里,就要出去。
田嬷嬷一愣:“你这是要去哪儿?外头天都黑了,风雪又大……”
“我也去帮忙铲雪,就像你说的,一个人,多一分力,就能早一点把路通开,咱们也能早一点回家!”
“你?”田嬷嬷吃了一惊,“那铲雪可是实打实的体力活儿,雪又厚又硬,那些爷们儿干起来都吃力,你去能顶什么用?别累坏了身子。”
“干娘你可别小瞧我。”
柳闻莺将领口裹得严严实实。
“我虽是女人,力气可不小,以前……以前在乡下,什么重活累活没干过?挑水劈柴,样样都行,如今为了能早点回去,出把力气算什么?”
她这话半真半假。
原主在婆家吃过苦,但柳闻莺穿越前的工作经历也不是虚的。
那些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需要她抱上抱下、翻身擦洗,没点力气可做不到。
见她不撞南墙不回头,田嬷嬷也无甚好劝的,只叮嘱道:“那你千万小心,别逞强,安全最要紧。”
“好嘞干娘!”
柳闻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被大雪封堵的山路尽头。
暮色苍茫,风雪迷眼。
数十个人影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奋力挥动着铁锹、木铲,甚至还有临时削尖的木板。
帮忙疏通的有穿着僧袍、光头上落满雪沫的僧人。
有滞留在此、急于回家的普通香客。
更多的则是国公府的护卫和年轻力壮的下人。
不远处,一道玄色身影在白茫茫里尤为醒目。
裴定玄站在稍高的一块岩石上,正与寺庙的住持低声商议。
柳闻莺连忙在堆积的工具旁寻了一把还算趁手的铁铲,找了个人少些的雪堆边缘,学着旁人的样子,用力铲了下去。
旁边一个正干得热火朝天的国公府护卫看到她,轻蔑开口:“这活儿重得很,可不是你们女人家该干的,别累着了,还是回去吧。”
柳闻莺没有答话,双臂用力,将一铲沉重的积雪扬起,甩到旁边。
与其废话,不如用行动证明。
那护卫见状,挑了挑眉,也不再劝,只当她是来凑个热闹,很快便会知难而退。
时间一点点过去,气温越来越低,呼出的白气凝成冰霜。
许多一开始干劲十足的人,此刻都已气喘吁吁,动作慢了下来,甚至有人靠在铲子上短暂休息。
柳闻莺也被冻得手脚麻木,像个机器,重复铲下,扬起,甩出的动作。
渐渐地,周围投来的目光变了。
“看不出来女人家家的真有把子力气!”
“是啊,干了挺久,还一声不吭,比有些小子都能扛。”
连之前那个劝她回去的护卫,也对她竖起大拇指,“行啊,佩服!”
柳闻莺只是点了点头,回以微笑。
她怕一开口,那口气就泄了。
上半夜,护卫队长走过来,指着前方一处被众人合力挖得已经松动、但体积依然庞大的雪堆。
他对几个看起来力气尚可的人,包括柳闻莺下达命令。
“你们几个去那边帮忙,把那块松动的大家伙给彻底清掉!小心看着点上面,别塌了!”
柳闻莺提着铲子,跟着那几个人走了过去。
雪堆确实庞大,像一座小山包,底部已经被掏空了不少,上方悬着大量的积雪。
几人分散开,从不同方向挖掘着底部支撑的雪块,试图让它自然缓慢地滑落。
柳闻莺选了一个侧面,专注地铲着。
雪堆底部越来越薄,上方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差不多了,大家退后点,让它自己……”护卫队长话未说完。
异变陡生!
庞大雪堆并没有如预想般缓慢滑落,而是猛地向内一塌!
上方悬着的数以吨计的积雪,如同失去了最后的束缚,轰然垮塌下来!
雪堆崩裂,白浪般拍下。
速度太快,逃不出去了!
柳闻莺只来得及抬臂,便被雪流卷倒。
陷入昏厥之前,一片玄色骤然覆下,宽肩如墙,替她挡了那记重击。
雪粒轰鸣中,她听见男人低闷的哼声。
腰被铁臂箍住,整个人被护在那人胸腹之间,鼻端尽是冷雪与沉水香混合的气息。
裴……定……玄……
……
意识如同在粘稠漆黑的深水中浮浮沉沉。
一阵阵熟悉又令人心焦的啼哭仿佛破开厚重黑暗,直抵柳闻莺灵魂深处。
落落……是落落在哭……
微弱的认知如同亮光,顷刻间劈开混沌迷雾。
“唔……”
柳闻莺用尽全力,费力睁开沉重眼皮。
光线刺目,让她不由眯眼适应了片刻,而后才看清眼前景象。
略显简陋的房梁,身下是熟悉的铺着旧褥子的床铺。
这是……她在国公府角落的房间,她回来了?
“呜哇哇!”
落落的哭声更响,就在身边,小小的落落裹着被子放在她床铺里侧,小脸哭得通红。
“落落不哭,娘在这里。”
柳闻莺心疼,要去抱她。
可浑身是散了架一般,尤其胸口和后背传来阵阵闷痛,手臂也酸软无力。
“柳姐姐你醒了!”门口传来小竹惊喜交加的声音。
小竹端着黑乎乎的药汁,见她醒来,又惊又喜。
“小竹,我这是怎么了……我们回府了?”
她还有些懵懵然。
“是啊回国公府了!”
小竹快步走进来,将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忍不住又哭起来。
“柳姐姐你知不知道被雪埋了,差点就回不来了,大夫都说你要是再不醒,就危险了……”
从小竹口中,柳闻莺拼凑出自己被雪埋后的事。
雪埋了他们之后,在场的众人都拼命施救,索幸先前已经清理不少积雪,他们被救出来,无人死亡。
山路也通了,次日他们就被带回公府,由公府出面请大夫治疗。
柳闻莺运气比较好,头脑没有受到严重撞击,只肘关节肋骨处被撞淤青。
但她一直不醒,大夫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判定她无事,一切都要等醒来后再看。
或许是在大相国寺被困吃不好睡不好,柳闻莺一昏迷就是一天一夜。
如今缓过劲儿来,她蓦然想起当时的景象。
摇摇欲坠的雪堆,轰然垮塌的白色巨浪,以及那一抹将她护住的玄色衣袂。
柳闻莺抓住小竹的手急切问道:“大爷呢?大爷他怎么样了?”
…………
第056章 大爷受伤
昏迷前那最后一瞥,柳闻莺绝不会看错。
是大爷裴定玄,千钧一发之际,用身体护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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