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擦了擦眼泪,连忙道:“柳姐姐你别急,大爷他没事,他也埋了,但是有大夫全程照料,比姐姐你醒得早多了。倒是姐姐你,一直不醒,把我们都吓坏了……”
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若不是他,自己恐怕命丧雪堆之下,轻一点也不会只受皮外伤。
救命之恩,沉重如山,他没事,她才能心安。
安抚好落落,又喝下小竹送来的药。
柳闻莺靠在床头,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触到一根细细的红绳,顺着绳子拉出,一枚小小的姻缘符便露出来。
自从上次不慎遗落被裴定玄捡到后,她便寻了根结实的红绳,将这符箓仔细系好,挂在了脖子上,贴身戴着。
除非她人丢了,符箓才会丢。
“小竹,喏,给你求来了,大国寺观音阁的姻缘符,开过光的。”
小竹接过那枚尚带着柳闻莺体温的符箓,怔愣后红了眼圈。
“柳姐姐,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我……”
她都差点命悬一线了,还想着自己的姻缘符,怎不让人动容呢?
“傻丫头有什么好谢的,答应你的事,自然要做到。”
柳闻莺虚弱笑笑,拍了拍她的手,“快收好,愿它能保佑你得偿所愿,觅得良缘。”
小竹用力点头,将符箓仔细地贴胸收好,抹了把眼泪,对着柳闻莺小脸认真。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吩咐。”
柳闻莺初来乍到,能在深宅之中,得到一份真挚情谊,实属不易,她也同样珍惜。
“好,我记下了,小竹妹妹先别哭了,我不是没事吗?”
小竹破涕为笑,又忙前忙后伺候她喝了点水,给受伤的地方涂了药。
做完这些她说:“姐姐你先歇着,我这就去告诉田嬷嬷你醒了的消息!她老人家担心得不行,昨儿守了你大半夜呢!”
不多时,田嬷嬷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一进门见柳闻莺清醒地靠坐着,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田嬷嬷走到床边,握住柳闻莺的手后怕不已,“你这孩子那铲雪的活儿也是你能去的?唉,真是吓死我了!幸好老天保佑!”
“干娘,我真没事了。”柳闻莺虚弱一笑,就想起身下榻。
田嬷嬷扶着她,柳闻莺走了几步后便像个没事人似的行走如风。
“你看,我一点不适症状都没有!”
“没事就好啊,大夫人那边也惦记着你呢,你既然醒了,精神尚可,便随我去给大夫人回个话,也好让她彻底放心。”
柳闻莺点头,换了身保暖衣服便跟着田嬷嬷。
田嬷嬷搀扶着她,慢慢朝汀兰院走去。
主屋外间,翠华正抱着烨儿轻声哄着。
经过寺庙被困,小主子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同往日一般活泼。
见到柳闻莺,翠华眼睛一亮,上下打量她后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你可算醒了,听说你被雪埋住,我魂儿都快没了。”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大夫人还有大爷都在内室说话呢,你进去吧,小心些回话。”
柳闻莺颔首,紫竹问过大夫人,从内室出来后掀帘让她进去。
恭谨迈入内室,地龙暖得如同开春,浓郁药香扑鼻。
雕花拔步床上,温静舒坐在床沿的梨花凳,喂床上的裴定玄吃药。
裴定玄身上穿着玄色燕居服,并未束冠,墨发仅用一根发带挽着,额头上缠着一圈洁白纱布。
温静舒给他喂完药,将空碗递给丫鬟才说:“闻莺,你来了,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
柳闻莺连忙上前几步屈膝行礼,“奴婢给主子们请安,劳夫人挂心,奴婢已无大碍。”
温静舒仔细看了她的脸色,虽然不如往日红润,但眼神清明,气息也稳,比裴定玄的苍白要好不少。
“无事便好,此行意外连连,凶险万分,我们能平安归来,也属万幸。”
顿了顿,语气转为赞赏,“你在寺中的种种表现,生火取暖、过滤雪水、帮助四娘子,桩桩件件皆是急智善心,如此忠勤聪慧,实在难得。”
她说完示意丫鬟,这是要履行当初在寺庙给柳闻莺许下的诺言。
紫竹捧过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托盘,上面用红布盖着。
“二十两黄金算是赏你的,另外准你休假五日好生将养身子,烨儿那边我会另派人暂时照看。这些日子,你便安心歇着,不必急着当差。”
二十两黄金!还有五日假期!
柳闻莺心里一震,深深福下身去,“奴婢谢大夫人厚赏!”
“起来吧,都是你应得的。”温静舒含笑让她起身。
柳闻莺谢恩起身,此间没她什么事,正欲告退。
一直沉默不言的裴定玄忽然开了口。
“静舒,我有些饿了,想吃你之前做的杏仁酪。”
温静舒从善如流站起,“你想吃那我现在就去做。”
说罢她带着紫竹等贴身丫鬟,轻步退出了内室,只留两个伺候裴定玄的丫鬟。
内室很静,呼吸都变得清晰。
柳闻莺正想悄悄然离开,抬眸时不经意与他双眼对撞,僵住身子。
裴定玄让其余丫鬟都下去,只留她一人,眸光深沉难辨。
“柳闻莺。”
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柳闻莺心弦一颤。
算是入府半年多来,大爷第一次唤她。
她思了思,还是上前垂首道:“奴婢在,奴婢叩谢大爷救命之恩。”
当时情况危急,旁人或许不知,但她看得清楚。‘
裴定玄本不在那雪堆塌方的正下方,是为了救她才冲过来的。
若非裴定玄援手,她不可能只受点轻伤。
既然如此,她道谢也是应该的。
裴定玄神色松弛不少,说:“过来。”
柳闻莺依言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拔步床约三步远的地方。
“再近些。”
柳闻莺心下犹豫,却还是遵从命令,又往前挪了两步。
然而裴定玄似乎仍不满意,他忽地抬起手,目标像是她的脸颊,又或是她垂在肩侧的一缕发丝。
…………
第057章 必有后福
就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快要触碰到柳闻莺的前一刻。
她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大爷!”
柳闻莺低呼一声。
裴定玄的僵在半空,缓缓收回。
“你怕我?”
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全是因为他,他自己也不好受。
柳闻莺垂眼,“奴婢不敢,大爷是主子,奴婢是下人,尊卑有别,奴婢不敢逾矩。”
不敢逾矩?她这哪里是不敢逾矩,分明是刻意划清界限。
他救了她,护了她,生死关头迸发出来,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悸动与保护欲。
难道在她眼里,就只值得一句尊卑有别,不敢逾矩?
柳闻莺心中却是雪亮。
她不傻,大爷素日里是何等严肃端方,怎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奶娘,在千钧一发之际舍身相救?
或许有主仆之义,有责任之心,但绝不仅仅如此。
而这份“不仅仅”,于她而言,不是荣宠,是祸端。
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居奶娘,在这世道里本就步履维艰。
所求的,不过是一隅安身之地。
她没有,也不敢有攀龙附凤、一步登天的痴心妄想。
所以,她躲开了。
哪怕这会让他不悦,会显得她不识抬举。
室内再次陷入沉寂,仿佛有无形的弦在两人之间拉紧。
柳闻莺一句话不说,任由那根绷紧的弦断裂。
铮——
无形的弦断了。
裴定玄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多了几分倦意,“你退下吧。”
柳闻莺暗暗松了口气,“是,奴婢告退。”
可就在她转身要踏出内室时,身后传来压抑的闷哼。
方才还端坐着的裴定玄一手撑住额头,喝完药后恢复一点的血色瞬间褪去。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他试图稳住身形,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倒。
柳闻莺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在他即将栽倒在地之前,险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和肩膀。
裴定玄被她扶住,身体的重量大半倾靠过来。
两人一站一坐,脑袋不偏不倚埋在她胸前柔软处,滚烫呼吸透过薄衫,像烙铁烫得肌肤发颤。
他们皆是一僵,心跳纷乱。
“大、大爷您好生歇着,奴婢去唤大夫。”
柳闻莺让他躺下,匆匆说完就要走。
但腕子却在转身时被攥住,力道很大,钳得她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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