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门被推开,冷风迎面扑来。
沈听晚听不见风,只看见晾衣绳被吹得乱晃,远处小城的灯一盏盏退下去。青苔还长在边缘,水泥地上有去年雨季留下的黑印。这里和七年前没有太多变化,危险也没变,安静也没变。
陆灼把皮箱放到墙角,先检查了一圈天台边缘,确认没有新脚印,才招手让沈听晚过去。
沈听晚站在离边缘三步远的地方。
她拿出手机打字。
“你以前一个人来这里?”
陆灼看完,回:
“睡不着的时候。”
沈听晚抬头看她。
陆灼补:
“现在不去了。”
沈听晚打:
“这里没有栏杆。”
陆灼回:
“那时候脑子不太好。”
沈听晚看着她。
陆灼改字:
“现在也一般,但比以前强。”
沈听晚被她这句弄得想笑,唇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笑意没撑住多久,手机屏幕上连续弹出消息,把清晨那点轻松压碎。
陆灼的备用机震了好几次。
她点开。
恒越内部通知:陆灼暂停职务,交接项目资料。
银行账户限制提醒。
车辆资产核验通知。
某行业群里有人发来一张截图,语气客气得假:陆总,听说最近不方便合作了,项目我们先缓缓。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陆小姐,陆董给过机会。沈小姐的治疗经不起拖。”
沈听晚看不见短信内容,陆灼却没有藏。她把手机递过去,让她一条条看。
沈听晚读完,指腹停在最后那句上。
“他在逼你用箱子。”
陆灼回:
“嗯。”
“箱子里的东西够吗?”
陆灼没有马上答。
她把皮箱打开,取出三份文件,压在天台矮墙上。
第一份,陆氏集团某子公司近三年虚列成本记录。第二份,关联交易付款路径。第三份,是陆家明私人账户和一笔境外咨询费的线索,证据链还缺两段银行原始凭证。
沈听晚看得很慢。
她是律师助理,案卷看得多,能分出材料的轻重。前两份足够让陆家明难受,第三份才是要害,但缺口也大。直接公开,会让陆家明提前补洞。拿去谈判,才值钱。
她打字:
“这不是立刻公开的牌。”
陆灼看着她,回:
“你看出来了。”
沈听晚继续打:
“拿它换手术费和医疗通道?”
陆灼回:
“还有你父亲那边的书面放弃干预。”
沈听晚的手停了停。
陆灼打完,又删掉,重新写:
“我不替你决定。我只是列条件,你选。”
沈听晚看着“你选”两个字,抬头。
天台边缘的天色开始变浅。楼下早市有人开摊,塑料棚一张张撑起来,沈听晚听不见动静,只看见远处有人弯腰搬菜筐,车灯在潮湿路面上拉出短短的亮痕。
她打:
“我选活下去,也选工作。”
陆灼点头。
“那就谈。”
沈听晚继续打:
“代价呢?”
陆灼把手机放在掌心,停了几秒。
“我会失去陆氏给过的所有东西。”
沈听晚打:
“你本来就不想要。”
陆灼看她一眼。
“有些东西我不想要,但它能拿来换钱。现在被冻了,确实肉疼。”
沈听晚垂眼,打:
“你还会被行业封杀。”
陆灼回:
“我修过刹车线,拆过发动机,给客户改过底盘。真混不下去,我去路边摊修电动车,手艺人饿不死。”
沈听晚盯着屏幕,忍不住打:
“电动车老板听完你的履历,会怀疑你来抢摊。”
陆灼笑了,肩膀松了一点。
可很快,手机又震。
陆家明发来一条更短的消息。
“中午十二点前,签声明。”
下面附着一张图片。
是沈听晚昨晚在市医院耳鼻喉科三诊室外的背影。她抱着文件袋,耳后空着,身侧陆灼正低头给她看手机。
沈听晚看着照片,脖颈后面泛起凉意。
陆灼把手机收回去,删掉照片保存到加密文件夹。
“他让人盯医院。”
沈听晚打:
“还有我家。”
陆灼回:
“还有安全屋。”
沈听晚看着她的手。纱布边缘已经被晨露打潮,昨天裂开的伤口隐在里面。她没再打字,伸手把陆灼的手拿过来,重新按了一下胶带边缘。
陆灼低头看着她。
沈听晚把手机给她。
“耳机。”
陆灼怔了半秒,从包里拿出那副黑色降噪耳机。
高中时,陆灼常把它挂在脖子上,不放歌,只开降噪。沈听晚旧助听器啸叫时,陆灼把耳机罩在她头上。那时候她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左边耳罩分给沈听晚,右边留给陆灼,两个人用半副耳机隔开全班的恶意。
现在沈听晚完全听不见。
降噪耳机开不开都没区别。
陆灼却把耳机擦了一遍,弯腰给她戴上。耳罩压住耳廓,柔软皮革贴着皮肤,世界本来无声,这份包裹却让沈听晚的呼吸落到了实处。
陆灼拿出手机,打开麦克风转文字软件,又把耳机连上手机。她调了几下,确认屏幕能实时显示自己的话,才把手机放到沈听晚掌心。
屏幕上跳出第一行字。
“能看见吗?”
沈听晚点头。
陆灼站到她面前,天光从她背后一点点爬上来。她没有开降噪,只把手机麦克风对准自己,讲话时尽量正对沈听晚。
屏幕继续滚字。
“从今天起,我只做你一个人的扩音器。”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喉咙被堵住。
她抬手摸了摸耳机边缘。七年前她靠读唇追着世界跑,七年后世界把她的声音拿走,又把这个人推回来。耳机传不来真正的声音,但它把陆灼的句子,一行一行送到她手里。
沈听晚打字:
“扩音器也要休息。”
陆灼看完,回:
“可以轮班。”
沈听晚问:
“跟谁轮?”
陆灼看了看天台角落那只旧皮箱。
“跟证据。”
沈听晚低头笑了一下,肩膀总算松了些。
清晨第一束光越过楼顶,落在两人脚边。潮湿水泥地亮了一小块,皮箱边缘那层灰被照得很清。陆灼弯腰,把三份文件收回去,重新封好,放进箱子最底层。
“今天去见几个人。”她打字给沈听晚看,“先试探陆家明的人脉网。”
沈听晚回:
“我一起去。”
陆灼看她。
“你今天要复诊。”
“上午复诊,下午去。”
“会很累。”
“坐车。”
陆灼盯着她,半天打出一句:
“你现在越来越难管。”
沈听晚回:
“感谢陆老师多年培养。”
陆灼被气笑,低头把耳机线收好。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苏婉。
陆灼的动作停住。
沈听晚也看见了那个名字。她曾在南城见过陆灼的母亲。那位女士说话温和,坐姿漂亮,连提醒都带着体面包装。现在这个名字跳出来,夹在冻结通知和威胁短信中间,反而更让人难以判断。
陆灼没有立刻接。
电话响到快断,她按下接听,开了外放,又打开转文字。屏幕上先是空白,随后跳出几个断续的字。
“阿灼。”
“你爸…………今天下午会在会所见人。”
“别去。”
陆灼盯着屏幕。
苏婉那边停了一下,转文字又冒出一行。
“他准备好了局。”
通话忽然断了。
第131章 全面封杀
苏婉的电话断得干净。
陆灼回拨,提示关机。她站在天台门口,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最后把它塞回口袋,提起皮箱下楼。
沈听晚跟在她身后,耳机还戴着,手机屏幕停在转文字页面。
她打字问:
“还去?”
陆灼回得很短。
“去。”
“苏婉提醒有局。”
“有局才要看。”
沈听晚停在楼梯转角。
陆灼回头,补了一句。
“我不单刀。我带你。”
沈听晚看着她。
陆灼拿过手机继续打:
“你不用进包厢。秦珂在附近等你。你负责留底、看消息、盯我有没有被带走。我要是十分钟没回,你把第一份材料发给秦珂。”
沈听晚读完,心里把这套安排过了一遍。陆灼要用材料试探行业大佬,却不打算一次打完牌。她进去,是靶子,也是诱饵。自己在外面,是备份。秦珂是程序出口。苏婉的提醒不能当路标,只能当警示牌。陆家明若想封杀,必定让更多人旁观。旁观的人越多,材料的价值越高,风险也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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