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


    “我不进包厢可以。但你要实时发定位。”


    陆灼回:


    “成交。”


    下午三点,高档会所门口停满车。


    玻璃门擦得发亮,门童戴白手套,见人先看鞋,再看车钥匙。陆灼的黑色越野车停在对面临时车位,车身上还有早晨南水巷带下来的水痕,跟门口那些亮得能照人的豪车放一起,格外扎眼。


    沈听晚坐在车里,秦珂在副驾驶。


    秦珂今天没穿律所套装,外套搭在膝盖上,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分了三个窗口:录音备份、文件发送界面、陆灼定位。


    她打字给沈听晚看。


    “你别下车。会所里面监控归他们管,外面公共路段更安全。”


    沈听晚点头,回:


    “如果她被扣?”


    秦珂看完,回:


    “先报警,再发材料给三处:监管邮箱、媒体联系人、我律所备份账号。顺序不能乱。报警留时间,材料留痕,媒体压舆论。”


    沈听晚看着平板上列好的发送名单,手指在腿上敲了两下。


    她打:


    “第一份材料够他们忌惮吗?”


    秦珂回:


    “够让饭桌上的人不敢明着站队。还不够一刀结束。”


    沈听晚看了眼会所门口。


    陆灼已经下车。她穿黑衬衫,外面套了长外套,手里只拿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那只旧皮箱没带下车,放在后备厢暗格里。她走到门口,门童看了她一眼,伸手拦。


    陆灼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电子邀请函。


    门童查了半天,又打电话确认,才让开。


    秦珂看着这一幕,在平板上打:


    “门口就给下马威。陆家明让她先丢一次脸。”


    沈听晚回:


    “她不在乎这个。”


    秦珂看了她一眼。


    “她在乎你在不在乎。”


    沈听晚的手停住。


    会所三楼包厢里,烟雾沿着灯光往上爬。


    陆灼进门时,桌上坐了六个人。车行协会的副会长,改装行业供应链老板,两个做投资的,还有恒越原来的合作方。每个人面前都摆着茶,酒还没开。坐在主位旁边的中年男人抬头看她,笑得客套。


    “陆小姐来了。”


    陆灼把文件夹放到空椅背上,没有坐。


    “各位时间贵,我直说。恒越智能改装涉及的劳动争议、后续并购责任、供应链账目,我手上有材料。我今天来,不求谁站队,只谈一件事。”


    副会长端起茶杯,吹了吹。


    “年轻人,谈事要看场合。你父亲刚跟我们打过招呼,说你最近压力大,让我们多包涵。”


    另一个投资人笑着接。


    “陆董也是心疼女儿。家里事闹到外面,伤感情。”


    陆灼看着他们。


    “我说的是账目,不是家事。”


    供应链老板把烟按灭。


    “账目更不能乱说。陆小姐,你现在还代表恒越吗?听说职务暂停了。”


    陆灼没答,拿起文件夹。


    副会长摆手。


    “先别急。今天这局,是陆董攒的茶局。我们这些人卖他面子,也卖你面子。你要谈钱,谈资源,谈医院,先跟家里低个头。父女哪有隔夜仇。”


    陆灼听完,心里把桌上的人逐个划分。副会长负责定调,供应链老板负责堵资格,投资人负责把风险塞回家庭。没人碰她带来的材料,说明陆家明提前打过招呼:不给她展示证据的入口。要破局,不能求人看文件,得让他们先怕文件会自己跑出来。


    包厢门在这时被推开。


    陆家明走进来。


    他换了深色西装,身后跟着秘书和两个保镖。桌边几个人立刻起身,茶杯碰到碟子,发出轻响。


    “陆董。”


    “陆董,您来了。”


    陆家明抬手,示意他们坐。


    他看向陆灼,语气像在处理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你还真来了。”


    陆灼拉开椅子坐下。


    “苏婉让你别来,你不也来了。”


    陆家明眼底沉了一下,很快恢复平稳。


    “你母亲身体不好,被你气糊涂了。”


    陆灼拿起桌上的水杯,转了半圈。


    “她至少还记得给我打电话。你只记得冻结账户。”


    桌上有人咳了一声,想把话带过去。


    陆家明坐到主位。


    “各位见笑。小女这些年在外面吃了点苦,脾气没收住。”


    他转向陆灼。


    “今天当着叔伯的面,我把话说清。陆氏不会再为你的任何个人行为兜底。你在恒越的职位暂停,陆家继承安排里,也不会再有你的名字。”


    包厢里没人说话。


    几个人的茶杯都停在手边,目光落在桌面,不看陆灼,也不看陆家明。


    陆家明继续说:


    “你如果现在回家,签声明,停止和沈听晚接触,我还能给你留一份体面工作。你如果继续闹,南城、北城的改装圈子,不会再有人接你的项目。医院那边,沈小姐的事也会按正常流程慢慢排。”


    “正常流程”四个字被他说得很轻。


    陆灼把水杯放下。


    “你拿病人手术排队威胁我,当着这么多人说,不怕他们听见?”


    陆家明看了一圈。


    “这里都是长辈。没人会把家里劝孩子的话往外传。”


    副会长立刻接话。


    “陆小姐,你父亲是为你好。年轻人别被外人拖累。”


    陆灼看向他。


    “您刚才说,谈事要看场合。”


    副会长点头。


    “对。”


    陆灼拿起旁边一杯红酒。那酒本来是服务生提前醒好的,杯壁上挂着暗红色的液线。


    她把酒泼在陆家明面前的桌布上。


    红酒沿着白桌布铺开,漫过茶盏底部,停在陆家明手边半寸。


    副会长的脸僵住。


    陆家明抬起头。


    陆灼把空杯放回桌上。


    “那现在场合到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遥控器,按下。


    包厢墙上的电视亮起。


    先出现的是一张财务报表截图,紧接着是付款路径图。几家公司名称被标红,箭头从陆氏子公司流向供应链空壳公司,再绕回关联账户。页面下方,时间、金额、审批编号列得清楚。


    供应链老板手里的烟掉到烟灰缸边。


    投资人坐直了。


    副会长伸手去拿老花镜,没拿稳,镜腿刮到茶碟。


    陆家明终于看向电视。


    陆灼开口:


    “我不是来求你们的。”


    她把遥控器放在桌面中央。


    “我来提醒各位,今天谁在这里替陆董封杀我,明天材料里就会多一个名字。站队可以,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干净到能上新闻。”


    包厢里空气被烟堵住,几个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陆家明抬手,秘书立刻要关电视。


    陆灼说:


    “关一个没用。外面有人同步。”


    秘书的手停在半空。


    陆家明看着她。


    “你敢。”


    陆灼迎上他的目光。


    “你动沈听晚手术的时候,就该猜到我敢。”


    副会长放下茶杯,干笑一声。


    “陆董,这个…………年轻人之间的事,我们就不掺和了。协会这边还有会,我先走一步。”


    他起身,椅子腿擦过地毯,没有发出大动静,却让桌上其他人找到出口。投资人跟着站起来,说公司还有电话会议。供应链老板擦了擦额头,说今天不适合谈合作。


    几分钟内,包厢空了一半。


    没人敢说支持陆灼,也没人再敢当着电视屏幕支持陆家明。


    这就够了。


    陆灼收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她没有拿桌上的纸巾擦红酒,只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起身。


    陆家明坐在主位,声音压得很低。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陆灼看了眼时间。


    “我只要今天别输。”


    她往门口走。


    陆家明在身后说:


    “你护得住她一次,护不住她每一次。”


    陆灼停住,没回头。


    “你可以试第二次。”


    她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比包厢干净些。陆灼拿出手机,先给沈听晚发定位,又打了一行:


    “没事。出来了。”


    消息刚发出去,秦珂的电话打进来。


    陆灼接起。


    秦珂那边的背景很乱,有车声,有人说话,语速快得不正常。


    “陆灼,你现在别回车上。”


    陆灼脚步停住。


    “怎么了?”


    秦珂那边顿了半秒,压着火。


    “律师协会的人刚来,把沈听晚带走了。说有人实名投诉她在许建案中违规取证,还涉嫌利用听障身份干扰庭审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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