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边放着李之楹的手机。
只要等江野支撑不住睡过去，他就可以轻易拿到，发定位给手底下的人过来，结束这一场荒唐闹剧。
江野的姿势看起来很难受，李之楹攥着手，强迫自己不要动，等他睡着。
可是望到床边沿折角冷硬的铁皮包边，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拍了拍身侧已经不多的空位，轻轻推江野的肩，用目光唤他上来睡。
江野嘴巴微微张开，诧异地歪头确定了下。
最终回给他一个淡淡的笑，捏他的脸说，“就不要操心我了，我皮糙肉厚的怎么都能对付，快睡吧，啊。”
夜里李之楹又吐了两次，江野抵着他，防止他摔下去，给他顺气，给他涮洗。
李之楹吐干净了胃里最后的脏污，体力彻底耗净，昏睡过去。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周围圈了一圈粉蓝色的布帘，还是在诊所里。
李之楹看了一圈，没看到江野。
心脏莫名地塌陷了一块，很复杂的感受。
李之楹清了下嗓子，昨天那位医生就掀开帘子过来看他，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行，退烧了就差不多好了。”
李之楹张嘴，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和我一起……来的……”
“你说小江吗？”医生听出他要问什么，“去给你买东西了，应该就快回来了。”
李之楹看了眼床尾那把铁靠背的折叠椅。
江野的外套还放在上边。
他不知道自己手机有没有被江野一并带走。
甚至有点搞不清楚，是希望江野收走还是留下他的手机。
“您跟他……认识？”李之楹问。
“啊，认识。之前他在这边镇子拍戏，演一个支教青年。”医生下巴往外指指，“俺们这地儿你也看到了，荒山僻岭鸟不拉屎的，生活过得都可怜。小江面儿上冷，心里感情其实丰富，在这呆了几个月，杀青之后出不来戏，放不下这些娃们，就一直资助他们上学。”
“我是出义诊的时候认识他的。”医生说，“他可逗，听说我开中医诊所，跑来找我开中药，说自己病了，需要调理。”
李之楹听得认真，蹙了下眉，问，“胃病吗？”
医生摇头，“不是。”
这李之楹倒是不知道了，语气明显地紧张了些，“还有，别的……什么、病啊？”
他一直以为江野身体很好的……就是醉酒之后吐的厉害，别的没听说……
医生没忍住笑起来，“我问他具体啥症状，孩子说——他见鬼地喜欢上个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寻思着抓两副方子拦一拦……”
李之楹眼睛眨了眨，“哈？”又想哭又想笑的，唇角抽搐了几下，问医生，“……啥，时候，的事。”
“老早了。”医生说，“得有两三年了吧。”
“大概是自己也不能理解自己，苦恼得厉害，也不知道从哪看的说吃中药能治，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李之楹扁扁嘴，心情复杂，开心他喜欢自己，又不高兴他觉得喜欢自己是病。
“所以调理过来了么？”李之楹问。
医生摇头，“他这是心病，我治不了的，”说着又叹了口气，“眼瞧着是越来越严重了，失魂落魄的，唉。”
李之楹哭笑不得地说，“是哦。该怎么办呢……”
说话间瞧见江野回来了，医生朝李之楹点了个头，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江野看李之楹醒了，也是第一时间过来用额头抵着试李之楹的体温，搞得李之楹感觉自己像那种寺庙门口摸两下脑袋能保佑发财的貔貅，谁赶上了都要呼撸两把脑门儿。
他推推江野的肩，“好了好了，不烧啦。”
江野胸腔沉闷地呼吸了下，把给他带的早餐打开，喂他吃完了饭，把帘子严密地拉紧，取了一并带回来的那只袋子。
“身上这衣服你穿不惯吧？还是换回你自己的好了。”他把服装袋打开，怕李之楹嫌弃，跟他解释，“这边没有品牌店，暂时没办法给你买新的。都洗过也吹干了，先凑合一下，到酒店就换。”
李之楹注意到他说的是酒店。
他不打算带自己回昨天那个什么周车行了。
袋子沉甸甸的，李之楹的外套也在里边。
这两天李之楹别说外套，连内里的衬衣都没穿整齐过。
“有点冷了，”江野说着，把衣服拿出来，仔细地给他套好，“穿好，我们走。”
他们离开县城到了市区，找了一间勉强算好的酒店。
江野问李之楹，要不要去洗澡。
李之楹拿了干净的衣服进去，江野就在浴室门边守着，等他洗完了，自己又进去。
这次李之楹看到，江野直接把他的手机搁在了床边的矮柜上。
他没有去动那部手机。
很奇怪的，明明体力不支死去活来了好几遭，此刻他却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自小到大，学业上，事业上，处处都做到极好，李之楹的人生几乎没有一天是不向上进取的。
唯有这两日，他被江野这疯小子带着，被动逃离了一切的烦扰。
脑子里想的，眼睛里看的，就只有眼前这一点点事。
身体是累到发酸的，心却好像畅快地汲了几大口氧气，松软地落在了地面上。
浴室水声停掉，江野出来，看李之楹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似乎在纠结。
江野鼻子吸了吸，缓缓地靠过去，塌下肩膀，把脸埋进了李之楹的颈窝。
李之楹感觉到水迹滑过自己的脖颈，不知道是江野从浴室带出来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江野埋在他身上，很重很重地呼吸，像是要把这个味道刻进心里，又像是诀别。
李之楹的心莫名地颤抖，抬手抱了江野的背，哑着嗓子问他，“怎么了啊？干嘛这副死出。”
“我去看医生。”江野说。
李之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他想要江野做的，江野答应了，他却感觉好委屈。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去，李之楹嘴角扯扯，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问江野，“为什么突然……”
江野揩掉他的眼泪，从未有过的温柔地亲了下他的嘴唇。
蜻蜓点水一样浅淡地碰了下，李之楹刚仰头去迎，他就已经识趣地撤走了。
江野捧着李之楹的脸，望进李之楹眼底，没有问李之楹昨晚突发状况背后的原因，只是认错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管不住自己的情绪，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我听你的去看医生。那等我好了，你能不能……”
李之楹听他说下去。
可门忽然间被踹开了。
一群人凶神恶煞地闯进来，江野下意识地把李之楹护在了身后，抬脚撂翻了为首冲进来的两个人。
刚刚转身想确认一下李之楹的状况，就被一个带着黑色口罩的凶徒举起一根很粗的针头重重地刺在了背上。
江野最后又看了李之楹一眼。
抬手想要抵抗，药效发挥作用，他跪了下去。
他艰难地挣扎，试图起身。
直到抬眼看到许卿跟随一众保镖走进来。
他才终于不支地倒了下去。
“江野，江野！”
李之楹大哭着冲上来抱他，嗓子发出撕裂的破碎声音，怎么也抱不起来他。
江野抬手擦掉李之楹的泪，艰难地张开沉重的眼皮看着他。
“不要怕啊宝宝，他们是来……救你的。”
第20章 他好我也好
李之楹抓了许卿的领口，猩红着眼睛质问他：“你们给他打了什么？说！”
许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首先上下扫视了李之楹全身，大约看出他没有受伤，也嗅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只是普通的麻醉，”许卿把目光转走，淡淡告诉李之楹，“药劲儿过了就好了，死不了的。”
他是担心李之楹的安危，怕江野拿他做人质，碍于他俩的关系不好报警处理才出此下策。
李之楹丢开许卿，命令保镖先把江野扶起来。
等把江野安置妥当，李之楹擦了擦手，没看许卿，背对着他说，“你跟我来，其他人在这边守着。”
他抽了酒店的凳子坐下，吐了口烟圈，沉淀一团乱麻的思绪。
大概理了理经过，李之楹问许卿，“没有什么要跟我交代的么？”
许卿不说话，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我的手机离开海市之后就没有开过机，这边也没有直飞的航班，这么短的时间，你是怎么确定我的位置的？”李之楹问。
许卿抬起眼睛，目光落在李之楹脖颈处。
领子遮着，但还是可以看见延伸到里边的红痕，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很糜烂，让人想狠狠揍他一顿然后这辈子不要再见他。
又或者这辈子不要再分开，用漫长时间狠狠碾碎这些痕迹，报之以新的颜色。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