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放我走还能有个回头的余地。如果是被我的人找到,就是我想救你都难。何况你现在把我搞成这样,我也不是很有心情保你。”
江野摇摇头,凑过来亲了亲李之楹的嘴巴,捏他的脸,“睡一会吧宝贝。不要再说话了,没一句是我爱听的。”
江野不把手机还给他,也没有继续侵犯他,或许是发泄光了淤积的愤懑,或许是不想再更深地吓到他,总之之后的时间里,他总算有了点人性,克制住了。
但也不离开半步,就那么寸步不离地守着李之楹。
李之楹的时间概念已经变得很模糊,但模糊的记忆里,江野似乎都没有进食和喝水。
也不睡觉,垂着头坐在床尾,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之楹用脚蹬他,江野抬头,“要上厕所?”
“不是。”李之楹问他,“你去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
“那你睡一会。”李之楹说。
“我不困。”
李之楹眸光皱缩了下,问江野,“你知道你现在很难看么?像个鬼。”
江野被他伤到了,嘴角明显地撇了一下,艰难地忍住了情绪,没有回嘴,只是解释,“等过去这阵儿,我会好好打理自己的。你觉得害怕暂时不要看我就好了。”
李之楹不知道他所谓的“这阵儿”是哪阵儿。他真的很适合演戏,过日子也要这样戏剧化,不疯魔不成活的。
李之楹看出他其实已经很困了,强吊着精神在撑着。想起自己从前每次上思政课,都会忍不住眼皮打架,被讲台上那位重度催眠。
于是就开始找江野聊那些伟光正的闲篇儿,试图把他催眠,再想想别的办法。
“哎,”为避免引发江野的警觉,他再用脚戳戳江野的肩膀,一副使坏不想他好睡的顽劣劲儿,“别睡嘛,跟我聊天呗。”
“没睡,”江野坐正了点,问他,“聊什么?”
“……呃,”李之楹想想,“你觉得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江野抬抬眼皮,想了想,“……喘气儿吧。”
“不喘气就去做鬼了。”他补充说。
“哈?”李之楹咂咂嘴,没顺着他的诡异思路,继续专注于思政课攻击,“我认为呢,得是信誉。都说物质决定意识,但我认为恰恰相反,是意识决定物质,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做个人,有信誉就有人信任你,信任你的人多了,你就有了吸纳物质的能力……”
江野拢了把头发,仰头活动了下脖子,“哦,这样。”
李之楹忽然就好奇,问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非我不行的?你不直的吗?性向这种事情不是生下来就决定好的吗?你怎么确定你现在这个感情是出于爱意,而不是固有模式被打破的愤怒反击?”
他说的话都挺无聊,江野听不太进去,但也强迫自己认真去听和回答。
“一开始吧。”他说。
李之楹才不相信,说,“你在放什么狗屁。”
“因为是利益关系,不是正常的恋爱,一开始就知道不会长久,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准备失去。”江野诚恳地回答他,“然后就长出了不甘心,越来越不甘心,又总有细枝末节的证据印证不可能长久,相处的每一刻都像诀别一样重……”
“一千三百七十七天浸泡在这样重的诀别情绪里,一点一点缠紧,一颗心都被攥成了冥顽不化的石头,”江野摇摇头,“说不清楚。或许是一开始,或许是刚才,反正就是铁了心,非你不行……”
李之楹感觉胸腔里冲出一股血腥气。
他是套路江野玩的,江野未必看不出他的心思,却这样认真地回答了他。
他想过各种角度,唯独没有带入江野的视角换位思考过。
他在这份感情里,也算是没有太大自信的。但也仅限于不知道江野有没有可能喜欢上自己。
而对于两个人会不会分开这件事,他是手握话语权而不自知的那一个。他觉得江野不爱他,却也从来没想过会因为江野不爱他而分开。因为潜意识也清楚江野的心意不具备决策权,他要他,从一开始江野就没有别的选择。
那他哪天说不要他了,江野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所以在李之楹的视角看来,江野是突然就疯掉了。
其实是一千多个日夜悬在心里的可怕结局落进了实处,漫长的凌迟过后迎来致命一刀,才把江野推进了这样的深渊。
“直不直……”江野还在回顾他的问题,“那可能本身就有这个基因。只不过你不拉我跟你上*我自己不会发掘出这方面的天赋,我也确实对男的没有兴趣,不遇见你,我可能活到死都是个死直男……”
李之楹没绷住笑了,“死直男。”
“愤怒……”江野想想,“也有吧。是很气。脏心烂肺薄情寡性的小资本家。”
“靠。”李之楹收起泛滥的溺爱,下巴抬抬,“这话说的太没良心了吧!我对你还不算好么?”
江野看不中用的死小孩一样看他一眼,“好的要死,好到都要跟别人跑掉了。”
李之楹没把他熬睡着,倒把自己说困了,做那种事,得到的和付出的体能损耗真的差很多,他打了个哈欠,有点难过地说,“我们都太自以为是了,其实这些话,早可以说清楚的。”
江野点头。
隔了会儿又摇头。
“我不敢说。”
如果说出来得到的是不好的结果,他除了发疯以外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所以日子平淡如水得过且过地延续着的时候,怎么敢自讨苦吃地想着去打破呢?
第19章 出逃
李之楹是半夜突然开始剧烈呕吐的。
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睡过去的,被声音惊醒,李之楹整个人打着哆嗦,呛咳得像要把肺都吐出来,面色惨白到不见一丝血色,脸像是透明的一样,脆弱到眼皮都抬不起来。江野探他的额头,很烫,在发高烧。
顾不上想任何事,江野解开锁扣把他抱起来,发动车子一路狂奔。
李之楹越过他的肩膀,努力地睁眼看清楚当下的环境,蓝色铁皮的小屋,边上有一棵枯树,很大的院子,扔了几个报废的轮胎和巨大的塑料桶——大约是个废弃的修车行。
车子驶离院子的时候,李之楹看到铁皮墙面上脱漆的喷绘。
…周车行。
第一个字被树干挡了,车子打了个转向,李之楹最终没能看清楚完整的名字。
他手上攥着一把灰,因为刚刚一开始作呕江野就醒了,来不及处理干净,怕被江野发现,紧张到掌心全是汗,已经结成了泥。
江野让他侧躺着,在他头前边的空位上放了个垃圾桶,驱车疾行来到一家门诊,大力地叩门。
过了会儿,一个打着哈欠的中年人拉开卷闸门,十分不悦地喊,“半夜不接诊,别敲了。”
江野把门整个推上去,让人看清自己的脸,“是我。”
那人看他一眼,没话说了。
江野马上返回车里抱人。
李之楹是想过大声呼救的,但是一把灰沙捂嘴里“药劲”太猛了,张开嘴只发出沙沙的血气,送不出音。
也幸亏没有第一时间发声,他很快观察出来,江野同这位门诊医生,像是熟识。
这里地段依然偏僻,半夜三更,也很难指望有人经过。这种时候如果引发江野的警觉,往后更找不到机会了。
于是李之楹把头沉下去,任由那位医生给他做了一轮检查。
“吃坏东西了,”医生捏着李之楹的嘴巴摇了摇,拿一个木拨片压着舌头看他喉咙,“嗓子眼儿都肿起来了,还得几轮吐呢。”
李之楹怀疑这是个兽医,感觉很没尊严,呜呜地摇着头反抗。
“你轻点。”江野没好气地挡开医生的手,蹲下身心疼地检查李之楹两腮的指头印。
“没别的,就搁身边盯着别呛气管。等稳定不吐了,灌点米汤牛奶之类的漱口,往后别给他乱吃东西了。”医生搁下拨片把目光转开,清了下嗓子含混地说,“另外那方面稍微节制一点,都给人造成什么了,还好意思叫别人轻点……”
李之楹闭了闭眼,想死的心都有了。
医生拉上帘,走了半步又探头回来交代,“床底下有垃圾桶,别吐我地板上,今晚就先别折腾他了,天亮不吐了再走。”
江野取了湿毛巾给李之楹擦洗,擦干净脸,又去牵他的手。
李之楹缩着胳膊往回躲,瞪大眼睛摇头。
江野苦笑了下,重新把他牵回来,展开他沾满灰沙的泥巴手,拧了毛巾一遍遍擦洗干净。
什么都没问,帮他把脏掉的衣服换下来,拿了套干净的病号服给他套上。
然后回去把脏水倒掉,头顶着床边,不动了。
他看起来特别疲倦,可以说是到了筋疲力竭的边缘。李之楹发不出音,但看到近处椅子上搭着的江野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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