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感觉再待多一秒他就会忍不住要揍在林泽脸上。
他要走,林泽抬手把他拦住了。
“想挨揍么?”
“不不,”林泽忙摆手,脸上倒不见什么惧色,逗小孩一样嬉笑着对江野说,“看在你带我进组的份上,给你爆个料吧,关于咱小李董的。我也没什么凭据,就自己的一点观察猜测,信不信的,随你自己了。”
江野没动,也没说话。
林泽就自顾自开始说他的猜想——
“你知道他为什么有那么多可做的事,偏要屈尊降贵地主管新人挖掘么?”
林泽靠近过去,压低嗓音对江野说,“他这人吧——多少是有点养成系的怪癖的。喜欢捧那些落难的小玩意儿,看他们在自己手上一点点亮堂起来,享受那种造物主一样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可等真长成人模人样的了,他就觉得没劲了,找借口让你自愧,冷起脸来比谁都绝情。”林泽挑挑眉梢,半是自嘲半是抱怨地说,“你看我,当初什么也没做错,只是资源起来了,他就不待见我了。最近这阵儿沉下去了点,他又乐意找我回去玩了。”
“要我说还是你好啊,”林泽掸掸衣服,“你不喜欢他,随他怎么玩儿也不往心里去,得了好处就得了。不像我这样的,明知道会被甩,又恨他,可他瞥我一眼我还觉得心慌,被当过一回玩物也还是不长记性,丢根骨头就又冲他摇起尾巴了……”
江野转开视线。
卸了力气,不那么想揍他了。
某种程度上,他甚至不如林泽勇敢光明。
至少林泽敢承认自己喜欢,正视自己的悲哀和屈辱。
不像他这样,从一开始就自欺欺人,到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守住。
“哎,”林泽不知想到了什么让他兴奋的事,笑得收不住,“要我说你别这么死板嘛。咱俩接这个角色本来卖一卖也是敬业的表现。你就配合我玩一下,探探李之楹的反应不也挺有意思?”
第11章 去看医生吧
江野点点脑袋,“你精神出问题了林泽,去看下医生吧。”
说完没再理这个神经病,径自走开了。
被名利场玩成神经病的人类大把大把,这是一座围城,外面看来光鲜亮丽,内里全是崩坏的陷阱和深渊,正经恋爱的反倒被当成愚蠢土气的异类,不伦不类的交易,反被当成主流时尚去推崇。
人的灵魂和思维被绞进动物世界的规则中,不疯才是怪事。
*
新剧杀青后,江野得了两天的假。
他回了公馆,李之楹在等他。
喝得烂醉,看到江野进门就夸张地张开胳膊要抱,拢着江野的脖子往他身上跨,“你回来了啊宝贝儿,我很想你了,快点给我。”
他们接吻,扯破对方的衣衫,兽类一样。李之楹不再逃避和告饶,像上了战场誓要分出个胜负一样和江野亲近。
他身上有一些残存的痕迹。让江野想到一则黑暗笑话,说一个人外出打工三年没回家,妻子给他生了个一岁大的儿子。
江野推开李之楹去了浴室。
冰冷的水浇在身上,他再一次明晰自己的属性和定位,然后回去,服务李之楹去洗。
李之楹眼睛雾蒙蒙地望了江野一眼,糊糊涂涂地甩头,问,“你谁啊你?”
“江野。”
“江野……江野是谁……”李之楹艰难想了想,“哦哦,江野,不是啊,江野在拍戏呢……”
江野沉下身子喘了喘,把他抱好,淋水给他冲洗。
“李之楹——”江野拇指掂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自己,“你是喝了多少。”
李之楹看清他,抬起手臂很紧地揽住江野的脖子,埋在他肩上说,“我们分开算了,好不好江野?”
“我觉得好难受,我不想继续了……”李之楹说。
江野温柔地抱着他,附在他耳边,学着他那种旖旎的语气残忍地说,“难受也要受哦,宝宝。”
李之楹就哭了,砸江野的身子,醉酒让他褪去了平日素养良好的皮囊,他骂江野,“你凭什么欺负我!就你这种一心只想着挂在别人身上往上爬的小畜生,我抬手就能捏死一大片!”
“哦,”江野淡漠地拍拍他的腰,“可是你每次都表现得很享受呢,小李董。”
李之楹哭得很伤心,又开始骂江野,说他下贱,脑残,没有心。
江野不再理他,随他去胡闹,只把人困在怀里防着他跌倒,打横抱着丢回到他房间。
给家里阿姨打了电话,跟她说可以过来了,收了自己的行李,离开了住所。
*
剧宣的时候再见到江野,江淮明显感觉到这个哥哥气质变了。
他配合每一个能让话题更出圈的设计,无论多无脑多油腻都好好去做。中途休息的时候江淮听到经纪人肖哥在跟江野讲新综艺录制的事情,江淮很诧异地问江野,“你要上综艺啊哥?”
江野说是,问江淮,“有什么经验要传授么?”
江淮忽然间有点不理解,“你怎么突然……”
江野笑笑,说,“赚钱么,你能上我不能上?”
江淮突然间感觉异常难受,“我以为你不喜欢那些的。”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江野笑他年纪小,“赚那么多钱还挑三拣四,也太该死了吧。”
江淮嗓子梗得很难受。
对江野说了他从前对林泽说的话。
“哥,你去看一下医生吧。”
“我觉得你病了。”
江野安静。
主持人喊大家返场,江野说,“走了,走。”
--你去看下医生吧。
自那天起,江野开始频繁听到这句话。
从关系好一些的同事,到秦璃。
再后来的某天,江野从一场活动下来,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肖哥也咬着烟同他说,“你觉不觉得你最近状态有点不太对头?心里有事儿不能憋着,去瞧瞧,或者和信任的人说说。”
江野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是怎么了。
他只是不再像从前一样假惺惺地清高,做了和林泽他们差不多的选择罢了。既然接受了,不抗拒了,就全盘接受,对人对己都好过些。
从前觉得不敢去想,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事情,转过念在想,也都容易疏通了。
即便有天李之楹碍于什么关系要步入婚姻,江野也不用觉得自己没有地方自处了。能和别人共同伺候一个主子,多个女主子也没什么不可接受的吧。
况且李之楹和那些没有身份的男孩子们还是发生过实质关系的,这都能接受,一纸形婚又有什么影响呢。
江野把这些关系都想透彻了,工作和与人相处都变得融洽了很多。或许是他看起来没有了那股铁骨铮铮绝不受辱的蠢劲儿,李之楹也没再问过他关于将来何时分开的问题。
李之楹事业上忙碌起来,正式为全盘接手家族生意做筹划。
江野问他年会当晚那场事故有没有隐情,李之楹态度淡淡地解释说家里出了些乱子,又告诉江野,“已经解决好了,你前女友那边也没有受很严重的伤,赶巧签到了我这儿,后续我给她多些资源做补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问了。”
事故过后,江野再没见过李之楹父亲在集团出现。李之楹跟江野说起这个人的时候表现得很麻木,说自己不怪他。
“也是可怜,我爷爷强势惯了,对我爸婚姻感情事业事事都要掌控,我爸这辈子就没过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什么都交出去了,到最后又什么都不给他,半辈子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诈骗,换我我也疯啊。”
李之楹叼着根烟,江野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染上了这样的坏习惯,最近他们双方都很忙,聚少离多的日子里,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
“说起来他的心思和手段也的确稚嫩,”李之楹吐了口烟圈,对江野苍白地笑笑,“你说他想整死我,花钱雇人造个车祸什么的不比这保险多了?闹这么大动静把自己搭进去,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怪我爷爷不放心把生意交给他。”
江野想想,说,“他可能,就是想把自己搭进去。”
人心很复杂,江野带入去想,不能认同,但又有点知道李承远为什么那么做。
他大概是不忍心真的坑害李之楹的。
只想折腾出些动静泄愤,像被夺走了糖的孩子撒泼大哭捡起手边的东西扔在别人身上一样。
同时他也清楚自己那点本事根本留不住想要的,干脆闹出来一了百了,给上面大手一个把他踢出局的理由,省得长日自我折磨了。
李之楹撇撇嘴,似笑非笑地扯江野的面皮,“可以啊小子,想当初跟着我的时候直眉楞眼三杆子打不出个屁来的,现在分析起事情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了。”
江野不再抗拒被他当宠物对待,牵他的手不轻不重地咬他的指尖,说“是你调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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