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之楹没接话。
江野喊他，“李之楹。”
“嗯。”
“我要进组了，可能得几个月见不到你。答应我，平平安安的好不好？”
李之楹吊儿郎当地笑。
“进组就进组，又不是没进过，干嘛说得好像见不到了一样。”
“你生气了吗？”江野问，“因为秦璃？”
李之楹反问他，“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生气了？”
江野沉默。
事实上，李之楹真的没有做什么。
他想想说，“你不接电话，不看我。”
李之楹笑了。
“江野，”他这样冷淡地称呼了江野的全名，纠正他对自己的误解，“我很忙的。”
我送你礼物送不到你心里去，讨好你也讨好不明白，只是不再做无用功，认真忙自己的事，这就让你觉得被冷落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我过去给你的太多了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江野觉得有些熟悉和反胃的声音。
和李之楹一样，带着明显的糜烂和醉意。
忸怩地叫着“楹哥”，问李之楹，“谁电话啊，讲这么久。”
李之楹回了句“来了。”问江野，“还有事吗？”
江野沉闷地垂下头，说没事了，你去忙吧。
第10章 怪癖
江野参演的新剧原计划再过三个月杀青。
中途遇到极端天气，损坏了造景要重新搭建。
导演元庆早年拿过不少殿堂级荣誉，这个年纪出来拍戏已经不图赚钱，老辈人骨血里那份担当，看不下去行业青黄不接的现状，意图做些不一样的尝试，重现当年影视繁荣的景象。
元庆性格古怪，进他的组规矩很多，底子不过关，什么皇亲国戚也别想往里塞。
进组后要求也很严苛，高难度的动作都要求演员尽可能亲自上，管你多大的腕儿，一旦进组就统一灰头土脸地投入集训。
设备维修期间，元庆也不允许演员擅自离组。武指、声乐一大批老师临时排出了课程表，给这些出道多年的演员重新赶回了课堂，每天安排的比拍戏时候还满。
江野打完一套动作下来，工作人员通知放饭了。武术指导组的老师拧着汗湿的褂子跟江野说，“歇歇再练，先吃饭吧。”
江野收拾东西，旁边有人就地打滚唉声叹气，“大冬天练到浑身跟水里捞出来似的，这真的合理么哥？”
说话的名叫江淮，偶像团体出道，才17岁。
两年前凭着一部低成本悬疑短剧爆冷成了年纪最小的视帝，人精一个，因为和江野同姓，进组之后就一口一个哥地叫。
江野锯嘴葫芦不解释，叫的旁人当真以为他俩有那么点亲戚关系。
“我们团发新专辑练舞的时候都没这么累啊……”小孩儿累的大岔着腿在地板上瘫成一瘫，斜睨着江野抱怨，“进组之前也没说兴进不兴出啊？有戏拍就算了，组里都停工了还把人绑在这儿，哪有哪样的……”
江野拧了瓶水给他，“怕脱离人设吧。”
武侠剧这几年始终没有出圈的作品，行业不景气是一方面，武侠氛围难拿捏是另一方面。
拍摄前期密封训练了那么久才给演员建立起世界观，放出去往综艺里疯两天，直播间吆喝几嗓子，那个气就破掉了，重新进组也很难再重建。
“就你实在。按外边传的，咱这耽误一天值208万呢，”江淮坐起来小声跟江野说，“你还不知道吧哥，人林泽那边可是借着公司合同的名义提前离组了，所以说啊，什么匠心什么艺术家，说白了还是人脉没到位！”
江野不知在想什么，没搭话。
江淮一猛子坐起来，拿胳膊肘顶他，“哎我忽然想起来一事儿，就——你跟林泽你俩不一个公司的么？凭啥他能开后门跑外边捞金你就得苦哈哈搁这儿死练呐？”
江野掸掸江淮的头毛，“小小年纪小油小油的，什么都打听。走了，吃饭去。”
“你以为我想啊。现在男团多难做，我们公司那练习生，竞争不比考大学小。想混出头啥都得会点儿……”江淮支起绵软的身子跟着江野去拿盒饭。
其实江野也会想，为什么同属一家经纪公司，林泽的自由度比自己高出那么多？
单从事业角度说，江野不计较这些。
可那天在和李之楹通话中听到了林泽的声音。
这中间混入了私人感情的因素，江野就没办法不计较了。
当时选角的时候，林泽和江野面的都是男主。
导演选了江野，递了合同到公司，公司那头一直压着没签。
按照剧组的要求，需要提前两个月进组集训。
组里等不到江野的合同，托人问了情况。
公司这回给了回话。
说江野正在势头上，不缺戏拍，可选的本子有很多。林泽不一样，流量型的男演员过了29岁再转型不成，就很难再有起色了。
江野的合同不是不签，只是两人同属一家公司，面试了同一个剧组，赶走一个留一个大家都不好看。真看重江野最好就两个一块签走，给林泽安排个男二男三的，后续剧宣什么的公司也好大力配合。
元庆最烦这些沾衣带水的勾当，当即表示那么好，江野也不要来了。
这回是李之楹亲自登门拜访了倔老头，怎么聊的不知道，只知道最终结果是把刚刚斩获影帝头衔的江野，和即将过气的林泽打包送进了剧组。
并且给林泽撕下来的，是全剧人设最为吸粉的男三，和女主没有情感纠纷，不会被男主粉丝抵制，清香单身<a href=Tags_Nan/MeiQiang.html target=_blank >美强惨</a>设定，最适合圈粉梦女梦男，表面男花魁，暗地里是保护故国太子的第一高手，至诚至信，为复国大业从容赴死，救男主于水火。
在原著中就是粉丝体量直逼男女主的灵魂人物，剧情不多，处处都是高光。甚至还能剪出一条和男主不宜言说的完整CP线。
是人都知道这个角色的含金量，林泽表现好的话，多一个人生角色绝不是夸张，一定可以助他焕发事业第二春。
甚至有人传言，当初林泽面男主角色的时候是得了“高人”指点，刻意表现得弱一点，好转而拿下男三，又省力又吸粉，比全程打戏的男主<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多了。
而这位指点林泽的“高人”，究竟是那位和林泽私交甚笃的总经济人祁春驰，还是那位擅于扮猪吃老虎、曾被爆出和林泽的恋情瓜、最终出面替林泽谈定合作的李氏少东家李之楹呢？
江野没有去追究这个答案。
李之楹生意人，多一个人替他赚钱总是好事。
林泽这两年眼瞅着要过气了，带货数据一次不如一次，签下的代言一年不如一年，出于企业发展的角度，拉点资源重新捧回巅峰也没错。
江野不想把事情往“余情未了”那个角度去联想。
*
停工了十多天，抢修好了损坏的造景。复工当天林泽卡着点儿回来了。
进组这段时间，江野全力把角色和自己的人生剥离开，不去想林泽和李之楹之间那段过往。
他俩的角色之间情感很深，路人视角看，是从主仆上升到战友情的意难平。在爱嗑CP的人眼里，甚至有些心照不宣的暧昧。
从前饰演和林泽的对手戏的时候，江野只知道李之楹出于公司利益考虑，借着他当下的势头给林泽撕了个讨喜的角色回来。这些事李之楹出面做过，别的高管也出面做过，行业疲软是当下的现实，元庆的剧组含金量高也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有资源紧着自己人，能多吃一口是一口，这是正常的事情，没什么可指摘的。
时隔半月再见着林泽，江野却没办法把他从角色中剥离了。
看林泽无论是笑还是说话，都会涌起满腹的火气，想扑上去狠狠揍他两拳。
偏偏林泽没有这个眼色似的，舔着脸来找江野过对手戏。江野压着火气陪他对了两遍，林泽又靠近了些，小声而暧昧地和江野说，“今天有粉丝来探班哦。”
江野说“哦”，把缠手的绷带重新打紧，“又怎样。”
林泽倚着他，点拨后辈那样地跟他说，“真是实心眼儿的。咱俩这人设，剧播肯定要卖一波的，你跟女主这种情况反而要避嫌。现在当然是提前攒点素材，将来粉丝才能扒得开心啊。”
江野攥拳，试了试手感。
这半月他都在组里训练体能，林泽天天在外面喝花酒，喝得浑身绵软地滚回来。
每次打戏过招，江野都觉得自己可以一脚把他肋骨踢断。
江野看林泽，确认，“我跟你卖？”
林泽还不知死地抵在他肩上笑，“不然呢？本来粉丝也吃这一口，又不像男女之间容易被当真引发反噬。你不跟我难道跟那个成天追在你屁股后边咯咯咯咯的未成年小爱豆么？”
江野把他挡开，说“我对男人没兴趣。”
林泽就笑起来，笑了好半天才说，“哦。就跟某位前首富对钱没兴趣一样，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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