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安排，就连江野这种对商业不敏感的外围人员也看出来，集团的上空酝酿着要变天。
权利交接总是伴随着腥风血雨。李之楹父亲——集团现任的挂牌掌权人，完全没在这次年会上露面。江野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对抗信号，如果是，那李之楹即将要面对什么……
外面下起雨来，江野看李之楹和宾客告别。
随他出席红毯的女孩没走，换了温暖的衣着，挨在李之楹身边纠他外套翻领的毛毛玩。
等重要宾客走得差不多了，李之楹同女孩说了句什么，女生小兔子似的跳了下，说“好啊好！”
李之楹弯弯唇角，手挡着车门上边沿，送女孩上了车，说“下次见”。
江野不清楚李之楹和女孩的关系，但很确定，能和李之楹步入婚姻的，必然是他们那个阶层的某一位。甚至可以不在乎是男是女，但绝不会是像自己这样根基单薄的外来者。
痛感恢复了。
掌心很疼，牵连到心脉上，疼得要命。
走神中，江野听到一阵轰隆声。
他转头，看到拆卸工推着刚刚拆卸下来的舞台设备往挂车那边运。
江野让开通道，想再等等，等李之楹全部安排完，和他一道回去。
他想和李之楹好好聊聊。
转回头的瞬间，江野看到，不知是设备堆得太高还是怎样，推车靠近到李之楹身边的时候发生了倾斜。
因为短途运输，押车的绳索没有系得很紧，钢管和道具倾泻着向李之楹砸了过去。
“李之楹！”江野扑了过去，却听到身后有人同他一样紧张地喊了声“江野！”
电光火石间，江野勾了李之楹的腰身把他压在了身下，紧跟着被人狠命地一推。
器材划拉地倒了一地，江野重重地喘息了几下，检查李之楹全身上下，“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痛？砸到哪了吗？”
李之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干张着眼睛望着江野，愣愣地答不上话。
李之楹助理一大堆随行的人冲上来，把李之楹团团护住，江野被隔离到外围，当歹徒一样和李之楹隔离开。
“姐姐，姐姐！”
江野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女音。
声音有些耳熟，他往那边看，一片混乱中，看到了秦璃倒在李之楹刚刚站立的位置。
团队大概也没有给她准备专门的换衣间，女孩仍穿着出席活动那套单薄的衣服，沉重的舞台设备在她身边散落一地。
江野瞳孔明显地皱缩了下。
暂且没再去管了看起来没有受伤的李之楹，江野到秦璃身边。
不敢碰触女孩，半跪在她身边，检查她腿上的擦伤，对惊魂未定的女孩说，“是我秦璃，江野。你怎么样？”
“腿……”秦璃疼得紧咬着嘴唇，眼泪还是吧嗒吧嗒落下，“江野，”她喊，“腿疼，很疼很疼……”
江野定了半秒，转头对秦璃的助理说，“叫救护车，快。”
助理小妹经提醒终于反应过来该做什么，哭着拨了号。
挂断电话对江野说，“车子5分钟能到，但是进不来会所，我们要先带姐姐去门口。”
“手搭上来。”江野对秦璃说。
女孩搭上他的背，江野抱着她往出口去。
外面下着很大的雨。
李之楹反应了下，“伞，给我伞。”拿了伞紧追着江野跑了出去。
会所外围拦着石庄，车子进不来，需要步行一段距离。
李之楹追上江野，替他撑着伞，一步一步紧追着江野的步伐，不让他淋雨。
他没有过脑，本能地把整个伞面偏向江野，雨下的很大，落在地上腾起了烟。李之楹顾不上任何体面地踩着水紧跟着江野，很大一颗雨滴顺着伞沿砸在秦璃渗血的小腿上。
女孩疼得在江野怀里瑟缩了下，咬着牙没出声。
江野侧过头，看了下李之楹，喊他的名字，“李之楹。”
“把伞打好，”江野说，“她在流血，你看不到吗？”
她在流血，你看不到吗李之楹……
李之楹感觉血液结了冰，像被大雨淋醒了一场白日梦。
你也在流血，江野。
你感觉不到吗？
偏爱是一种无药可救的霸凌。
李之楹只想伞面罩着江野不要淋到一滴雨，看不到旁人的血和伤。
就像江野听不到李之楹碎裂的心声，察觉不到他自己的疼。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很负责，跑下车来接过伤患，以最快的速度上了车。
女孩疼得脸色煞白，手紧紧地揪着江野制服的前襟。
江野轻声在她耳边诉说着安慰的话，同她一道上了车。
留李之楹一个人站在雨里。
李之楹打伞的手垂了下去。
脚踩在水里，被雨水泡得一片麻木，没有了知觉。
特助追出来，撑伞罩住了他。
“很冷，少爷，不要站在这里。”
“那个装卸工被我扣下了，”特助给李之楹拢了件大衣，提醒他还有正事要处理，在他耳边报备说，“少爷，今天这事儿蹊跷，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之楹转头看了眼那座属于自己的华丽宫殿。
他们父子之间，终究还是走到了刀兵相见的这一步。
什么都阻挡不了。
什么都改变不了。
“走，”李之楹说，“去处理咱们自己的事。”
*
秦璃的腿没有骨折，大冬天穿着单薄的礼服裙，捱了十几小时的冻，凉透了的身体被重物砸到，疼痛比血液正常循坏的时候来得剧烈，让她误以为自己是腿断掉了。
“我看得比较清楚，那一车货几乎是冲着李家少爷的头上去的，”秦璃心有余悸地分析，“要不是被咱俩接力打散，只怕要出人命了。”
江野这几天守着她，秦璃见好了，就催他去忙自己的去。
江野看得出她还喜欢自己。
眼神，语气，事事处处地着想，不顾自身安危的保护欲。
他觉得惭愧，不知道怎样可以让秦璃好受一点。
秦璃却想的比他通透，“也就突然遇上那一瞬间有点不理智而已啦。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你情我愿才可以的。你过去了，我再怎么过不去也得过去，不然苦的是我自己。”
秦璃苦笑了下，又半真半假地板起脸说，“你以为你是谁，圈子里最不缺皮相好的。也就是这几年一直没机会遇上，我不知道你对我什么情况，心怀侥幸觉得意难平罢了。”
“要早一点见到你，我或许早就放下了。”
江野无奈地笑笑，说“是。”
“我性格又闷，嘴又笨，本来就没什么值得喜欢的。”他说。
秦璃目光闪闪烁烁地快要凝出泪意，让他滚。
“你明知道我是没办法了，只能自我洗脑，还非要这么贬低自己。”
这几天江野和李之楹完全断了联系——准确来说，是江野再也联系不到李之楹了。
秦璃出院，江野被剧组要求回去报道。
返行前江野回了李之楹给他安排的公馆。
他没有想好该怎么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只本能地想要见一见李之楹。哪怕吵一架，也好过不明不白地带着心事各自消化。
可是当夜李之楹没有回来。
江野打给他，他还是没有接。
回了条文字消息说在出外差，要登机了，问江野有什么事。
--落地平安，等到地方我再打给你
江野这样回了。
隔天江野守着时差，给李之楹打了电话。
这次李之楹接了。
“怎么了宝贝儿？”李之楹<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一样，轻佻而暧昧地跟江野说话。
隔着听筒江野也察觉到他喝了酒。
不知道和谁在一起，背景音里有男人女人在笑，大概是在哪个私人会所里玩。
“干嘛不说话呢？”李之楹嗓音软软地撩拨在江野耳边。
他似乎醉得不轻，有些自暴自弃地颓靡，问江野，“打过来听我喘呐？这里人多哦，暂时不太方便，你等我回酒店的……”
“你不要这样。”江野说。
他喜欢李之楹的身体，痴迷和他亲近，这不假。
可是李之楹这糊涂蛋把这理解成江野对他只有那方面需求，这让江野感觉很冤枉。
李之楹被江野过分严肃的语气噎得安静了下。
或许意识到自己脑袋不管事儿，表现得破烂又轻浮，他静了静，调整了语气，问江野，“到底啥事儿啊。”
有点不耐烦，急着挂断通话似的。
江野感觉到了他的抗拒，但不想因此放弃沟通。他问李之楹，“那天的事情，后续怎么处理的？”
李之楹淡淡地“哦”了声，“就意外啊，还能怎样，法治社会了，总不能因为人家一个失误就动私刑吧。”
“不像是意外那么简单，”江野提醒他，“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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