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老父亲的威压,使得陈知年虎躯猛的浑身一颤。
连腰上被踹后都忘了疼了。
不是!
我让你生了吗?
你们生我时经过我同意了?
他什么都还没说,陈卫一个巴掌就落了下来,“逆子,还敢顶嘴?”
陈知年捂着火辣辣的脸,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
我都还没张嘴呢。
这也算顶嘴?
随后他老爹又一巴掌甩了过来,“还敢瞪老子?就知道你不服气。”
这下脸被打匀称了,陈知年反而觉得没那么疼了。
不是!
你要是想打我就直说。
“爹,你打我干吗?我什么时候顶嘴了?”
“现在不就顶嘴了吗?”陈卫扬起手,又想给他一个爱的巴掌。
陈知年总算反应快了,在巴掌落下来前,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着,“你个死老头,好端端打我做什么?”
“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不要一言不合就打人?我不要面子的吗?”
陈卫毕竟年纪大了,追不上他,脱起鞋拔子就扔了过去。
还有脸提?
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把你给生出来了。
完蛋玩意,这么大个人了,连媳妇都追不回来,你说是不是讨打?
他扶着膝盖上气喘吁吁,骂道,“兔崽子,要是追不回来人,往后陈家的大门,你也别想进了……”
陈知年“哎哟”一声,整个人飞棱出去,嘴上骂骂咧咧着,“老东西,我还是不是你儿子了?”
“要是打死了,你就哭坟去吧!”
“哭坟?”陈卫脱掉另一只鞋也砸了过去,“死了正好。”
“没用的东西,连媳妇都追不回来,活着还有什么用?”
一只鞋正好砸他脸上,陈知年顿时欲哭无泪。
都过了狗都嫌的年纪,现在又到了遭人嫌的年纪,他身边就没一个不嫌弃他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连他老爹,自己都二十好几了,还动不动就上来打人。
这还是亲爹吗?
路边捡来的吧?
陈卫见他不服气的样子,左看右看,见墙根下杵着一把锄头,拎起来就往他方向冲去。
陈知年见情况不对,拔腿就跑,喊的是撕心裂肺的。
“爹,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爹……别追了……”
“爹,阿贤找你了,你快去看看吧。”
听到“阿贤”两个字,陈卫怒气稍微平息了些。
对哦!
刚刚他要找他的好儿媳叙叙旧的,都怪这臭小子,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给他气的把正事都给气忘了。
哦对了!我好儿媳人呢?
怎么还没请过来?
而这时,陈知年早就溜没了踪影。
陈卫扔掉手中的锄头,捡起地上的鞋子拍了拍灰尘,叹了叹气。
哎!我老陈家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完蛋玩意?
完全就没有继承到他半点优势。
想当年,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时,把他娘迷的是五迷三道的,天天围着他转,一口一个郎君叫着。
而他对他娘也极有耐心,呵护有加,掏心掏肺的,简直不要太爱。
这臭小子肯定是随了他娘。
想当年,他娘也是个暴脾气,动不动就咬人,一言不合就把府上府下搞的是鸡飞狗跳,人心惶惶的。
时间过的真快啊!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阿琦,你在那边还好吗?
要是你在的话,孩子们肯定听你的话,肯定被教育的很好。
哎,也怪他。
当年他娘走了后,留下四个孩子,陈卫一个人拉扯大,一边要到边关带兵打仗,一边还要与朝廷周旋,根本就抽不开身来调教孩子。
简直跟散养一样。
如果他娘在,肯定会教出像墨贤那样知书达礼的好孩子。
哎,孩子们都长大了,就随他们去吧!老夫也老了,管不动了。
墨贤望着一地扫不尽的落叶发愁,就好像剪不断的忧愁绕上心头。
他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留在这又是否是最终的终点,是否这样就可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一弟子奉方丈的话,前来找到了他,“道清,师父找你,说是陈大将军叫你过去一趟。”
“陈大将军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说,陈大将军只是说在灵佛寺枯燥乏味,想找你陪他解解闷。”
“好,知道了。”
墨贤没有去,把那弟子打发走了后,继续扫这满院扫不尽的落叶。
每清理一处,又有落叶断断续续飘了下来。风吹过,夹着一丝凉意,他望着树上一片金黄色的树叶发呆。
你倒好,树叶黄了,还可以源源不断长出新的绿叶,来年,又可以朝气蓬勃,什么也不用想,还有人善后。
而我呢?
心哀莫大于心死。
一颗千疮百孔、破破烂烂的心,却怎么缝缝补补也补不好。
旧伤已去,又添新愁。
就好像陷入了死循环一样,走不出来,也回不到过去。
要是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没有思维,没有情感,不知道什么叫疼,也没有人类的弯弯绕绕。
只需要拔地而起,吸收养分、逐渐成长,等开花结果,耗尽能量,枯死到生命尽头便是功德圆满。
而他呢,却还要继续在这人世间受尽折磨,死后灵魂也得不到解脱。
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他倒不羡鸳鸯只羡仙。
“阿贤……”陈知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给他披上外袍。
“入秋了,风大,不要老是站在风口上,吹多了看了之后容易头疼。”
他拿过墨贤手里的扫帚,轻声说,“不都说了这些粗活不用你来吗?怎么总是不听话?乖,回屋去。”
墨贤睨了他手中的扫帚一眼,淡淡道,“是你爹让你来的吗?”
“我爹?”陈知年摸了摸光溜溜的后脑勺,“没有的事。刚刚我恰巧路过,看到你又在这,所以就过来看看。”
随后替他紧了紧外袍,“阿贤,答应我,以后这种事不要干了好不好?不然我会心疼的。”
心疼?
哼~墨贤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仰头苦叹,“陈知年,在你嘴里,到底有几句才是真话呀?”
“阿贤……”
“好了,世子,大将军来接你回去了,你就不要再耍性子了……”
第172章 好香!是阿贤的味道
“阿贤,你要赶我走吗?”
陈知年低头抿了抿唇,心脏位置骤然一紧,疼的厉害。
“陈知年。你不要再这样无理取闹了,好不好?”
“不要!”陈知年猛的一把跪了下来,抱着他的腰,簌簌落下两行清泪。
“阿贤,我不要走,我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想怎么对我都行。”
“打我也好,骂我也罢,要了我的命都行,但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阿贤,我不要离开你,呜呜呜……”
被陈知年蹭了一身的鼻涕,墨贤紧了紧拳头,一脸嫌弃。
又这样!
除了耍赖,你就不会点别的吗?
再说了,我何时说过赶你走了?
明明就是你爹来接你走了。
这门不当户不对的,陈卫本就对他不太满意,怎么可能做到视而不见,对他这个儿子置之不理,放任不管?
这次来,肯定是拉陈知年回头的,想彻底断了他们之间的念想。
这样也好,免得他费尽口舌,这家伙恐怕也只有他爹才管得了他了。
只是……一想到陈知年突然离开,又不知为何这心中会隐隐难受。
他脱下外袍给他披上,紧了紧,“世子,回去吧,你我缘分已尽……”
“尽……尽什么?”陈知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根本就听不清。
他不想听,也不愿听。
“起来吧!”墨贤伸手搀扶。
陈知年踉踉跄跄起身。别过头,垂眸,不愿被墨贤发现自己惨兮兮的样子。
半晌,他嘶哑的声音夹着一丝微颤,用征求的语气开口问道,“阿贤,你真要赶我走吗?我……能不能不走?”
墨贤从未见过他这么卑微一面,那小可怜模样好不惹人心疼。
就好像,求别人疼爱,又怕遭到拒绝,处处小心翼翼着。
这种害怕的语气和口吻,是他从未见过的,哪怕来灵佛寺两个月,处处小心翼翼讨好着他,也未曾失半分体面。
他自信,朝气蓬勃、桀骜不驯、勇敢向上。给人一股澎湃热血,势在必得的感觉,哪怕输了也从不言弃。
可此刻他的眼里只有慌张、害怕、担心、惶恐和不安,还有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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