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看到宴聆憔悴消瘦的面庞，方兰音心里却半分没有畅快，除了痛，还是痛。
即使被宴聆继续讨厌着，心还是会为他的痛苦和消瘦而长痛不止。
他低下头贴着宴聆的脸颊，就算宴聆还讨厌他他也要贴，就要贴，谁让宴聆跳湖之后抱着他喊他的名字的，这是宴聆自找的贴贴。
脸在贴人，嘴里还不留情地说：“如果是为了补偿我才容忍我，我宁愿你继续恨我恨到牙痒痒。”
宴聆还是摇头，说不恨。
方兰音冷笑了一声，“我故意让你知道你最讨厌的人的弟弟给你提供了腺体，让你这辈子看到这条缝合线就会想起罪恶的我和无辜的弟弟，你怎么会不恨。”
宴聆想抢回双手捂住眼睛，可方兰音的力气太大，五指山一样镇压他，他只能用力撇过头蹭掉眼底的泪，面上保持冷静：“知道这些之前就不恨，知道了更恨不起来。”
方兰音愣住了。
如宴聆一般嘴硬的人十分罕见，突然直截了当地吐露心声更像是要迷惑敌人，然后趁方兰音走神就逃之夭夭。
思及此，方兰音的双手不禁把宴聆压得更紧，“不恨为什么要死，宁愿死都不要待在我身边……你就是讨厌我了……！”
恶狠狠的一句话偏偏带了哭腔，方兰音扁着嘴，委屈得不行。哪怕他是外人嘴里手段毒辣行事果决的方大校，在宴聆面前永远跟条小狗一样。
他一委屈，手里的劲松了，宴聆用力挣脱了他的束缚，方兰音没再强制他留在身边，心想宴聆又要逃走，像见了鬼一样逃走。
然而，一双带着冰淇淋清香的双手突然勾住他的脖子，本以为会逃走的人紧紧抱住他！
宴聆力气大到要回到当初坠落的那艘轮渡上，把乞求着的、绝望着的方兰音重重抱紧。
方兰音愣在他身上，这个拥抱他等了太久。在轮渡上对峙时没有等到，那时他以为跟宴聆天人永隔；出任务前也没有等到，那时他以为跟宴聆再也没有未来。他以为再也等不到了，偏偏在他认定宴聆恨他、讨厌他的时候等到了。
方兰音几乎不敢回应他，担心这是一场梦，一碰就要碎掉。
没有得到回应，宴聆却没有像从前没有安全感时别扭地转身就走，而是用力按住他的脖子，一张脸埋在方兰音颈部，轻嗅他萎缩的腺体，沉浸在清淡的小草味里说：“真的不恨你……只是怕你的爱都是假的。”
第126章 【完结】小草味冰淇淋
方兰音轻咬他的肩膀作为惩罚，笨冰淇淋值得世界上一切最好的情意，居然害怕过往的温存和恩爱都是假的。
方兰音：“我不会骗你的。”宴聆是他的全部了，他哪里舍得骗他呢？
宴聆摇头，他没有觉得方兰音会骗他，“因为我，方块才会死，每次想到他，我就觉得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所以那些好都是假的，未来的痛苦才是他应得的。
方兰音扯着嘴角，方块当年已经有分化为alpha的趋势，一个alpha腺体在汐岛就是活靶子，而他是个没用的哥哥，他护不住方块。
因为他的无能，他注定会失去方块，只是早晚而已。
他用力搂住宴聆，小声道：“不是你就会是别人，如果是别人，那我宁愿是你。”
方块是他的弟弟，那些伤害他的人方兰音亲手了结，他不想再牵连到宴聆。
宴聆闭上眼，这些话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想的原谅。
方兰音摸摸他眼底的乌青，“最近睡得很差？”
宴聆嗯了一声，“总是做梦。梦里那些人都在，梦醒什么都没有了。”
明明那么清晰地攥在手里，一旦睁开眼一切都推到重来，他回到空空荡荡的房间。
很长一段时间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分不清十五年前的回忆和如今的时间线，他的河流截断在宴慧雯死去的那个冬天，再也没有迎来汛期。
方兰音抱住他，“梦里的我跟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你还要我吗？”
他栗色的短发完全变成了黑色，只剩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还跟从前一模一样。
宴聆看着他，他确实跟梦里那个笑着、哭着、闹着的人相去甚远，可不论怎样，方兰音活生生地回到他身边，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宴聆：“我不要你。”
方兰音瞪大眼，装都不装了？因为他是黑头发，还是个不A不B的残次品，就又不要他了！
方兰音嘴巴一扁就要跟他急，双手掀起衣服下摆脱了就要让他知道知道厉害，但宴聆抓住他的裤子，轻笑道：“你可以缠着我。”
方兰音一愣，后知后觉宴聆学坏了，都会逗人了。
“你真的肯让我缠着你？”这下他可拥有主动权了，跟宴聆要不要他这种不确定事情不一样，他的本事他自己知道，是真的会永远缠着宴聆的。
“嗯，我愿意。”宴聆答应得很果断。
方兰音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宴聆因为他离开而痛苦万分，但他的痛苦到底是因为同情和愧疚还是因为爱呢？如果是前者，他不要。但真看到宴聆跳进湖中，冰冷的湖水裹着他消瘦的身体一点点下沉，方兰音还是冲出去抱住了他。
他们在海水中分别，在湖水中重逢，他们再次交汇，可被抛弃被丢弃过一次之后，方兰音不确定他的情了。
哪怕宴聆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他还是走了。
他本想躲到天涯海角再也不回来，可一步三回头，怎么都舍不得。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宴聆，宴聆也只有他，哪怕爱里的成分太复杂，他还是想回来再问问清楚。
来到病房之前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他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是见完这一面之后，宴聆的愧疚和悔恨都随着他的复活一笔勾销，他们从此断得干干净净。
但宴聆偏偏要说他愿意让他一辈子缠着他。
方兰音推开他，抬起那双湿漉漉的小狗眼，“我还活着，你的愧疚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我们的感情也结束了，你可以随意安排此后的人生，该是一拍两散皆大欢喜了，为什么还要跟我纠缠在一起？”
何苦纠缠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呢？
宴聆听着他的傻话，再次主动抱住了他，固执地把脸颊埋进他的脖子，尖牙咬住他干瘪的腺体。他多想用力咬穿这可恶的方兰音，用假死逼他认清感情的方兰音，事到如今了还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被方兰音问得哽了很久，最后只是呢喃了一句：“还是想回到你国语说得很糟糕的时候。”
方兰音没想到会等到这个答案，没忍住笑出了声，“又扯开话题，我要生气了。”
宴聆有恃无恐，“你生气又怎样。”
方兰音这下用力甩开了上衣，推着他倒在床上！
他喘着气，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掉，他是宴聆身上的海浪，眼睛给他的alpha送去潮汐，他坐在宴聆怀里，动作狠，嘴上也不饶人：“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我不会放过你的。”
宴聆被他招惹得浑身发热，死了半年的身体突然从冬季末期提前来得春季，他抹掉方兰音的眼泪，闭上眼吻他。
他把beta的不安和愤怒引渡到唇齿之间，定下承诺：“偏不跟你说清楚。”
方兰音就能一辈子不放过他了。
方兰音被他气得又哭又笑，“你什么时候变得嘴坏了。”
从前宴聆是最恬静斯文的alpha，总是捧着一本书坐在阳台专心致志的看，而他一对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字就开始头痛头晕，像坐了过山车只想闭上眼睛。
他不在的日子里宴聆竟变得如此嘴坏。
既然如此，他不会放过他的。
在床上黏糊了几个小时，宴聆才有机会叫停，沾了一身小草汁儿，抬着手让方兰音擦干净。
方兰音有点脸红，装作镇定道：“太久没有了。”
宴聆不看他，闷闷地嗯了声，视线悄悄看向窗外，耳尖也是红的。难为情，但他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两人窝在同一块枕头上，都个子高，床被挤得惨叫，宴聆问道：“沉船里的遗体是蓝盛的？”
“嗯，对。”方兰音回想那个傍晚，蓝盛一刀捅进他的心窝，他按着匕首落了下风才问出实话。
“我父亲，珈蓝，是他的叔叔，因为珈蓝偷偷带林遇上将离开卜洲村，导致蓝盛的母亲在动乱中惨死。这一刀，是我欠他的。”
宴聆沉默很久，“珈蓝为什么要救林遇呢？”
他并非怀疑方兰音的证词，他只是想不通，一个连亲身孩子都可以丢出去做诱饵的人，不可能突发善心。
方兰音摇头，“不是珈蓝把我丢出去，是蓝盛的父亲。当时他才是作战小队的领头人，他不舍得用蓝盛当饵，所以骗我父亲带上我，说是去采集林间的毒物，一进林子就把我推到了捕兽夹上。”
生了龃龉的兄弟最是不能留，珈蓝明白这个道理，蓝盛的父亲也明白，从捕兽夹夹断方兰音的腿的那一刻，分崩离析就是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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