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段小刀在空房间睡了,徐文溪才去会客厅找他第二个犟种弟弟。
他远远看着宴聆坐在桌前对着尸检报告做标记,心中不知作何滋味。
这十五年来他怀疑过林遇没死,可那一点点希望早就在一次次失望中消磨殆尽,他累了,他发不动疯了,所以屡次阻拦宴聆,反复告诉他他的父亲已经在十五年前牺牲了。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宴聆是对的。
连他都会忍不住想要是再快一点,哪怕再快一个小时找到林遇他就不会死,宴聆肯定也会想,甚至这昏迷的三天里他在梦里都会反复叩问反复责问自己。
方才他跟段小刀斗嘴,只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宴聆。
不论宴聆是冷静还是发疯他都不想看到,他不知道对这个第二次失去父亲的弟弟说些什么。
好像说什么都太晚了。除非他们能回到林遇死前的一个小时里,不然都是太晚了。
徐文溪立在一旁,脚步很轻地走进会客厅,“昨天,穆清然跟汐岛组织内部高层商谈协议,以后,不会再有汐岛事变了。”
宴聆从报告里抬起头,嗯了一声。
徐文溪坐在他对面,看他把报告上的重点全部挑出来,“这点小事会有其他人做。”
宴聆没有说话。
徐文溪突然有点懊恼,这话说得不好,跟林遇有关的事都不是小事。
但宴聆没有要跟他辩驳细枝末节的意思,反倒很低声地说:“24条。”
徐文溪垂下视线,“嗯,24条。”
尸检报告显示林遇身上除了受刑留下的伤口,还有24处奇怪的伤痕,新旧程度不一,其中3处有新鲜的生活反应。
伤痕传回组织内部之后徐文溪就看见了,并破解了这些伤痕的含义。
整整24条敌人内部信息的电码,是林遇数十年来在敌人手下窥视到的秘密,甚至临终前他还留下了3条敌军的线索。
整整十五年,敌人没从林遇嘴里撬出任何中直的内部信息,还被林遇反将一军。
宴聆看着一条一条简短但关键无比的信息,心中一面酸楚地想着不愧是他,一面略有怨怼地想:他的私心真少。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徐文溪说道:“其实还有第25条,我们不知道怎么破解。”
宴聆望向他,疲惫的眼里闪过困惑,徐文溪对电码的精通程度仅次于林遇,不可能有徐文溪破解不了的信息。
徐文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背扣在桌面上推到宴聆手边。
宴聆按住照片,停顿了很久才翻过它。
是林遇苍白泛黄的手掌,因为长时间紧攥着拳头掌心里掐出了几道伤痕,但最让其他人困惑的是他掌心里极为深刻的红色圆圈印记。
他们推测林遇上将应该长时间将某件重要物品攥在手里,天长日久之后留下了伤痕。
宴聆看着那圆润的伤疤,一眼看出那件“重要物品”。
徐文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直接放到了宴聆手边。
一枚十九年前发行的一块钱硬币。
他记得第一次跟林遇玩找硬币的游戏,他一下就找到了被林遇藏在袖口里的钱,抓着就要往嘴里塞。
林遇从他嘴里扣出湿哒哒的硬币,说:“这可是你的同岁兄弟,不可以吃。”
后来他就记得了,不可以吃同岁兄弟。
宴聆看着陈旧的沾血的硬币,在报告上补了一句:手部无线索。
他重重地靠进椅背里,对着月光看那枚硬币。
他每次都能找到被林遇藏起来的硬币,尽管这场游戏持续了十五年,他依旧赢了。
这场游戏结束,林遇应当再变个魔术藏起硬币好开启下一场游戏才对。
可惜,他现在视线追物能力很强,不再是傻子劣质alpha,不再是连话都学不会说的幼童。
他再不用寻找那枚跟他同年出生的硬币了——游戏结束了。
但这些电码似乎没有直译的那么简单,反复提到“匕首”、“黑发”,偏偏组合在一起都连不成线索。
这是或许是林遇留给他的最后一场游戏了。
第86章 找不到宴聆就害怕
方兰音醒来就没再见到宴聆,他在营地里找了一大圈,最后只能冲进徐文溪的书房。
门板撞在墙上,徐文溪闭了闭眼,从抽屉里摸了一瓶药出来。
方兰音跑到他桌前,双手一拍,焦急地问:“宴聆呢?”
这一幕何其眼熟,已经在徐文溪眼前上演了无数遍,他倒出药丸吞下去,施施然道:“我不知道。”
方兰音心肝如火烧,语气自然急了,说宴聆不见了,扯着徐文溪的袖子要他快派人去找。
徐文溪被他拉得左摇右晃,方兰音急性匆匆,他却没有半点急切,反而慢吞吞地想:我身边不讲道理的人竟在无限增多。
徐文溪见死不救,方兰音更急了,“要是我有官衔,能使唤得动那些人,我当然不会麻烦你,可是宴聆现在真的不见了!”
徐文溪长叹一口气,“你别急,他只是想静静,有副官跟着呢。”
好话说尽,方兰音还是不放心,在徐文溪的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
他心中不安。
是他耽误了时间,要是能再快一个小时,说不定宴聆的父亲就不会死了……宴聆是不是生气了?
肯定会生气的……宴聆不要命豁出健康找了十五年,却只见到父亲的尸体,肯定是很生气的。
因为生他的气,因为他没有完成任务,所以宴聆不见他,以后也不要他了。
方兰音抓着头发坐在沙发上出神,眼里满是紧张和慌乱,“他是不是不想见我?”
徐文溪摇摇头,“不是,他真的只是想静静。”
方兰音嘀咕道:“他就是不想要我了。”
徐文溪困惑道:“你为什么怕他不要你?”
怕被宴聆丢在汐岛?怕以后回了京城没有立足之地?
方兰音摇头说不知道。从推开白房子的门看到林遇了无生机的脸,心底的不安逐渐变成了恐惧,恐惧像一根针扎进他的骨骼。
他分不清是本能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害怕宴聆也会这样离开他。
宴聆是他偷来的礼物,是一场空前绝后的美妙,可这样的美好凭什么会落在他头上?
他攥着随时会被收回的馈赠惶惶不安,害怕被老天发现他德不配位就要抢走他的宴聆。
徐文溪实在不明白他在怕什么,随口道:“穆清然处理完汐岛的交接事务之后,你会有专属的颁奖典礼。”
方兰音茫然地抬起脸,“我?”
徐文溪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这件功劳比宴聆当年清剿外患更轰动,青史留名不足为怪。”
荣誉兜头砸来,砸得方兰音眼冒金星,他连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呆呆地重复道:“我?”
徐文溪肯定地嗯了一声,“对,你。”
汐岛骤然面临政权交接,抬高方兰音的地位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各方势力看到栗色头发的少年登上荣誉高台,墙头草和举棋不定的人自然就明白风往那边吹,一场隆重的颁奖典礼能让人心稳定八成。
“可我什么都没做!”方兰音更着急了,觉得这是宴聆真的不要他了,想用荣誉什么的跟他做切割。
徐文溪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只得跟教徐呈澄一样跟他说大白话:“原本的计划是探查那块地方的矿脉资源,评估汐岛的发展程度然后另做计划,当然如果能在探查的过程中找到林遇上将就更好。”
毕竟所有人都不相信林遇还活着,把找人当做第一要务这场行动必然胎死腹中,为了给宴聆制造机会,徐文溪已经尽全力协调各方势力。
但他没想到方兰音居然超额完成了任务。
“收回汐岛政权最大的阻力是两个危险人物构建的对抗组织,中直内部一直想除掉他们,但他们戒心极强,我们找不到机会,但你!”徐文溪的语调高了一分,“你一次性干掉了他们两个!”
方兰音满脸困惑,“两个?哪两个?”
他干掉的太多了,根本不知道徐文溪说的那两个危险人物是谁。
徐文溪把报告递给他。
照片里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方兰音认识的老大,他神色微怔,很快甩掉情绪继续看。
老大叫方辉,31岁,掌管东海岸的武器库,负责审问和看押林遇。
另一人便是方兰音随手在中心区开枪点射的黑发男人,叫漠可,当年就是他率领组织袭击了林遇等人,并抓走林遇。
方兰音本想借阿金叔和阿幕假死被害,激方辉上山讨说法,没想到竟激得两个老大反目成仇,还被方兰音伺机杀掉了两个人。
谁能想到如此普通的两个人会是让中直组织内部苦恼十几年的大人物。
方兰音捧着厚厚报告出神。
这份报告详尽至极,记载了所有中级以上守卫兵的死亡记录,他们的死都会成为方兰音加冕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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