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溪:“穆清然上将和方兰音接管残局,我派段小刀来接你。”
宴聆不发话。
副官看他面色苍白,想替他答应,但徐文溪又说道:“你不想回京的话,段小刀带你去别处散心,怎么样?”
宴聆还是不说话。
副官没听过雷厉风行的徐大校这般讲话,惊得只敢保持沉默。
通讯停顿了半分钟,徐文溪好像叹了口气,问是谁拿着通讯器,是不是被丢垃圾桶里了。
副官这才吱一声,“上校他在听。”
徐文溪这才继续说:“又自闭了吗?要重新学讲话你也得先回京,我找个语言老师教你。”
宴聆还是沉默,眼睛盯着地板缝,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脸上没有伤心也没有展露出其他情绪,只是静静地坐着发呆,副官不能看徐大校继续被冷暴力,转而跟徐文溪说起现在的战局。
徐文溪直接问林遇的尸体处理得如何。
宴聆这才有反应,抬起头去看副官。
副官说还在尸检中,报告没出。
宴聆再次低下头,回到放空的状态。
直到傍晚,副官传来方兰音的短讯,说卜洲村的流民全部安顿好了,宴聆才站起身慢吞吞往营地走。
山城里的台阶像走不完的夜路,走了半小时就走完了大半辈子。
宴聆的膝盖快受不了了。
腿上的疼痛唤醒了他的知觉,浑身的骨头都疼起来,制服湿淋淋地贴在身上,下完最后一阶,他如释重负,一向挺直的身子歪了歪,力气被抽走似的倒下了。
多日作战,他的身体彻底透支,精力和气血都被虚耗透了。
第85章 是个白白嫩嫩的奶团子
营地里乱了几秒,很快把宴聆安置妥当。
他这一睡就到了晚上,迷糊地睁开眼却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拧毛巾,温热的毛巾敷到脸上,他偏头躲了躲,抬手揉眼睛。
可他太累了,揉了没两下脑袋一歪又睡着了。
“我来吧,你歇歇?”
方兰音洗掉满身血腥,吹了头发从门外进来,拿了水递给正在给宴聆擦手指的人。
段小刀试了宴聆额头的温度,换了一张退烧贴。
“你更需要休息。在卜洲村潜伏了大半个月,连着三天作战,该好好修养的。不要像宴聆,把身体亏成这样。”
宴聆现在这个样子,他哪里睡得着。
方兰音坐在床边守着。
宴聆睡得很沉,方兰音抬眼去看这个脸上有刀疤的alpha,“徐大校派你来的?”
他很奇怪徐文溪为什么会派一个毫无官衔、不在组织内部、不是徐家亲人的alpha到宴聆身边来。
徐文溪不放心他?觉得他是个beta,没能力护宴聆周全,所以派了个alpha过来?
被人轻视了,方兰音心底闪过一丝不满,看段小刀的眼神多了不自在和防备。
“嗯,他不方便过来。”
段小刀一直看着宴聆,像是怕少看一眼宴聆就会出事,方兰音更觉得这人很不对劲,又问道:“还没问你的名字,怎么称呼?”
“段小刀,我跟文溪少爷同岁,你可以叫我小刀哥。”
方兰音心里的雷达狂响,眼珠一转就试探道:“小刀哥跟徐大校的关系一定很好吧,这种时候他铁定是派最信任的人来。”
段小刀嘴角微微耷拉下来,但很快换上爽朗的笑容,“可能吧,他有他的安排,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方兰音低沉地应声,那徐大校跟这段小刀的关系真是令人费解呢。
段小刀提起徐大校的语气很寻常。
说关系不好吧,得到看护宴聆这样特殊的吩咐已经像呼吸一样平常;说关系好吧,段小刀眼底的落寞又从何而来呢?
何况一般人哪会在自我介绍的话术里加上别人?
方兰音扫他一眼,又问道:“小刀哥,你什么时候跟在徐大校身边的?”
“二十年前,他把我从汐岛带回京城。”
方兰音一怔,这桥段十分耳熟,“哦……那你八岁就跟了徐大校?”
“嗯,怎么了?”
方兰音想起徐呈澄说他哥比宴聆大八岁,正好是八岁,“那你刚跟徐大校认识的时候,宴聆出生了吗?”
“嗯,我在京城吃的第一顿饭就是满月宴。”
说是满月宴会,但大家的身份各有各的敏感,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几个人在一起小聚。
那时徐文溪的母亲、宴聆的父母都还在呢。
段小刀眼底的落寞更深,接过方兰音递来的毛巾擦擦宴聆滚烫的脸。
气氛太沉寂,方兰音戳戳宴聆的脸颊,缓和了语气:“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段小刀笑了,露出很是怀念的表情,“很乖,白白净净,像糯米团子。”
只一句简短的问话,方兰音打开了段小刀的话匣子,听他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十几年前的故事。
他说徐文溪母亲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他跟徐文溪多数时候住在铃兰别墅,跟宴慧雯和林遇住在一起。
宴慧雯比林遇还忙,偶尔碰上林遇也抽不开身,段小刀就跟徐文溪一起抱宴聆玩。
玩累了就在一起睡,往往是他跟徐文溪睡着了,宴聆一个奶团子在床上爬来爬去玩玩具。
听着这些小故事,方兰音的眼皮开始打架,趴到宴聆身边小憩,“他不会从床上掉下去吗?”
“有围栏。他小的时候呆呆的,不哭不笑,但其实很聪明,把他稍微抱得高一些都害怕,他不敢往床边缘爬。”
段小刀笑起来,想起宴聆刚会爬的时候,林遇上将有急事没空陪他,就把他丢在大床上。
宴聆很想爬过去找他,但不敢下床,只能干着急。
林遇打趣那小小的一丁点孩子,说,再急他一会儿要学会说话了。
可惜他们夫妻二人都没等到宴聆开口叫一声爸妈。
那些幸福的日子泡影一样消散了,遗忘的时间早已比幸福本身要漫长。
方兰音趴在床边睡熟了,段小刀扯了被子罩住他,捋顺他打结的栗色头发。
-
宴聆这一觉睡了整整三天,方兰音守在床边没再合过眼,担心稍微不注意宴聆就没呼吸了。
他心里不安宁,嘴巴就闲不住老想说点什么,叽叽咕咕说了许多,段小刀没嫌他烦,再无厘头都句句有回应。
段小刀生得星眉剑目,看起来桀骜不驯很不好惹,实际上谁都可以惹他。
方兰音不由得为自己的多疑感到抱歉,但他从始至终是个没有素质的人,现在更没有心情道歉。
第三天夜里,方兰音支着脑袋看宴聆,“怎么还不醒呢?”
段小刀给他擦手擦脖子,没有一丁点不耐烦,或许这就是徐文溪要把他派来的原因。
“从刚会爬的年纪就犟着往前跑,一跑就是十五年,累坏了。”
后半夜,徐文溪从京城赶来,三人全睡着了。
床上只有宴聆睡得比较老实,其他两个人歪七扭八地倒着,让人看了觉着床上长满了胳膊腿。
他用膝盖顶顶段小刀的脑袋,床上的人立马惊醒,滚下床,顾不得穿外套就跟着他到房间外。
夜晚温度低,他打了个寒战,往屋里瞧一眼,确定方兰音跟宴聆都还睡着,他轻手轻脚关上门。
徐文溪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眉眼间带了厌倦,“怎么不睡中间?”
段小刀愣愣地看着他,中间是宴聆呀,他怎么能挪病人呢,“宴聆睡在中间。”
徐文溪紧了紧牙关,嘴角向下撇着。
段小刀的脑子悠悠转醒,哦了一声,“睡中间,不好吧。”
徐文溪冷笑一声,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还知道不好啊?
“他没醒过?”
“医生说是累着了,但……已经睡了三天了,我担心。”
徐文溪抽出文件夹,重重敲在门板上。
段小刀吃惊,赶紧握住他的手腕,“太大声了!”
徐文溪充耳不闻,朗声道:“报告出了。”
屋子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下一秒门就被人扯开,宴聆的头发睡得微微翘起,眼睛却很清明,直直盯着徐文溪。
“报告给我。”
徐文溪刚递出报告,宴聆劈手夺走,步伐稳健地往议事厅走,一点看不出昏迷三天的样子。
段小刀面露紧张,“他……”
徐文溪对他挑挑眉毛,像是嘲笑,“担心他睡死过去就该大声些把他叫醒。”
每次对上跟宴聆有关的事,文溪少爷惯了讥讽他对孩子太小心翼翼,讽刺他活该瞎操心、瞎担心、瞎心疼。
段小刀没再说话招惹文溪少爷,咬咬牙要回房间。
“宴聆走了,你要去睡中间吗?”
段小刀脚步一顿,徐文溪这是在介怀他跟方兰音睡在一张床上。
都是男的,他想不通徐文溪在介怀什么,但他习惯了听话,乖乖转了个方向,去了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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