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被分到跟江无余同组。
江无余是唯一一个没有对他落井下石,还多般维护的人。是他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如果江无余还活着,他身边不会只剩曾经最讨厌的人。
他们第一次执行任务,是去恐怖分子老巢营救人质。
江无余带领他们偷袭了老巢后方,宴聆身形灵活,钻进营地救出了人质。
可他刚背着人质离开现场,营地就爆炸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被烈火和黑烟蒙蔽的天空。
但他来不及担忧,甚至不能停下脚步,他必须迅速带着人质去跟支援部队汇合。
他相信在江无余的带领下队友们都会平安无事,他相信江无余有这个能力,可他们迟迟没有归队。
他在营地外等到半夜,上级的车开到近侧,说,全队死伤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他的队友们全没了,只剩他最讨厌的金越在急救。而江无余为了救金越身受重伤。
他赶到病床前,江无余已经在弥留之际。
江无余握住他的手说,他快不行了,为国捐躯,葬入陵园,是光荣和荣耀,别伤心。
他摇头,说做不到不伤心。
江无余说,弟弟还小,是唯一的亲人,不要告知死讯。
他不敢答应,怕答应了江无余就走了。
他还没缓过劲,江无余的第三句话来了。
江无余说,“金越冲动,这几年得罪了不少人,但他本性不坏,处事干脆利落……”
那天,他只恨自己太笨,时到今日才看出他最好的朋友跟他最讨厌的人是一对儿!
他一时悲愤交加,铺天盖地的无措和委屈淹没了理智,情绪彻底压不住,他居然指责一个弥留之际的伤患,质问江无余怎么可以对他最讨厌的人动心。
江无余只是笑笑,嘱托着:“让他守在你身边吧……就当让我安心些,好不好?”
江无余都快死了,他却在他面前使小性子,说:我不答应,我就是不答应!
他不答应,江无余就不敢死。
江无余说,金越能比他做得更好,让宴聆千万护住他。
他只是摇头,他不想江无余死,不想眼睁睁看着江无余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不到任何办法留住最好的朋友,他没了体面也没了尊严,红着眼睛威胁江无余。
他说,你敢死,我就送金越下去陪你。
江无余只是笑。
他说,你敢死,我马上去重症监护室掐死金越。
江无余还是笑。咽气前也是这幅笑。
像拿准了他会心软,所以放心大胆地笑给他看。
这个笑容在他脑海里浮沉了许多年,或许永远不会褪色。
江无余的死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的挫败。
因为他太弱,因为他那时太矮,如果他长得高些,江无余会是最适合拯救人质的队员,这样江无余就不用死了。
从前都是他的错,可这次呢?方兰音呢?
他做的不够好?
他做了什么……
逼方兰音短时间学会陌生的语言和文字,把他绑在矫正椅上罚抄,让他每天早起花两个小时练习语调,方兰音来京城半年,甚至没有休息过,一天都没有。
他没问过方兰音愿不愿意,就把他送进训练营。刚开学没多久就给他排满了课程,还指派赛级冠军给他们当格斗老师,害方兰音进了医院。
金越说可以适当放松些,可他不听。
他不听劝,他心里只有他的计划,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们原本可以平稳地度过考核期,硬生生被他当特种兵操练。
如果方兰音没受伤,他应该会好好地待在宿舍,跟江玟、徐呈澄、李文涛说说笑笑,不会躺在急救室生死未卜。
宴聆极慢地闭了闭眼,把红色的“急救室”三个大字看出模糊的毛边。
事情本不该这样。
都是因为他心急才惹出的祸,是他做错了事,才会变成这样。
宴聆松下挺直的脊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望眼欲穿。
金副官不用动脑子就知道他在钻什么牛角尖,这次他选择沉默,等宴聆自己冷静下来。
方兰音情况不明,只能依靠医生们拼尽全力,他们这些守在外面的人只能听天由命。
宴聆弯下身子咳嗽起来。
金副官听着他沙哑的声音,没出声,直到看见宴聆捂着嘴跑进卫生间,他不得不跟上去。
他不近不远地守着,听出宴聆大概是咳血呛进了气管。
他在门口麻木地说:“你冷静些,再急下去你也躺进急救室,就没人给方兰音拿主意了。”
里面的人还在咳嗽,声音有些哽咽。
金副官分不清他是呛得难受还是哭了,毕竟这些年他没少见宴聆流血,却没见过宴聆掉眼泪。
他努力温和道:“我知道你心疼他,等他熬过这一次,咱把课程表改了,让他们松快松快,别自责了。”
宴聆没吱声。
直到外面传来动静,主治医生在找人,宴聆才顶着惨白的脸跑出来。
医生看到他,脱口道:“情况暂时稳定了!”
宴聆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紧绷许久的神经瞬间松懈,脚下一个不稳,幸好金副官扶得快。
宴聆撑着膝盖,这才意识到他僵硬太久,腿已经受不了了。
宴聆顾不得休息,往急救室里张望:“他醒了吗?”
“醒了,但是……”医生面露愁容。
宴聆急道:“快说!”
“他假性发Qing了……他抗药能力太强,抑制剂对他没有作用……”
“那我去。”
宴聆抬脚就要往急救室里跑,金副官跟主治医生大惊失色,两双手飞快阻拦,一双抱肩膀一双束腰,把宴聆架回来。
金副官:“不可以!”
医生:“千万不可以!”
宴聆挣脱束缚,分明病着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甩开两个人,“为什么不行,我不解决谁解决。”
第59章 吃冰淇淋喽
宴聆闷头往里冲,医生跟金副官再次把他抓回来。
医生翻起袖口,露出手腕上的咬痕和抓痕,“您千万别进去,他力气太大,五个人都按不住,铁链挣断了的八条!要是伤着您,我们没法向上头交代啊……!”
宴聆更生气,指责道:“是你们一窝蜂扑上去吓到他了!换作别人用链子栓狗一样栓我我也会挣扎。”
医生哽咽一声,被这歪理讲得心都碎了,“我们……不是……但您真的不能进去,他现在有狂躁症状,攻击性很强,他……”
“方兰音脾气很好,温顺得跟小羊一样,没有你们说得这般不堪!”
医生百口莫辩,他既不能让宴聆进去亲眼看看,又说不赢宴聆这张利嘴。
医生只能温声求饶:“但我们不能拿您的生命安全冒险。”
宴聆的身体状况备受组织关注,若是在医生眼皮子底下受伤了,整个部门都会被问责。
当然,他出了事,最大责任人是金副官,但金副官此时一言不发,只在行为上配合医生阻拦。
宴聆踮起脚往急救室里看,什么都看不到。
医生挡住他的视线,再次劝说:“病人的体格已经远超beta均值,十分危险,您三思。”
宴聆躲开他,还要往里跑,“我就在外面看看,我只看看。”
主治助手挡在他面前,心想,你都进去了怎么可能只是看看!
医生拦他拦得满头大汗,连连说着不行。
宴聆不听,“难道只能在外面干等着,放他一个人在里面硬抗?”
金副官扼住他的手腕,脸上没有表情:“如果他也死在你眼前,你还能接受得了?”
“你闭嘴!”
宴聆推开他,半只脚刚踏入急救室,第三次被医护们抓回来。
医生硬着脾气要他冷静,不要乱来。
宴聆红了眼睛,小声道:“我就看一眼。”
医生愣住了。
宴聆趁机大步往里跑!
“哎你……!快拦住他!”
怎么还使美人计呢!
医生护士怎么可能追得上宴聆,一转眼的功夫,宴聆已经跑到隔离病房门口。
隔离病房的门刚被他推开,金副官旋身一脚把他踹进角落里!
金副官顺手关上门,极快地掏出手铐拴住宴聆。
“别乱来!方兰音不是以前那个随手一拎就能控制的小鸡崽子了!”
宴聆撞断了手铐,猛地推开金副官,“难道我治不住他吗!”
金副官想说你本来治得住,但几次三番加强方兰音之后还真不一定治得住,“你再闹,我现在打给徐大校。”
“我管你打给谁!”
宴聆一头把他撞翻在地。
金副官呵道:“你进去又能帮他什么呢!”
宴聆顿住了。
“宴聆,不论方兰音是beta还是alpha,你的信息素都安抚不了他,你帮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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