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这些都是他的错。
他太弱,所以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能赢,因为再输一寸都让他痛心疾首。
或许也不是想赢,他只是不服气凭什么只有他被困在求而不得里。
手指插进头发,抛弃了形象和面子,把自己抓得一团乱。
金副官回来便看到乱糟糟的宴聆。
他驻足,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应该回避,原地纠结了几秒钟,还是开口劝道:“上校,只是暂时忍让而已。”
“不想忍。”
金副官把气往心里叹,移开视线,肌肉记忆似的喃喃道:“事情都会过去的。”
宴聆抬起头,手指熟练地把抓乱的头发拨正,审视着他的副官。
“谁死了你都是这样说,你在乎过哪个人吗?”
金副官闷不做声,脸上没了表情,麻木地垂下头。
可他这幅做小伏低的模样反倒激起宴聆的脾气,他重重抓住金副官的衣领,“说话,难道你这种人还会愧疚么?”
金副官张了张口,想辩驳,深吸一口气后硬是咽了下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宴聆笑了,咬着牙说道:“你最好时刻都在忏悔。”
金副官又深吸一口气,牵起嘴角,挂上笑脸,“是。”
宴聆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不畅快,他用力推开金副官,却把自己推倒在主位上了。
金副官扶住他,被他甩开。
宴聆捂着心口,呼吸急促,“滚!”
金副官又气又不敢碰他,“哪里难受?”
“没有……不用你管。”
宴聆强撑起身子,大步往会场外走,他谁都不想见,只想见方兰音……
不知道为什么想见方兰音。
身上、心里都好疼,挫败感凌迟每一寸皮肤,被方兰音抱在怀里才会好受些。
宴聆步子太急,一时没站稳,幸亏金副官手快扶住他,才没摔在地上。
他扶着墙,头痛和耳鸣逼得他胸闷难受,呼吸越发急促,却怎么也呼吸不上空气。
金副官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叫了急救,“什么症状?哪里难受?”
宴聆捶捶胸口,“喘不上气……”
他徒劳地深呼吸,越想强撑着逃离越是泥足深陷,直到眼前天旋地转,彻底失去意识。
-
这一晕不知多久,再有意识便听到医护在说话。
宴聆眼皮重得很,睁不开眼。
“上校怎么样?”
是金副官的声音。
“是累到了,快到易感期,腺体激素不稳定,不能再受刺激了。”
“开单子,我去给他告个病假。”
宴聆强行睁开眼,“不行!”
金副官闭了闭眼,“你睡吧!”
宴聆非要起身,“凭什么听你的。”
几位医生凑到他面前,戴着手套的手摁住他的额头,不让他乱动。
医生做了常规检查,叮嘱宴聆保持情绪稳定,不可以劳心劳神,要静养。
宴聆还是头晕想吐,医生紧急给他补了止吐针,一根细长的针管扎进腺体,输送镇定剂。
尖锐的疼痛刺激腺体,宴聆半闭着眼,呼吸很重,问金副官现在几点了。
“晚上九点。”
宴聆猛然睁大了眼,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医护被他吓得不轻,三四双手连连往宴聆身上按!
“别动……!走针了!”
“快按住!”
宴聆挥开他们,“我要回去……”
金副官按住他的肩膀,帮着医护把他控制在病床上。
宴聆刚张嘴,呼吸器盖到脸上,硬生生被镇压。
“金越……!”
金副官不看他,去跟主治医生商量治疗方案。
“金越!”
金副官转过头,还没开口,手机突然响了。他接了电话,脸色一变,快步离开病房。
宴聆刚被镇定的心脏陡然跳的很快,预感告诉他是方兰音出事了。
“谁打来的?”
金副官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金越!混账……!”
宴聆硬撑着要追出去,被医护拦腰抱住按回病床。
他随手抓了药瓶砸向金副官,但金副官太了解他的手段,灵活躲开,钻出病房。
金副官在门口接完电话,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半小时过去了,宴聆输完液,一脚踢开病房门。
他捂着腺体,步伐踉跄,“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方兰音他……”
金副官扶住他,示意他冷静些。
宴聆甩开他的手,“你快说!”
金副官恨不得举手投降,“你保证你听完还能站稳。”
宴聆一本正经举手保证。
金副官言简意赅:“方兰音进急救室了。”
-
金越扶着宴聆,两人走得飞快。
“你走快点!”
宴聆性子急起来恨不得全世界都围着他转。
金副官被他骂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已经走得很快了。”
赶到急救室外,宴聆的脸色越发苍白,额头上沁出冷汗顺着脸颊滚落。
金副官要他坐会儿,被宴聆剜了一眼,他把视线投向值班护士。
值班护士紧张不已,说方兰音突然高烧不退,暂时不知道原因。
宴聆不好发话,金副官替他细问了情况,听来听去找不出任何差错,怎么可能突然病危?!
金副官:“除了高烧,还有别的症状吗?”
小护士又想了想,说方兰音今天下午说想见宴聆,小护士劝了他许久,方兰音虽没发脾气,却犟得很,非要见宴聆。
但那时他并没有任何异常状况,小护士当然请不到宴聆,只能任他闹去了。
“所以我就跟他说等您忙完了自然会来看他。”
金副官看看宴聆,“他不知道你有事?”
宴聆更觉得奇怪,“他知道。”
方兰音不是任性的人,若非出了事,不会闹着要见他。
急救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大步走出来,宴聆立刻上前,“情况怎么样?”
医生:“暂时稳定了,但是病人状况非常特殊。”
宴聆的心提到嗓子眼,堵得险些说不出声,“什么状况。”
医生拿出病症报告,将所有的异常指标全部摆在他面前。
他愣了神。
这份报告能解释金副官疑心的所有问题了。
方兰音成长得如此迅速,体格远超正常的beta,没有别的原因,因为他本就不是beta。
医生斩钉截铁道:“基因上显示,他是alpha。”
可方兰音长期营养不良,腺体早就萎缩了,所以一直没有分化。
宴聆看着报告上的最后一栏,眼里闪过痛意。
他看向急救室,“他现在是因为分化才发热吗?”
他心里存着一寸希望,或许现在还能把方兰音养好,还能重新分化为alpha。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医生又叹了一口气,“他的腺体已经完全萎缩,不可能再分化了。”
宴聆喉结微动,把喉间的酸压下去,“他现在怎么样?”
是A是B都不重要,只要还能把身体养好,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情况不好,他毕竟有alpha基因,处于假性易感期,发热还狂躁,药物作用有限,熬过危险期就没有大碍,要是熬不过……”
医生平稳地叹了口气。
宴聆的希望一次一次落空,眼里彻底暗淡了,平静道:“务必尽力。”
医生面色沉重地回到急救室。
宴聆重重地靠到墙面上,眼里静得死水一般。
第58章 别拦我进去当小蛋糕
金副官犹豫再三,还是劝了他一句:“安心些,交给医生吧,先坐会儿。”
宴聆剜他一眼。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面露愠色,用力往金副官胳膊上拧了一下,“没心肝的东西。”
金副官就知道一开口就会惹宴聆发火,无奈看看胳膊,“你又在因为当年的事怨我,可我……”
“我当然怨你!”宴聆甚少打断别人发言,此时却怒道:“要不是江无余托孤,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不是你想的那样……”
“闭嘴,我不想听,”他喃喃道:“金越,我恨死你了。”
金副官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跟他一起盯着急救室的门,闷闷的“嗯”了一声。
宴聆坐在长椅上,两眼茫然地盯着急救室的门。
这一整天,他输了好多次,现在方兰音也出事了。深入骨髓的彷徨和恍惚让他如至数九寒冬。
仿佛回到刚去训练营的那一年。
同期学员的冷嘲热讽、尖酸挖苦,格斗课上的刁难和欺凌。
这都不要紧。
身体上受到再多的欺凌他都无所谓,伤好了他就忘了。但那些言语上的凌辱至今还在他脑海里绕。
金越就是这样。没有打过他,一张嘴却比毒药还恶毒,最让他感到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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