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宴聆会犟很久,但这次出乎意料地快。
宴聆回过身,倚在墙边小声问他:“我是不是长得不好看。”
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话,金副官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你、说什么?”
这是哪门子话?
宴聆没有听出金副官话语里的惊诧,手指困惑地在脸侧点点点,“我长得很显老。”
金副官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无能为力地深吸一口气又叹出来。
宴聆被他这一连串大动静搞得不快,眼神带了责备的意思。
金副官这才挤出笑脸:“何出此言呢?”
他很想问问宴聆是受什么刺激了,但转眼看到格斗室里下场凄惨的方兰音,他心中不免有了猜测。
方先生啊!又说什么了啊,怎么整出容貌焦虑来了。
在宴聆开口之前,金副官安抚道:“十九,怎么会老呢……”
金副官都快三十的人了,要安慰不到二十岁的上校,既无奈又觉得荒谬得好笑。
宴聆垂下眼皮,并不相信金副官的片面之词。
金副官看看方兰音的下场,只能继续安慰:“咱毕业那年,有人建了个网站,搞全国高校投票,你断层第一。”
宴聆更不信他:“那是按成绩积分排的吧。”
金副官哽了一下,“当然不是……你没成年,身高体重无法录入,成绩总积分以0.7分的劣势输给了第一名。”
宴聆低低地哦了一声,眼睛始终看着格斗室里苦苦支撑的beta,比起自己的瑕疵,他更想看看站在他的对立面方兰音能撑多久。
宴聆一直等着方兰音叫投降,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小时到了,方兰音再次摔进角落,他攥紧双拳撑起上身,脊骨高高地耸起,再沉重地砸回地面。
他不认输。
总教练望向监控,似乎在等待发话。
方兰音抬起下巴,顺着总教练的视线看向监控,他喃喃道:“宴聆……是不是宴聆来了……”
熬过漫长的格斗,他的意识已经非常模糊,话语不禁思考就往外蹦,甚至差点要说出他的“思念”、“想念”、“挂念”。
总教练往地上扫了一眼,再次看向监控。
宴聆终于拉下话筒,对总教练的耳麦说:“结束,60分。”
“上校……要不给高一点吧?”
他回过身,看透金副官眼里的不忍,斥道:“他在汐岛活了二十年,过去的每一天都比今天更惊险。你要是心疼他,过去、未来,你都有得是机会疼。”
金副官颔首,宴聆既是拿这话训他,也是训自己。
“他挺像你的。”
“是么。”
他想说方兰音还不配,却觉着这两个字太过于残忍,最后闭口不言。
宴聆双手抱臂,看方兰音的室友们慌里慌张地跪到他身边。
最冷静的是江玟,正在找校医抬担架过来。
最黑的那位炭头子正对着总教练打抱不平。
最壮实的莽汉应当是李文涛,在给方兰音接脱臼的手腕。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这群年轻人,透过他们看到了许多人。
“金越,汐岛事变那年,命运为什么对我们二人高抬贵手,你想过吗。”
“我不敢想。”金副官看向宴聆冷酷的侧脸,从他的眼里看不到一丝疼惜。
“但我一直在想。”
宴聆合上话筒,大半张脸都藏进了阴影里。
命运的枪口抬高一寸留他一命,定是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完成。
如果他的陨落是必然,总得让下坠更有意义些吧。
比如,方兰音。
摘除腺体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寻找方兰音,寻找那个下水管道里的清理工。
一个罕见的行走的毒素免疫体,能完美弥补宴聆的短板。
那了无音讯的三年,才是最让宴聆绝望的日子。
第50章 上,揍小狗的屁股
金副官叹息一声,“其实,你该听医生的话,思虑太重只会伤身。我仔细查过了,那个叫严长胜的alpha跟方兰音没有不正当关系,你该放心才是。”
宴聆没接他的话茬,因为他压根没觉得方兰音有胆子背叛他。
他只是心里不舒服,没来由地不舒服。
“盯紧些,他必须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金副官突然问道:“所谓正事,包括你吗?”
宴聆冷冷地剜他一眼。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抬脚往外走,丢下一句:“送他去医院。”
-
方兰音是被套进无菌仓了才送走的。
虽说所有人都知道以方兰音的抗体能力几乎不可能感染,但未免有人不高兴,该走的流程还是走了。
等到他清醒过来,头像被车轮碾过,疼得眼睛也一起发胀发酸,整个人像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
他眨眨眼,望着头顶上八个输液瓶出神。
三颗脑袋挡住输液瓶,他顺着江玟看到李文涛,最后看到本就黝黑还背光的徐呈澄。
“方兰音?醒了吗?”
“醒了怎么不动弹也不说话呢?”
“废话,他也动不了啊。”
“说句话啊方方。”
方兰音张着嘴说不出声。
李文涛愁眉苦脸:“完了,孩子让总教练打成哑巴了。”
江玟拍他一巴掌,“少说两句。”
徐呈澄打来热水,江玟兑温了喂给方兰音,方兰音这才压下喉咙里的铁锈味,说了声谢谢。
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边笑边说“没成哑巴”。
方兰音断断续续地问:“我的、成绩……”
江玟又给他喂了一勺水,“别操心这个了,你是唯一一个熬到六十分的人。”
是第一名。
方兰音彻底放心,两眼一闭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身边空无一人。
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整个后背酸痛难忍。
喉咙里溢出几声气音,他抬起酸痛的胳膊,抱着肩膀翻了个身。
身下被硌得疼,摸到一块手表。
方兰音暗道了声奇怪。
小桌上的物件摆得整整齐齐,一看便是江玟的手笔,他是个一丝不苟的人,怎么会把手表放到他手边?
方兰音解了锁,通讯录里多了个联系方式,叫金越。
他很快想到金副官,心脏跳得飞快。
宴聆把金副官加进来了!
他屏住呼吸,鼓起勇气给宴聆拨了个电话。
“嘟——”
通了!解除黑名单了!
方兰音大喜过望,身上横着的可怕的伤痕瞬间不痛不痒,从重伤变成了小问题。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笑容僵在脸上,方兰音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这次接通的时间更短,一秒钟后就传来了机械女声的提示音。
宴聆挂断了他的电话……
嘴角耷拉下来,指腹往宴聆的原始用户头像上戳,心思逐渐飘到“金越”二字上。
宴聆肯把金副官放进来,应当是默许他联系吧。
方兰音往被窝里缩了缩,把希望寄托给金副官。
“方先生?”
方兰音刚张口,身上疼得他痛呼一声。
“方先生?!”
方兰音捂着额头,“我没事,不小心碰到伤口了。”
金副官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上校正在开会。”
方兰音一愣,“我刚刚给他拨电话了……”
金副官哑口无言。
方兰音声音发虚:“我是不是又给他添麻烦了?”
金副官还没开始安慰,联系突然被切断。
终止通话的界面冒着红光,在安静黑暗的病房里显得很阴森可怕,希望和欣喜被冷水浇灭。
方兰音讷讷收起手表,心里发酸。
在学校能用学习和实战麻痹对宴聆的想念,病床上只剩他和自己的呼吸,就越发想念他的alpha,想念他身上清甜冷淡的气味。
想念又有何用,他只得了60分,宴聆不见他是情理之中。
下次……下次一定要撑到100分……得到满分就能见到宴聆了。
他斗志昂扬地眨巴眼睛,泡在眼泪里睡了。
-
宴聆在会议上挂了两次电话,与会人员稍有侧目,没见宴聆关机,竟依旧放在手边,整整话筒继续发言。
金副官刚被宴聆切断了跟方兰音的通话,生怕方兰音再打一个过来,惴惴不安地立在会场外。
所幸方兰音听话,没再打来。
金副官刚松了一口气,一转头对上冷冰冰的宴聆。
他一声不吭,站在金副官身边,气度幽怨地盯着他。
金副官理理帽檐,没出差错呀,仪态很标志呀。
宴聆还是冷冰冰地看着他。
金副官上下打量自己,实在找不出错处来,“呃?”
宴聆静静地盯了半分钟。
金副官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才听到宴聆问道:“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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