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缓慢地读取,方兰音披上外套缩在桌前,手指掐着胳膊肉,泛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
“叩叩——”
方兰音惊出冷汗,“谁?”
“是我,”金副官的声音传来,“上校找您。”
方兰音猝地合上电脑,看一眼钟,现在是用餐时间,去晚了宴聆又要生气。
他匆忙应道:“来了!”
餐厅里没有宴聆,桌上清淡的小菜越发少了,多了好几道荤菜,香味糊在心口和嗓子眼,方兰音按着心口压下恶心。
他四下张望,迫切想看到长相清美的alpha。
甜冷的味道传来,方兰音猝地起身,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手搭在他肩上,把他按回座位,头顶传来宴聆小声又沙哑的声音:“不合胃口?”
声音小到方兰音差点听不清。
“我不习惯吃荤的……”他握住宴聆的手,看向他苍白的脸,“手好冷。”
他拿过毯子披在宴聆肩上,眼尖地看见他额际有细小的汗珠。
宴聆抬抬下巴,示意他好好吃饭。
方兰音咬着筷子纳闷,这几道菜变着法地做了好几天,他不爱吃荤菜所以不动筷子,宴聆为什么也不吃呢?
这屋子里每个人都是为了照顾宴聆的身体才会存在,为何要做宴聆不吃的菜?
“不要挑食,你长得太快,得补。”
宴聆的语气再次强硬起来,方兰音忍着恶心看向荤菜,实在下不了手,“我真的不行。”
“通过预赛就得去训练营,那里可没人管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话语里的警告意味更浓了,方兰音拎着筷子,嘴巴不自觉抿得很紧。
宴聆眉心微蹙,训斥的话到了嘴边,方兰音两眼一闭把肉强塞进嘴里。
舌头刚触到肉,方兰音脸色剧变,捂着嘴巴逃走。
宴聆看着空了的座位,把责备的眼神抛给厨师。
厨师浑身冒汗,飞快解释这道菜的食材和味道都没有问题。
宴聆尝了一口,无奈承认:不是厨师的错。
看来方兰音是之前过得太苦,没动过荤腥,一时不习惯。
于是他轻声责备道:“腥味太重,下次处理好,肉不可以有肉味。”
厨师的一双豆豆眼慢慢睁大了,顶着满脑门汗跑去跟采购商量对策。
宴聆胸口闷,放了筷子出神。
金副官安慰道:“虽说训练营实行军事化管理,想送吃食不是难事,方先生实在吃不下也能注射营养液,别担心。”
宴聆不做回应,反倒问起别的:“交给你的事查得怎样?”
金副官顿了顿,只挑了一件说:“写投诉信的人找到了,是希少爷。”
“陈希……”宴聆的表情略有微妙,“匕首呢?”
“已经有头绪了,等全部整理好再汇报给您,”金副官突然直起腰对远处说道:“好些了吗?”
见方兰音惨白着脸回来了,宴聆收住话头,“喝点汤吧。”
方兰音喉间酸疼,无精打采摇摇头,“下午有实验课,我得早点去了。”
他顾不得往餐桌边上多看一眼,背上书包往外跑。
他闷头跑了很远,任凭刺骨的冬风快要剥开他的皮肉,只希望风能更凌冽些,把那些肉味吹走。
他一直跑到“四月巷”,在这逼仄的小巷子里弯下腰,停留在风力更强的巷口。
分明已经逃了很远,却怎么也逃不出回忆,甩不掉那些带着黄色脂肪的肉块。
他已经逃出汐岛,隔着几千公里,脚边始终跟着一袋又一袋肉。
他亲手养大的弟弟,拼了命养大的弟弟,被人分成数百块,躺在塑料袋里、塑料桶里。
不仅凌迟他数十年的心血和爱,还要倒在他脚边,绊住他、缠住他。
方兰音抓着头发蹲下身,他想要哭出声,又想要闭上嘴,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嗬气声,徒劳又无力地深呼吸。
“嗬”气声从喉管里迸出来,在狭小的巷子里拌着风声回荡。
他闭上眼,念叨着:忘掉,快忘掉。
方兰音不记得是怎样来到教室,等他回过神,已经对着课本昏昏沉沉地做到实验最后一步,正要大功告成,一只手猛地拍在他胳膊上!
他受到惊吓,手里的量杯倾斜,过量的溶液顺着玻璃棒流入器皿,溶液颜色剧变。
本该轻松成功的实验失败了,他的成果再次被人摧毁。就像弟弟猝地被人夺走一样,如此简单的实验也能被人轻而易举毁坏。
崩坏的秩序如同脱轨的列车,在心底擦出刺耳的尖叫。
方兰音茫然地瞪大了眼睛,呆愣地抬起头,使坏的陈希冷笑,“就这个水平还想去A级,回去练练吧。”
话语和耳鸣在耳蜗里共舞,方兰音抬起苍白的脸,一双清澈无辜地眼睁得泛起血丝,他短暂地喘了一口气,单手拎起椅背举过头顶,挥臂砸向陈希!
陈希呵道:“你发什么神经!”
难言的怒火在胸中爆燃,两人迅速扭打在一块,越是有人劝架、拉架,他们打得越是用力。
方兰音一脚把陈希踹进角落,他压在陈希身上,攥紧了拳头捣在陈希腹部,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用力,专打衣服遮住的部位。
第19章 冰淇聆弟弟
学校的事很快传开,金副官快步冲进会客厅,几位医生正在商讨宴聆的治疗方案,不见宴聆在场。
他急切道:“上校呢?”
主治医师叹了口气,“复检结果出了,生长激素过量,身高长了0.59cm;腺体发育状况欠佳,两个月后仍不达标的话,恐怕要退居二线。”
金副官面露愁意,主治医师又劝道:“劳烦您多劝劝他,保持心情愉悦对恢复有益。”
金副官说了句“应该的”,要去找宴聆,主治医师拉住他:“别去,才闹完脾气,有些发热,刚服药睡下了。”
金副官只觉得日子越发难过了,“这可如何是好……”
三年前,宴聆在汐岛遭人暗害,腺体被毒气感染,不得不做了腺体移植手术,性情便阴晴不定起来。
好不容易有了方兰音,阴沉的那面好些了,却又变得爱闹脾气……
稍有不顺心便各种不高兴,方才见方兰音吃不下肉菜,话里话外把负责食材采买、烹饪的人都数落了一圈。
现在要是得知方兰音又在学校闯了祸,还不知道要怎么生气呢……
金副官捂着脑袋,急得原地转了一圈,问医生:“他大概会睡多久?”
医生看了眼腕表,“半小时就会醒,还剩一刻钟。”
然而宴聆醒得比医生预料得早,醒后提不起精神,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翻书。
金副官急得不行,生等着宴聆心绪平静,敲了门。
“进。”
金副官忙不迭凑到他耳边,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话。
宴聆扶着桌面站起身,表情还算镇定。
“跟陈希打起来了?”
“是……现在一群人在私人医院吵个不停。”
宴聆顺手拿起制服外套,眉眼一垂,手里已经换了一件常服大衣。
他一直很平静,金副官却从他稍显急促的步伐里看出不安。
“别担心,方兰音没吃亏。”
“我知道。”
他的步伐不变,依旧走得很快。
金副官想缓解气氛,问道:“您不问问他为什么跟陈希起冲突吗?”
宴聆脑海里闪过陈希曾经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样,打他还需要挑日子、找理由吗?
他冷声道:“人之常情。”
何况方兰音自小在汐岛那种地方长大,要是没点脾气早就被生吞活剥了,能完好无损活到现在本就不易,还击是他求生自保的手段。
所以一定是陈希先冒犯了他,才会被打。
金副官一直在耳边说着事件起因,宴聆充耳不闻,自顾自在心底定下基调,视线不动声色地找方兰音。
表姑母看到他,面露喜色,一个箭步扑上来,“宴聆!你来得正好,陈希让一个beta给欺负惨了,临大真是无法无天了,他们居然不敢拿人!还拦着不让警方介入,你说说这究竟什么道理!”
宴聆把她的手从臂弯上扒下来,“我听说了。”
表姑母有了撑腰的人,声音也大了起来,指着校拘留所的那位所长的鼻子骂道:“你把那人的家长叫来,我们当面对质。敢在学校实验室里打人,我倒要看看他家长到底是什么人,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所长擦擦汗,不安地看向宴聆,“这个……涉及学生私隐。”
表姑母非常不满,“他的家长是谁,就那么见不得人?”
话音未落,两个诊断室的门同时开了,宴聆率先看向方兰音,他的下巴上多了一小块青紫。
再看陈希,还是那副拽天拽地的傻样,一点也不知道收敛,打人还打脸,真会给人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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