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之所以给郭直几个写手书,李令妤虽信燕行不会伤她,却知道郭直他们再紧追不舍,燕行射的就不一定是马了。


    她这是第一次见识到燕行的战力,比她想的还要强横,在用腿夹着她的同时,就能挽弓回射,一箭一马,郭直和郑莒都到不了这般。


    那边燕行找了处平整的大石,将包袱打开铺平,将李垚的牌位小心的摆上,单膝跪到牌位前。


    李令妤直觉不好,迈步过去,“你起来,咱们好好说话。”


    燕行侧头朝她笑了下,随即仍转向牌位,“请岳父给小婿做个见证。”话落,他从靴筒里摸出把短匕,照着大腿上就狠刺了一下,眨眼间血流如注。


    李令妤身子晃了一下,随即厉声喊着“燕行你疯了”,大力撕扯下块衣角,奔过去要给他包上止血。


    却被燕行抬手拦住,“阿姐在那里看着就好。”他比划着手里的短刃,“阿姐多迈一步,我就多刺一刀,若是阿姐想我死,尽管走就是。”


    李令妤只得定在那里,看着鲜血将他的衣袍染红后,嘀嗒着顺着他的腿往下流淌。


    经历过定州城守城之战,才他刺破手指给她写字也没事,她以为自己晕血的毛病已好了,却并没有,李令妤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紧咬住牙关,才没有晕眩倒地。


    “我阿父已经看到了,我信你,你赶紧止血!”李令妤闭眼朝他吼着。


    “阿姐不想我死,我必会活得好着,这点血不妨事。”燕行粲然笑开,又面向牌位,“岳父在上,小婿……”


    “燕行你个杀千刀的,你给我听好了!”李令妤断喝一声,“我阿父给我说过,无能之人才会听人发誓赌咒,你是想让我阿父觉着我连男人都搞不定?你要真起誓了,就去死吧,我就在这儿看着,保准眼都不眨一下,之后我照样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你之前说得很对,我的血是冷的,心更是黑透了。”


    燕行看了眼李垚的牌位,又往闭眼站那儿的李令妤望了一眼,终于没继续往下发誓。


    “那阿姐总得给我个准话。”


    血气在蔓延,李令妤呼吸间就能闻到,指尖开始发颤,也不知是被他气的,还是晕血晕的。


    “不散伙也行。”李令妤手掌伸开又攥起,“你先把血止了,伤口包起来。”


    她一直紧闭着眼,燕行也想到了,“阿姐见不得血?那我走远些。”


    李令妤再吼一声,“就在这儿,慢一点我就反悔。”


    燕行知道她已忍到极点,识相地住了嘴,从怀里掏出止血药粉撒到伤处,又撕下一大截里衣将伤口包缠住。


    他瞧着如在血里浸泡过一样的的衣摆,又拿短匕将衣摆整个割下来,伸脚在地上刨出个浅坑,将那截衣摆仍进去,又伸脚填埋好。


    “好了,阿姐可以睁眼了。”


    李令妤看过去,就见燕行一瘸一拐的弯下腰,“扰了岳父清静,是小婿的不是,待回去小婿再行赔罪。”捧着李垚的牌位又小心包起,将包袱又缚到背上。


    李令妤才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上来,嗷地一声扑过去,僻头盖脸地朝燕行头上脸上招呼着,燕行也不躲,反将头拱在她怀里,“这般打省力,只别将我打傻了就好。”


    李令妤打到手疼,又扯着他耳朵、面皮掐了个够,才一把推开他,滚远些,别来碍我的眼。”


    燕行直接扯下左手袖子,铺到边上的大石上,“阿姐坐这里,我捞些鱼给阿姐烤来吃。”


    见他特意避开才放李垚牌位的石头,李令妤心里酸酸涩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望着燕行的背影,她冲口问出,“你心悦我么?”


    她从来谋定而后动,即便昨晚同燕行发蛮斗狠时,说的话也都是过脑的,这样不假思索地,还是问的这般事,李令妤说完就后悔了。


    她眼看着燕行停在那里,既没转身,也没回话,身上不知不觉地紧绷起来。


    好一会儿,燕行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困惑,似在思索一个很难答的问题。


    “我从未恋慕过哪个,也不知心悦是何样子,我只知我绝不能见阿姐有了别人。”


    李令妤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起了拳头。


    她很不喜欢这样不能自控的感觉,所以,情情爱爱的最好远离她。


    她嫌弃地瞪了燕行一眼,“你向来如此,自己不要的,别人连碰一下都不行。”


    眼角扫到燕行包缠的伤口上还有血在渗出,她站起来,“你个瘸子还是别现眼了,摸鱼抓虾我最拿手,等着罢。”


    望着她往溪流边去的身影,燕行说道,“阿姐可不是我不要的。”


    第67章


    67章


    李令妤在溪边找了个粗细合适的树枝折下来,回头对燕行道,“你那短刀扔给我。”


    燕行正靠在一棵大树下席地而坐,听见后,将扔在一边的短匕捡起,在右袖口上将上面已干涸的血迹抹掉,才套上鞘朝李令妤的方向投掷过去。


    李令妤仍是嫌弃,摸出帕子在溪水里沾湿了,将短匕从上到下反复擦拭着,忽然撇见少一条的衣摆,她僵在那里,她袖里明明装着条帕子,才她怎没想到,只记得往下撕衣摆?


    她晃了下头,给要翻上来的各样念头压下去,归结于之前是晕血引起的脑子错乱。


    她拿短匕将折下的树枝一端削尖利了,又将碍事的枝叶都削掉,在手里掂量着顺手了,开始往溪流里寻找鱼虾。


    小小的山间溪流里竟是不少鱼,小的有指长,大的有巴掌大,于石边或是水深些的地方游弋觅食。


    荒疏多年,李令妤以为叉鱼这门手艺该退步了,要演练几回才能上手。


    不想只要瞄到鱼的影子,她扔石子练出的手感就来了,一叉一个准,竟是比从前还要有准头。


    这下一发而不可收拾,左一叉,右一叉,李令妤专挑大鱼出手,稍小些的都看不上。


    很快就浑然忘我,只沿着溪已满足不了她,她一蹦一跳地在溪流中的石头上来回穿梭着,像一只寻到宝藏的欢脱兔子,连身在何处都不知了。


    燕行忍不住想,当年跟着李垚行于外时,李令妤就是这样罢,上房能揭瓦,下河能摸鱼,能骑马,能驾车,市井热闹看得,乡野粗话听得,为所欲为。


    他嘴角弯起,朝溪边喊道,“阿姐是想晒了鱼干再走么?”


    李令妤才发现自己叉的过于多了,两人根本吃不完。


    自己使力得来的,哪能扔掉,捡出够两人吃的,将余的用细枝穿起来,准备带走。


    李令妤将要吃的鱼挤了内脏,在溪水里清洗了,用叉鱼的树枝穿起,过来问燕行,“有火镰罢。”


    “有火镰,还有盐粒。”燕行有些嘚瑟地笑着,随即嘬唇打了声呼哨,在林间吃草的大黑马就找了过来。


    燕行才要站起,被李令妤喝住,“老实坐着。”自己过去翻了马鞍两侧的挂兜,翻出火镰和盐包。


    燕行眼神古怪地盯着老实站那里任李令妤翻找的大黑马,温驯得他都要不认识了,不免笑叹,“你这也随我?我畏阿姐,你也畏?”


    李令妤只当没听到,手脚利落地架火烤鱼,没多会儿香气四溢,那一串烤鱼两面微焦,看着就好吃。


    到这会儿两人已饿得前心贴后背,一人抓着一条烤鱼,大快朵颐着。


    一条鱼下肚,燕行才顾得上夸,“外头焦香,里头鲜嫩多汁,阿姐这手艺开得食肆了。”


    李令妤哼了声,“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一串的鱼最后一条未剩,都被两人打扫干净。


    吃饱喝足,李令妤找了块大石躺下歇着,日光将大石晒得暖融融的,风吹着树叶婆娑作响,没一会儿就来了困意。


    李令妤眯眼往燕行的方向说了一声,“待我小睡片刻再走罢。”


    没听到回声,闭着眼却能感觉到大片阴影在迫近,随即一道身影倾盖上来,灼热的呼吸吹在耳畔脸颊,李令妤睁开眼,抬手将燕行的脸推远些,装做看不懂他眼里的意图,“你也睡,有话等睡醒了再说。”


    燕行眸光灿灿地看着她,“阿姐在旁边,我哪睡得着。”


    挨得近了,李令妤才发现燕行下颌上已冒出了胡茬,挽发的簪子该是昨夜土坑里窝着的时候掉了,这会儿用根树枝胡乱挽着,额前耳后都有发丝散出来,那股野性不羁的调调,别有一番风情。


    李令妤心漏跳了一拍,她暗骂自己经不得撩,面上却是一副正经到没商量的表情,“那你就在边上找块石头睡。”


    燕行将头强按下来,贴在她的颈上深吸了口气,“阿姐好香。”又一点点蹭到她耳边,一下咬着,一下含着,“多久了?阿姐不想么?”


    “我忙着甚也顾不得想。”李令妤侧头想躲过去,又被燕行腻上来,“我不是,我是打仗的时候都不耽搁想,朝也思,暮也想,阿姐不知我是怎么挨下来的……”


    李令妤已感受到他的变化,才要将他掀起来,却被燕行抓着手往那处去,“阿姐再不管着,怕是要不顶用了,阿姐忍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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