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将落在身上的布囊拿下,仔细折成半掌大的四方状,递给李令妤,“我给阿姐想一段时候,等我拿下安平、巨鹿两郡,再来找阿姐问。”


    他肯好好说话,李令妤也平复了一下,想着等回幽州后,也不怕他上门来闹,就接过布囊,“那你回罢。”


    “嗯”了声,燕行转身大步迈出,下阶的时候手一招,“陈昂备马,咱们走。”


    说完再不理任何人,带着陈昂连夜离开了卢城。


    刘泰这才弄清楚,竟不是他以为的两人分好处不均闹翻了,而是燕行想继续做夫妻,李令妤只想散伙,两个说不到一起,就拿他的屋子,他的物什撒气。


    刘睿一脸的不可思议,“那可是号称杀星再世的燕行,对着他女人生气,就只能砸东西,最后让步先走的也是他,要是传到外面,怕是要惊掉满地的眼珠子,这世道咋变的我都不认识了……”


    刘泰气不打一处来,一掌呼到他背上,“赶紧催着你兄长将造船法送来,那两夫妻没一个好相与的,一个比一个黑心,留一个我都睡不得觉了。”


    刘睿还没说够,躲远些又问,“阿父你觉着那俩还能过一起么?”


    刘泰头疼无比,“滚滚滚!”


    那俩合一起他要担心被吞并,散伙了又怕被拉扯来去当撒气的,咋想都没个好。


    一直默不作声的谋士孔由上前道,“主公,若那俩真散了,可使六小姐联姻,主公即可无忧。”


    果然如刘泰所料,第二日大早,李令妤就提出要走,连造楼船之法都不等了。


    当然刘泰也不会不给,“待收到楼船之法,我会使人送过去。”


    李令妤谢过,就带着幽州一众出了卢城,往北而去。


    晚上没睡好,李令妤就没有骑马,而是坐了马车,一是想补个觉,二也是想静下心来想想后续的应对之策。


    她和燕行算是闹翻了,结盟之事怕是要到此为止,方方面面都要重新布局,又有得忙了。


    “阿姐?”外面郑莒敲了下车窗,“将军在前面等着。”


    李令妤抱了下头,他怎么就没完没了了。


    郭直喊停了队伍,李令妤没有掀开车帘,坐在车里未动。


    踢踏的马蹄声渐进,最后在马车前停下来。


    燕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阿姐不信我,总该信岳父罢?”


    李令妤听着话不对,劈手推开车门,“你又要做甚?”


    “我还能做甚。”燕行随手整了下衣袍。


    李令妤这才发现,燕行一头一身的尘土,以致他一身的黑袍都成了灰色,显见他为了截住自己,昨晚不知在哪个土坑里窝了一晚。


    这人真是疯癫了,同疯癫的人也讲不通,李令妤缓了脸色,哄劝道,“不是说给我时候想么?”


    “我又后悔了。”燕行朝她笑着,“我思来想去,还是拿阿姐没有办法,只得请岳父来给我做主。”


    说着话,他双手朝后,将背的包袱捧到身前,又小心地解开,里面赫然就是写着李垚名号的牌位,他复又笑着对李令妤道,“我就当着岳父的面给阿姐发誓好不好,岳父受天下文士敬仰,若我违反了对他起的誓,天下文士都要唾弃我,只那些口诛笔伐都要淹死我。”


    他添了下干裂的嘴角,继续道,“这牌位是我自己选的木材,自己刻的,岳父感受到了我的用心,昨晚给我托梦,说认我这个女婿……”


    李令妤没想到他已疯癫到这般地步,竟刻了阿父的牌位来,折腾她不说,还要扰了阿父的清静。


    她气急之下,探身就要将他怀里抱的牌位夺过来,不防被燕行拦腰抱住,没等反应过来,已被他禁锢在怀中。


    燕行将李垚的牌位送到她手里,“阿姐可要捧住了。”随着他一声呲喝,身下的马四蹄奔腾而起,快如闪电一样冲了出去。


    郭直等这才反应过来,燕行竟是将李令妤掳走了,跟着放马追出去。


    燕行早有准备,喊了一声“阿姐定要抱住了”,将挂在马上的长弓拿起,搭弓射箭一气呵成,一箭一匹马,数箭后,郭直等的马全部倒下,只得换马再追。


    第66章


    66章


    郭直等骑的虽是乌鞑出的良马,却比不得燕行坐下的千里驹,再换的马比先前的又不如些,换马又耽误了功夫,前方燕行带着李令妤已跑得不见人影。


    郭直只能辨别马蹄印往前急追,今日燕行的举动实在邪性的不像正常人,这些人心里没底,就连郑莒也说不出“阿姐不会吃亏的”话来。


    正惶急如焚时,陈昂带一队人从一山丘俯冲下来,拦住这些人的去路。


    “诸位勿急,将军只是想找一僻静无人打扰之所同先生好好说话,待说好就会找过来,诸位随我在这里等着罢。”


    郭直自然不肯,“我们要随在使君身侧,不可擅离职守。”


    郑莒和陈昂更熟悉些,就商量道,“还望陈兄带我们过去,到时我们只在一边守着,保准不打扰他们说话。”


    自家将军对先生都成什么样了,先生的阿弟面前他哪敢托大。


    陈昂无奈笑着,说了实话,“将军只让我在这里等,他这会儿在哪里,我是连方向都摸不着。”


    由此更能断定燕行已完全失控,陈昂可以等,郭直、郑莒却赌不起,也不敢等。


    郭直对郑莒、秦广道,“咱们分头去追。”


    商定后,三人各领一队,准备分头往三个方向追寻。


    忽见东向处有几骑往这边奔来,老远就朝这边招手喊话,“我等带了先生的手书,先生让都在这里等着。”


    拿到白绫上写就的手书,上面是鲜红的几行字,“我无事,不久既归,会同陈昂等着罢。”确是李令妤的字。


    郭直怀疑地盯着红色的字迹,又凑到鼻端嗅了,明显的血腥之气,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那领队的一骑见他看出来了,就道,“先生想叫诸位安心,可没纸没笔没墨的,将军就撕了里衣,又咬破手指,让先生蘸了才写出的手书。”


    这确是李令妤和燕行能做出来的事,只郭直和郑莒还是不能放心。


    那领队的就指着手书下角,那里并排画着两个似字又非字的印记,“先生说这是她的独家印记,郭校尉一见即知。


    郭直仔细端量那印记,是报平安和让静候的暗号,世上除他和李令妤再无人能识。


    当年李垚走遍十三州时,为逗女儿开心,就画了几样暗号标识出来,有报平安的,有示险的,有示静候的,有提示信物为假的……李垚还玩笑说一旦父女分隔两处,不能分辨书信真伪时,就以这些暗号为准。


    没想到那些年都未用上,却在今日见到了。


    郭直抚着那抹暗号,忍不住想,冥冥中,家主该是一直在看着娘子吧?


    若是这样,燕行请出了家主的牌位,家主给他托梦也是可能的吧?


    见郭直愣怔着无话,陈昂以为他还是不信,猛拍了下大腿,“郭校尉、郑都尉,我都给你们说了罢,昨晚从卢城出来,将军就开始满山寻好木头,我们跟着不知钻了几个山头。


    待好容易寻了将军觉着好的木头,又开始哐哐砍树,还不用我等上手,说是需得他自己亲自动手才显诚心。”


    说急了,陈昂连喘了几口气,才能继续,“砍了木头又削,削完又一点一点打磨,直做到后半夜,将军才制出了那面牌位。


    这会儿又得找笔墨,我又带了人寻到就近村落,好容易借到的笔墨,将军又嫌笔陋墨粗配不上李公,他又自己破……啊不是,是敲开了一乡绅的坞堡,总算寻到能入得将军眼的笔墨,这才制成了李公的牌位。”


    他虽很快转了口,可郭直等哪个听不出来,燕行分明是破了人乡绅坞堡的大门,大半夜的,那户人家估计魂都要吓飞了。


    陈昂嘴上仍不停,“将军如此用心,连李公的牌位都不肯怠慢了,又怎会让先生委屈,诸位安心同我在此等着就是……”


    既李令妤发话了,郭直等也都下了马,同陈昂一起往他搭起的棚子里去等着。


    同时,燕行已带着李令妤进了更大的一处山丘,这里林深草密,很适合藏匿。


    燕行松了缰绳,他的马似识路一样,左转又转着来到林中一处临溪的空地。


    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截断木,河边石畔处零落着木屑,李令妤就知燕行昨晚是在这儿制的他阿父的牌位。


    “这里静,我们说说话。”燕行将李令妤抱下马,顺手将她抱着的李垚牌位抽走。


    “那是我阿父的牌位,不能给你。”李令妤伸手要夺回来。


    被燕行闪身躲过,拿过落在马上的包袱展开,又将牌位仔细包了捧住,


    这才有空回她,“这是我岳父,我亲手制的牌位,我需得亲自看顾。”


    李令妤对着他认真的表情,明白了,以后但有事,燕行就会请出她阿父的牌位做主。


    以燕行的疯癫劲儿,逼急了还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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