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先生,敢为人不敢为。
刘泰还想再探下两方的底,就道,“晚间我设宴,咱们好生乐一乐,一且事都留到明日再说。”
燕行却没应下,“留着事酒也喝不痛快,先谈正事罢。”
李令妤也道,“我那里正脱不开身,需得尽早回去。”
刘泰暗道还真是做过夫妻的,只得将人请到大堂。
分宾主落座后,燕行和李令妤又都不急了,谁也不肯先开口。
常山郡有瞿让的五千兵马,易水边又顶着郭直的五千兵马,燕行若带着两万人马杀个回马枪,不但中山郡保不住,河间和渤海两郡也危矣。
燕行仅用九日就拿下易守难攻的邯城,进而拿下整个赵郡,对刘泰的震慑不可谓不大。
他很有自知之明,这会儿他得主动开口,“咱们是长久之谊,如今将军对外用兵,我自当多行方便。”他刻意在此停顿了一下,“将军若意在安平、巨鹿,我可放开中山郡给将军的大军通过。”
燕行这会儿却又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问田勖道,“田先生觉着如何?”
这会儿又将事交到他这里,田勖没有准备之下,只得习惯性望向李令妤。
李令妤指尖在案上似不经意地轻点了一记,田勖当然记得,这是李令妤告诉他要稍安勿躁,他随即坐稳了,“眼下还不急,再说罢。”
刘泰将三人的举动尽收眼底,很是吃惊,燕行的谋士竟是全看李令妤眼色行事。
且这般默契,明显是长久积累下来的,所以,幽州时李令妤是能做两边的主的。
这时李令妤身侧的吕先忽然问起,“田先生可见过楼船?”
田勖一下省起还有这事,捻须微笑道,“慕名已久,却是无缘得见。”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刘泰强忍着才没有骂出来。
所以,燕行一方要借路,李令妤这方就要楼船,这分明是拿他当软柿子捏。
刘泰次子刘睿脸上见了怒意,“造一艘楼船耗时一年之久,所费不赀,我们也没几艘。”表明了不可能送出楼船。
那边吕先对李令妤道,“使君,若是有造楼船之法,咱们可于渔阳郡设船坞。”
刘泰父子的脸色稍缓了些,有造楼船之法,没有懂造船的工匠,也是白搭。
刘泰脸上又现了笑,“李先生怎不早说,回头我就传信,三日之内,渤海郡那边会将造楼船之法送来。”
田勖看了下吕先,没想到这是个真得用的,他又下意识看向燕行,却见燕行正微眯了眼在闭目养神。
那边李令妤才说了进到大堂后的第一句话,“刘公痛快,如此我就一人做主了,就一个月,我们借中山郡南下,此后再不打扰。”
她这是笃定一个月就能拿下安平和巨鹿?安平还罢了,巨鹿怎么可能!
好在李令妤这话里算是应下不会同他为敌,虽不知能保多久,起码让他有了喘息的余地。
晚上刘泰设宴,三方言谈甚欢,最后都有了些酒,熏然退场。
回到房里,李令妤沐浴后,将苏叶拿来的里衣换了,就一头倒在榻上,“累了。”
苏叶过来给她捏着,李令妤渐渐有了睡意。
忽听廊下护卫的秦广说道,“见过将军!”
哪个将军?主从两个对视着,不会是燕行吧?
随即听到燕行的声音,却不是对秦广,“先生可是得空?我有事相商。”
这般守礼客套的燕行,李令妤不好拒绝,只得披上外套,让苏叶请人进了门。
第65章
65章
燕行踱步进来,不似白日那般守礼,负手四下打量了一圈,似在寻着什么蛛丝马迹。
李令妤也省了见礼,自己先坐到榻上,“可找见什么不对了?”
她这样一说,燕行更放开了,迈步过去推开内寝的门,倒是没进去,只站在门口往里看了有几息的功夫。
李令妤就知他是来无好来,“有事?”
“无事。”燕行这才转回来,“听说有少年郎陪着,先生都骑得马了?”
李令妤当听不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我本就会骑马,身体好了自然要拾起来。”
燕行在就近的一张榻上坐了,笑得一脸和煦,“阿姐不是说会想我?却是对着两个少年郎想我的?”
就说两个人没那么好散,苏叶悄悄退到墙角的阴影里,好让两个人全心全意的发挥。
输人不输阵,李令妤也扬起明媚笑容,“一个是我的谋士,一个是我的亲近副都尉,我对着不该么?”
燕行又一副为她着想的嘴脸,“就怕日久生情,到时阿姐该收哪个好呢,或是左拥右抱两个都收?”
李令妤还真这般想过,只是燕行才走,内寝里他的气息还未散尽,她做不到用新人的气息盖过旧人的气息。
且目前吕先和秦广给她赏心悦目就够了,她不是急色的,喜欢慢慢来。
“你大晚上过来,乱七八糟说了这些,到底要做什么?”
“被我说中了?心虚了?”燕行前一瞬还在笑着,转眼就变了脸,如阴云密布,山雨欲来,“我还没死呢,阿姐想纳新人,还需等等才好。”
李令妤也甩了脸,“咱们已经散伙了,我想怎样就怎样。”
“哪来的散伙?”燕行根本不认,“阿姐真是迫不及待,怪道连片纸都无。”
“你不也没给我捎信么,凭什么我要给你先写。”
“我给你往幽州引流民,赵郡所得,我留下奖赏将士所需,尽数都给你运来,表现得还不够明白?”燕行朝李令妤连声冷笑,“不想阿姐只字片言都吝啬给我,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顾旧人哭。”
“我以为你是体谅我掏空幽州的家底给你,你要补偿我一二,你屁话都没有,我只能往这上头想。”李令妤理直气壮道。
燕行横眉看她,“李令妤你听好了,我不散伙,你想也没用。”
李令妤不想被他压了气势,站到榻上,叉起腰,“没有孩子,咱们根本过不到头。”
燕行腾地站起来,大手按到她肩上,一字一字错着牙念出来,“那就不要孩子!”
李令妤一把甩开他的手,“说得轻巧,人心易变,你这会儿的心思同一年前就有很大不同,凭何保证五年、十年后你还不想要孩子,我可不想陪你熬出头了,你一句想要孩子,我就要给他人做嫁衣裳。”
燕行在头上狠耙了一下,原地转一圈后,又走回来对李令妤嘶喊道,“到底要怎样你才能信我?”
李令妤朝他喊回来,“怎样也不会信,咱们好聚好散罢。”
哐地一脚,燕行将才坐的榻踢飞,接着是接连的哐哐声,是那榻撞到门上,和门一起散架的声音。
“你死了心罢,绝不可能好聚好散。”气到极点,燕行几乎是吼出来的。
来蛮的是吧,想当年,她蛮起来能有别个什么事,李令妤抓起案上的布囊,粗暴地扯来,从里抓起一把石子,嗖,嗖,嗖地四下丢去。
她如今丢石子已非同小可,就见屋内的凭几、花觚、香炉……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叮叮哐哐响作一团。
苏叶捂着耳朵,望着一地儿的糟乱,哪还有能落脚的地儿。
这么大的动静,整个郡守府都听到了,先是郭直、郑莒这些,接着是田勖,项容几个,跟着刘泰父子等也都奔了过来。
透过坍塌的门洞,里头两个人仍在撒性子对砸着,男的砸大的重的,女的就扔小的轻的,没一会儿屋里已没一件好物。
刘泰看得心口直抽抽,若是以前当然不至于,可他才被这两人裹挟着借了道,又给了造楼船之法,现在对着一屋子毁掉的物件,这都是他为了待客从宝库精心挑选出的,他实在不能保持平常心。
这两人到底为了啥嘛,便宜都占尽了,还要毁人的家才行?
田勖扶着项容,他就知道,他早该知道的,他怎么就信了燕行会放下呢!
这下好了,闹到了别人家里了,刘泰本就是个嘴碎的,这下怕是满天下都要知道了。
郭直和郑莒倒是想进去拦开两个人,可才迈出脚,李令妤两颗石子打到两人脚下,“都离远点儿,不然我石子可不长眼。”
似在回应她的话,燕行跟着一掌将窗子击碎,碎屑和着灰尘散扬开来,给往前凑的吕先呛得直咳,向后退了数步。
郑莒顺手将秦广扯远些,秦广不解地看向他,“你不怕使君吃亏?”
郑莒翻他一眼,笃定道,“吃亏的不会是我阿姐。”
就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一样,李令妤摸不出石子后,将布囊直接扔到燕行脸上,放话道,“要么散伙,要么你弄死我,就两条道!”
燕行深深地看了好一会儿,忽地开始笑,先是轻笑,继而大笑,笑声伴着凉嗖嗖的夜风传出好远,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就在众人屏住呼吸等着燕行发作的时候,他收了笑,转瞬就恢复了平静,仿佛才发疯发癫的不是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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