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羞辱至甚,梁秉抱病在屋,数日不肯出。


    拿下邯城后,有梁秉的印信在,燕行让田勖坐镇邯城,他和许览、项容、贺良分兵四路,连下邺城、临城、安城、漳城,之后就如探囊取物一般,到四月上旬已稳住赵郡。


    其间,燕行将四散的流民引至赵郡与常山郡交界处,常山郡那边早就磨拳搓掌地准备着,流民一至就广开门户,将大批流民收入幽州。


    姜统往常山郡接粮草时,燕行将赵郡所得大半的财物让他运回。


    这日姜统押着车队抵达常山郡,如今常山郡是瞿让驻守。


    有攻打蓟城时结下的交情,旦月时又来往了月余,这一个月又常来常往的,两人已不是泛泛之交。


    这回姜统又来,瞿让照样摆酒款待。


    三月十二回蓟城出席了郑菖和韩大娘子的婚礼,所见所闻,再结合燕行离开时的情形,瞿让很确定李令妤和燕行是彻底散伙了。


    可这回姜统将燕行赵郡所得财物带了那么些来,瞿让又有些拿不准了。


    他不清楚燕行是不是想回头,却知道李令妤那边已经把路堵死了。


    现下两方结盟下正是两利的好局面,实不好出现变数。


    他不能让使君陷入尴尬的境地,瞿让就想不着痕迹的将事情化解了。


    他抿了口酒,问道,“等刘泰提出借路,将军会亲自往中山郡谈么?”


    姜统笑了声,“你还不知将军,他哪会给刘泰这个脸面,已说好是田先生过去。”


    瞿让做出副暗自松口气的样子,“如此……甚好。”


    姜统瞧着不对,就问,“郭校尉可是已至中山郡边境了?”


    瞿让眼神有些躲闪,“郭校尉还在易水对岸,不过……”


    “不过什么?可是事情有变?”


    “没……不是,是郭校尉先使了秦副都尉带了一千军过来,该是想历练一下他。”


    “秦副都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自是你们走后的事,这阵子使君很是收了几个得用的人,文有吕先,先生每议事都少不了这位,武有秦广,才十八,有不下于郑都尉的武力,人又赤诚质朴,使君很是爱护,亲自给他取了表字‘守宽’,这次郭校尉过来,使君又让带秦广出来见识下……”


    姜统有些听不下去了,这绝对有情况呀!


    想到燕行在赵王府折腾的那些,若真是……


    他哪还坐得住,推开酒盏,站起来道,“将军交代我速去速回,我还是连夜走罢。”


    望着姜统匆匆而去的身影,瞿让就知道成了。


    以燕行的骄傲,听得李令妤已另觅了新欢,他无论什么想法都会断了。


    这样才好,两方的结盟才能长久,使君最看重的就是这个了。


    第64章


    64章


    赵郡已是自家地盘,姜统将粮队交给属下都领,自己快马加鞭先一步赶回了邯城。


    他到的时候,这边才收到刘泰邀约,请燕行过去商讨借路中山郡之事。燕行正同田勖、项容几个部署下一步分兵事宜。


    姜统这样撇下粮队先行回来,都想到是出事了。


    燕行给姜统指了座,瞥了田勖一眼。


    他这阵子都是这样懒怠开口,都是给个眼神,由田勖来说。


    田勖心里苦得很,他并不能十分把握燕行的说法,经常说不到点上,他很怕燕行忍到不能忍了,来个大的。


    这几日燕行将赵王府折腾的人仰马翻的,梁茂瞧着都要碎了一样。


    好在这会儿一目了然,田勖随即问向姜统,“出了何事?”


    怕当众说出来,燕行脸上不好看,姜统往燕行那里瞄了一眼,又朝田勖几个使了个眼色。


    “将军容我……”田勖找话要躲出去,项容几个的臀也都离了榻。


    “有甚不能听的,都坐着。”燕行指尖在案上敲打着,田勖几个只好又坐回去。


    姜统能怎么办,只得将脸一抹,将从瞿让那里听来的一五一十都说了。


    才月余,先生就觅了新欢?


    是新欢吧?先生都承认自己不是正经人了,能出入都带着的,怎么想都错不了。


    只是,是那个文的还是武的?或者……或者两个都是?


    想到这里,田勖几个俱都低眉顺眼地坐在那里,别说出声,气都是一截儿一截儿顺出来的。


    屋里安静得可怕,就如暴风雨来临前,都等着随之而来的雷鸣电闪,狂风暴雨。


    却没有,燕行连哼都未有一声,“都低头做甚?”


    几人忙抬头坐好,还是田勖担起了所有,“想是先生爱惜才俊……”


    燕行却似将这事抛到了脑后,对田勖道,“这次需将楼船的事也落定,只刘泰滑不溜手的,还是请阿……先生一起过去更为稳妥。”


    燕行这是连阿姐都不肯喊了,田勖几个都是心里一紧。


    再仔细品他的话,燕行原来交代的是,这边田先生一人过去同刘泰交涉,将楼船制法要来再交给幽州。


    这会儿他改了主意,让李令妤会同田勖一起往中山郡,显见是将幽州摆到了盟友的位置,有事该两家共同出力,不肯越线代劳了。


    想到这里,又同时松了口气。


    只想到过往的相处,还是难免惆怅,燕行在外冲杀,李令妤于内调度,曾是他们最舒心无忧的日子,从此就一去不复返了。


    再换过来想,李令妤无子,两人迟早也要分手,如此不伤和气的分开已是大好。


    想到燕行之前又是狂饮不断,又是无事找事的,这下该渐渐回转了。


    田勖当即写就书信,使飞鸽传往蓟城。


    第二日大早,他就由项容护着准备出发往中山郡。


    这边两人才要上马,就见燕行带着陈昂出来,“我也去。”


    田勖和项容震惊地望过来,燕行也不解释,径自上了马。


    还是陈昂小声给田勖两个说道,“将军是要去勘察地形,商谈的事他不参与。”


    真是这样么?


    有贺良和许览在,赵郡出不了乱子,田勖也不能拿这个劝燕行留下,且燕行也不是能听进劝的,田勖和项容只能捏把汗跟在后头。


    平常赶路的速度,于五日后抵达中山郡治所卢城。


    燕行这般从容赶路,也未见情绪不对,田勖就想自己可能想多了,燕行真是来勘察地形的。


    刘泰亲迎出卢城十里外,“多日不见,将军越加英气勃发,上回没能同将军把酒畅饮,深以为憾,这次将军必要多盘桓几日。”再没如去岁那般拿长辈的款。


    燕行不冷不热地见过礼,刘泰也不介意,又道,“李先生昨日已至,今日咱们三方汇聚,实乃幸事,晚上我设酒,咱们不醉不归。”


    燕行淡然点头,“如此甚好。”


    刘泰就知自己料的没错。


    对于该怎么称呼李令妤,刘泰斟酌了几日,她虽是幽州牧,可一女子,又是才二十几的年纪,他怎也称呼不出‘李公’来。


    转而一想,李令妤说是幽州牧,为主的还是燕行,称她为燕夫人是最合适的。


    然而昨日见了李令妤,随她来的一众幽州文武署官,皆称她为‘先生’,奉她为主,刘泰就知幽州的情形同他想的相去甚远。


    随后的言谈间,幽州诸署官都将燕行和李令妤分开来说,且李令妤并没觉着不妥,刘泰就存了怀疑。


    待看到吕先和秦广两个走哪里都不离李令妤左右,郭直几个有年纪的没什么,郑莒是她亲表弟也正常,这两个一个不过二十几,一个连二十都不足,不亲不故的,若没特别的缘由,怎也走不到一州之主的跟前。


    刘泰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


    这会儿再观燕行的态度,刘泰很确定,燕行和李令妤连面上夫妻都不做了,往后当是两方势力就好。


    寒暄后,刘泰和燕行上马,并辔而行进了卢城。


    刘泰拥三郡之地,梁茂给了他督三郡平寇将军的封号,他平素在河间坐镇,在中山和渤海两郡却未设郡守,而是以两子为校尉各守一郡。


    刘泰将燕行引进卢城原郡守府,闻得动静,李令妤带着郭直等迎了出来。


    田勖、项容还同以前一样上前,语气还是那般熟稔,“先生这一向可好?”“先生留几日?我还想先生指点我些事。”


    郭直这边也是如此,都一一上前给燕行见礼,只有郑莒嘴角开合几回,终究将那声“姐夫”咽回去,喊了声,“将军安。”


    倒是两位正主都放得开,李令妤笑容可掬道,“我该贺将军拿下赵郡。”


    燕行轻笑一声,“可有贺礼?”


    李令妤两手一摊,“你我之间何须客套,是吧?”


    燕行无奈笑道,“先生都如此说了,我还能如何?”


    到这里,两方人马总算彻底放心,两人不做夫妻了,还是坚固的盟友,对外要共进退。


    田勖、项容这才往李令妤身后的吕先和秦广看去,一个俊秀,一个英武,各有各的风姿,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句:先生好艳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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