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婳这样想着,看到镜子中的自己,穿着大红色的嫁衣,丫鬟正在帮她整理衣服,却发现一向高贵冷漠的大公主眼角居然微微泛红,应当是为即将嫁得良人而欢喜吧。
只是陈婳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红了眼角,她若是嫁给了慧,想必心境会有些不同吧,只是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可能。
他是众生心中犹如神明般存在的佛子,而她是皇家公主,若不是她一味的纠缠,哪里会发生交际呢。
“帮我把这身嫁衣脱下来吧。”陈婳止住丫鬟的手。
“公主还没带上凤冠呢。”丫鬟有点不解。
“本宫不想看见这身嫁衣,你可明白?”陈婳说话的语气重了些。
小丫鬟的手也忍不住抖了抖,以为是自己哪里触怒了公主,立马跪到地上磕头认罪。
“把它放到柜子里,等大婚那日再拿出来吧。”陈婳也懒得解释,自己动手脱下这身嫁衣,将这身引来不少人羡慕的嫁衣丢到了地上,对着丫鬟命令道。
“是,是。”丫鬟虽然不理解陈婳的做法,但只能颤着声音遵命。
因为永安帝的身体抱恙,整个皇城也陷入了沉闷的气氛中,天色也有些昏沉起来,黑色的云大片大片的压下来,显然是即将落雨的迹象,有些受不住的宫人只期盼公主大婚能够冲淡这几分暗色。
裴如卿不准许陈婳入宫,可自己这几日却一直待在宫里,几乎连家也没有怎么回过。
“明日便是你大婚的日子了。”陈却看了裴如卿一眼,他衣冠楚楚,温润尔雅的模样不知骗到了多少女人,看来连他这个自命清高的皇姐也没有能够逃过。
“明日殿下的事便可成了。”裴如卿淡笑道,先前他接近陈婳也只是权谋之策,根本没有喜欢上这个女人,与她成婚也感受不到丝毫的高兴。
任是谁也不会想到裴如卿真正想扶持的人不是大公主,而是孱弱的三皇子,一个命不久矣的人。
陈却以拳抵唇轻轻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那乌沉的云盘旋在皇宫上空,时不时有雷电从空中一闪而过,发出震耳的声音,风也把落到地上的碎叶吹了起来。
陈却就看着这样的天,嘴角上扬,“不知纪大人明日能不能赶回来。”
“只有一半的可能性,殿下倒是不必忧心,微臣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遗诏上也只会是您的名字。”裴如卿信誓旦旦道。
就算陈却生下来时就带着病根,这些年也久不在众人的视线里出现,早就被人以为是无法继承大统的废物皇子,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也给了他韬光养晦的机会。
生在帝王家,谁不想问鼎那个位置,以前陈却只是想有自保的能力,但是现在他也想试着去跟皇姐皇兄们争上一争了。
永安帝会传位于文慧皇后的孩子,而他就是永安帝眼中的那个孩子,这是陈却的优势。
他想复仇,让唐氏为她所做的一切恶事付出代价,来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他也想站在盛京城的最高处,俯瞰城下的黎民,尝一尝这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无论结果如何,他也会撑着这一副病弱的身子,好看看这皇位最后究竟是谁来坐的。
裴如卿顺着陈却目光望过去,这天色的确不太好,但是明天却一定是个好日子,他长身玉立,眸子和眼眉中皆是野心。
如今皇室只有一位公主,婚礼自然应当大办,前一日还是乌云密布,雨稀稀落落下了半夜,可让礼部的人发愁,担忧耽误了明日的公主大婚,可没曾想到了后半夜雨自己停了,早晨时分太阳又早早出来,将原本有些潮湿的地面晒干了个彻彻底底。
今日的确是个好日子,陈婳也早早起身入宫,公主大婚都要先在宫里行过典礼,才会做花轿到驸马的家中,而裴如卿也算是入赘,所以只需要回公主府便可,但是陈婳却还是有机会见到裴家人,因为夫家人一般都会入宫观礼。
但是却听闻裴夫人今日有些不适,所以并未入宫,陈婳心里却没有在意,她早就听闻自己这个婆母十分不喜自己,对裴如卿婚后住在公主府也颇有微词,既如此她也不必主动贴上去,裴家日后还需仰仗她鼻息呢,她才不会专门去讨好婆母。
陈婳被迎入宫,在宫内换了婚服,由着宫里的老嬷嬷为她上了妆。
期间唐贵妃倒是来看过,见陈婳面色有些不悦,本想好好说说她,但是念着今日是大婚的好日子,便硬生生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裴如卿在唐贵妃看来是顶好的女婿人选,陈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若是两个年轻人闹了脾气也实属正常,她倒是也听过关于陈婳的一些风言风语,不过陈婳是公主,就算是养几个男宠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唐贵妃猜测是关于她在花楼为一个男花魁一掷千金的事情,心里盘算着等找个合适的时候再好好劝劝陈婳,男子总是心气高,不愿意低头的,女人稍微哄哄便可以了,更何况两个人都要成婚了。
唐贵妃看着陈婳精致的面孔,跟她刚入宫时像极了,只不过她那时并没有资格穿大红色的嫁衣,直到二十多年过去,她也没有这个资格。
但是她的女儿出嫁能穿着大红色嫁衣,头戴凤冠,也算是弥补了她这辈子的遗憾,唐贵妃便觉得知足了。
典礼选在了吉时开始,永安帝早起时便觉得浑身都在发疼,咳嗽声也越来越重,几乎是只靠着一股气在撑着,但是他为人要强,不会轻易让旁人看穿自己的真实情况,所以装作一副无事的模样。
他坐在高位之上,看着下面坐着的文武百官,俨然还是那个威严的帝王,仍是谁也不能看出他早已是强弩之弓。
陈婳穿着火红的嫁衣,由着司礼官搀扶着,一步步迈向台阶,而裴如卿也着新郎礼服,头戴冠帽,脚踩玉靴,与陈婳并肩。
任是谁看到了,也不得不赞叹一声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吉时到-----”礼官朗声喊道。
胡先也坐在下面,见典礼已经要开始了,却还不见纪柯的身影,看来他今日还是赶不回盛京城,便悄悄退了场。
第101章
就算是公主大婚, 可围在程家附近的御林军可还是没有撤退,虽说御林军负责公主婚礼的守卫,但是胡先却只是将只是抽调了一部分精锐过去, 还留下一部分人依旧守在程家。
永安帝好像已经忘记了程家这件事, 再也没有提起要见纪柯义子的事情,也是,永安帝年纪大了, 记性早已不如从前,而且今日公主大婚, 他更加想不起来其他了。
胡先其实并不想对孩子下手,但是这些都是陈婳的吩咐,纪柯出城肯定是为了重要的事情, 而且陆刚早已生了让位于纪柯的心思,等他一回来若是接任了锦衣卫指挥使,到时候更难拉拢.
胡先还知道陈婳是因为怀疑唐家的案子和纪柯有关才下定决心要除掉他的,偏偏唐家这件案子和自己也脱不开干系。
二皇子已经厌弃他,若是还不投靠大公主,那以后任是谁登基他都难逃厄运,保不住现在的地位, 还不如现在帮大公主对付纪柯,既能消除一些大公主对自己的偏见和怀疑, 还能除掉纪柯,岂非一举两得。
如今城门外已经有大公主的人悄悄埋伏, 若是纪柯赶回来, 就会直接在城门立地绞杀, 而即便是让他侥幸逃脱, 胡先这边先把纪柯的义子掌控在手里以作人质, 任是纪柯如何武力高强,也必须乖乖听令。
程绣也听到风声说今日是大公主大婚的日子,半夜里似乎还听到御林军调动的声响,只是却还是有一部分仍旧没有离开,这几日御林军除了围守在外面,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是程秀知道这一切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只要纪柯没回来,一切都还是变数。
守温看着坐在院子里的程秀,这几日这位状元郎总是呆呆的坐在院子里,外面的一点响动似乎都能让他草木皆兵,就害怕御林军闯进来伤害到孩子。
纪镇心在程家和小妹妹玩乐,倒是没有什么烦恼,只是大人脸上的哀愁也有点影响到他,他注意到程哥哥总是盯着那扇门,眼睛里也满是忧虑,原本拿着皮球在院子里欢快的踢着,脚步也慢了下来,抱着皮球也盯着那扇门。
“程状元,胡某特来做客,何不开门迎接?”
御林军的马蹄声沙沙作响,胡先的声音也突然在院子外响起,程秀一下子便坐了起来,可是胡先却没有像他话里说得那般,程家的大门直接被刀剑劈开,御林军也直接鱼贯而入,根本没有给程家反应的时间。
胡先手里握着刀走进程家,见程秀的手紧紧拉着一个孩子,当即便得意的笑了起来,看来这就是纪柯的义子了,到时候落到他手里,纪柯就只能跪地求饶了,一想到这,又怎能不痛快?
程秀挺直了腰板,把纪镇心护在了身后,严词道:“胡大人,你擅闯朝廷命官的府邸,该当何罪?”
“擅闯?”胡先的笑容愈演愈烈,“程状元,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我的刀剑可无眼,你只不过是一介书生,还真以为自己能护住一个孩子?倒不如识相一点把纪柯的义子交出来,兴许我会大发慈悲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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