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先知道程秀跟纪柯的关系,唐家大火的那天这个状元郎还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胡先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程秀在那么多人面前丝毫不给他面子,那他自然是要报这个仇的。
守温看着满院子的御林军,各个手里拿着刀,面色不善,他在心里估算着突出重围的可能性有多大,今日的御林军少了许多,看来应该是调走了一部分,那他的压力也没那么大,或许可以放手一搏,只是他带一个孩子已经是极限了,想到这里,守温看了一眼程秀。
程秀像是察觉到一样,对着守温悄悄的点了头,而后把纪镇心慢慢推到了守温的面前,才对着胡先冷笑了几声。
“看来我那日说胡大人还是嘴下留情了,像是胡大人这样的社稷毒虫,能活到今日还真是那些御史的失职,既是无诏,想必是另投了明主,又有何颜面在我面前狂吠!”程秀是读书人,可嘴皮子功夫却也是不差,更何况跟纪柯认识久了,自然也能学上几分。
他本就不喜胡先这种人,骂起人来不带一个脏字,却极其有侮辱性,把胡先气得不轻。
胡先被三言两语挑拨起了怒气,直接拿着刀对着程秀,咬牙切齿道:“好!还真是好啊,既然你愿意给纪柯陪葬,那我便成全你!”
“程状元还不知道吧,大公主已经在城门外设了伏兵,只要纪柯敢回来,必死无疑!”胡先的笑声响彻整个院子,程秀听到后神色有一瞬间的震惊,可是他知道胡先的意图,想让他自乱阵脚,显然是不愿意让他得逞的。
而且他相信纪柯不可能遭到那么轻易的暗算,肯定能化险为夷,安全回到盛京城。
“怎么样?状元郎,你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
昨日刚刚下过雨,原本以为今天是个好日子,但是耳边却又响起了雷声,抬眼望过去,乌云滚滚至一处,显然又是要落雨的迹象,大公主的典礼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程秀感觉到手背上落下一滴水珠,湿漉漉的感觉让他愈发清醒,这也许是他这辈子最坚定的时刻。
“吾之所愿,不悔。”程秀铿锵有力道。
“既如此,除了那个孩子,就不必留下活口了。”胡先冷笑着对手下的御林军吩咐道。
纪柯正快马赶回盛京城,这几日他风尘仆仆,几乎是没有歇息过,但是却好像不会感觉到疲倦一样,只想着赶快回去。
昨日的雨生生耽误了他的行程,若不然子时便能赶回来,也不用等到天亮再赶路。
只是眼下的天气却也不是很好,纪柯估摸着又是一场大雨,像昨日那样差点冲刷了山路,泥土混着雨水堵住了路,更有可能引发山洪。
就算知道危险和可能带来的后果,可却还是没有半分阻止这场雨,纪柯又重新绑好了自己的发带,抬眼之处便可以依稀看到盛京城的方向,他不再犹豫,立即策马而去。
只是在他感觉额间的发带被雨打湿的时候,一只冷箭也朝着他的心口直逼而来,纪柯敏锐的察觉到,而后从马上飞跃下来,稳稳的落到地上。
周围有人的动静,而且不止一人,又是暗杀的手段吗?到这个时候能在盛京城外截杀他的,也只有那一个人了。
“不愧是锦衣卫镇抚使,那么快就反应过来了,在下佩服佩服。”来人的官靴从树枝上踏过去,发出吱呀的声音,那声音似是中年人,纪柯也辨认不出是何方神圣,只知道肯定是陈婳的人。
果然是不能小瞧这位大公主啊,能够在自己的新婚之日对朝廷命官下手,这样的胆量丝毫不逊色于帝王,若是没有唐家那件案子,若是唐枫没有对自己的亲姐姐下手,或许他还很乐意效忠一位女帝。
只是他和这位大公主之间的仇恨纠葛千丝万缕,注定只能是死敌了。
“阁下不必废话,想要杀我?倒也让我看看大公主身边都是些什么货色,居然也能在我面前嚣张了。”纪柯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飞鱼刀,看向不断从四周奔来的官兵,看来大公主还真是下了血本,不惜暴露自己隐藏的实力。
这还真是抬举他。
不过就算是再多人,他也不放在眼里。
纪柯如此自信的态度倒是让对面的人有些吃惊,不过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圣上的杀人利器露出真正的身手,如今倒也有机会见上一见了,也不知是不是浪得虚名。
“既如此,定会给大人留个全尸的。”
雷电伴着雨声,纪柯用双手握紧了自己的刀,一双眸子盯着朝着自己袭来的官兵,没有露出半分怯色。
程家。
御林军们听从胡先的命令,纷纷拿刀朝着程秀的要害砍去,而站在程秀身后的守温眼疾手快把程秀拉开,才避免他被砍到。
程秀早就告诉程家人如果听到动静便立马躲藏好不能踏出房门半步,所以并不用有额外的担心。
只是他没有武功,守温还要保护孩子,再加上他这个拖油瓶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要不你先带着孩子走,不用管我。”程秀拉着守温的衣服,喘着气道,御林军的数量实在太多,守温若是留在这里迟早会被耗光力气,到时候谁都走不了,还不如先保下纪镇心,起码还有能够活下去的可能性。
“程大人,那你呢?”守温不禁反问,程秀是半分武功也没有,若是独自面对御林军,犹如以卵击石,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我可是新科状元,胡先只是说说,并不会拿我怎么样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这个孩子,这是我对纪柯的承诺,我不能食言!”程秀说着,推了守温一把,咬牙道:“快走,别管我。”
程秀这样说,守温虽然面露犹豫之色,却也知道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他把纪镇心抱在怀里,看了程秀一眼,拿着剑直接冲上御林军包围最薄弱的一处,试图撕开一个口子。
程秀的脸上也染了些血,他从地上的御林军尸体身上拿了一把剑,虽然不知道怎么用,但还是倔强的对着朝自己袭来的御林军一顿乱砍。
守温只是花了些功夫便突破了包围,杀出一条血路来,他的轻功也是极好,活生生在胡先的眼皮子底下逃脱了,程秀坚持到这一刻,身上原本素色的衣服也被染成了血衣,眼睛也看不清了,都蒙上了一层黑糊糊的血。
胡先看到这一幕,直接气得拿剑朝着程秀的脑袋砍去。
程秀没有力气了,只能用剑柄来支撑着自己的身子,看到胡先狰狞的表情和那道泛着冷光的剑,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只要纪镇心安全便好。
“胡大人,纪某差点就来晚了,错过一场大戏啊。”
一阵马蹄声响起,胡先手里的剑被活生生的斩断成两半,程家院子的地上赫然插着一把绣春刀,那是纪柯的刀。
“纪柯?你怎么会活着回来?”胡先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难不成大公主的人没有拦截住纪柯,让他逃了吗?
纪柯下马,走到院子里拔出自己的刀,顺便弹了弹自己身上的灰尘,人畜无害的笑道:“胡大人好似很惊讶呀,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有,没有。”胡先赶紧摇头,说话也有些结巴。
大公主派出的人可都是手底下的精锐,可还是让纪柯逃脱了,而那日他派去唐府后门的御林军精锐,也无一生还,这说明纪柯的武功甚至都不在陆刚之下。
“胡大人,唐府后门的那几个御林军,还真是跟蚂蚁一样,一捏就死了,当然,今天也包括胡大人你。”
“纪柯,你想干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你要是杀了我,你也就别想活了。”
胡先虽然这样说,可还是忍不住面露恐惧,跟在他身后的御林军也都渐渐退了几步,不敢上前。
纪柯现在就像是个活阎王,若是仔细看,便发现他眼睛里都染上了血色。
纪柯懒得跟胡先废话,他已经忍耐胡先很久了,眼下也是时候做个了解的。
纪柯抬起手中的绣春刀,电光火石间,好似有东西滚落到了地面,纪柯及时退后了一步,没有让自己的衣服沾染上胡先的血。
纪柯看到胡先的副手正站在一旁瑟瑟发抖,把他提了起来,轻笑着说:“回去告诉大公主,唐枫是我杀的,胡先是我杀的,她埋伏在城门外的精锐,也都是我杀的。”
“若要复仇,尽管冲着我来。”
纪柯说完这些,便把这个副手丢到了地上,转身去扶已经瘫坐在地上的程秀。
“喂,呆子,还活着吗?”
都到了这种时候,纪柯还在开他的玩笑,程秀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没死呢。”程秀捂着自己的胸口,仍旧心有余悸,若是纪柯迟上一步,他已经是刀下亡魂,这些年读的书也都付之东流了。
“盛京城的天要变了,对吗?纪指挥使。”程秀也不知为何,这样打趣着纪柯。
纪柯没有否认,这次回来,他便是要接任指挥使位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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