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如卿没有回答陈婳的消息,只是盯着她的那张脸,而后将搭在她肩膀上的收放了下来。


    这把陈婳盯得回过神,才察觉在自己刚才在裴如卿面前却想着另外一个男人,似有不妥。


    “裴郎?”


    裴如卿淡淡的笑起来,他注意到陈婳手上的伤口,却没有出声安慰,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如今陆刚和纪柯都不在盛京城,御林军又困住了程家,谁都猜不准圣上的心思,公主贸然入宫,实在有所不妥。”


    “你在责怪我?”陈婳瞪大了美目,她没想到这种话会从裴如卿的嘴里说出来,他往常对自己轻声细语,并不曾有半分苛责的。


    “你又怎知道陆刚和纪柯不在盛京?”陈婳也只是猜测罢了,但是听裴如卿的语气却是确定了。


    而且若是二人都不在,定然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临近婚期,陈婳将该做的都做了,此时最怕横空出一些事扰乱她的计划,到时候这些年的筹划就白费了。


    “情报处新任主事,出自裴家。”裴如卿解释道,所以他收到消息的时间和永安帝差不了多少,而且知道的更为详细一些。


    “公主,大婚之前还请你好好留在公主府,切莫再进宫惹圣上动气,不然到时候我可不敢保证会出什么意外。”


    “裴如卿,你这是在命令本宫做事?”陈婳一瞬间便拔高了音量,什么时候裴如卿都能管到她去哪里了?而且她作为公主,盛京城哪里是她去不得的?


    “微臣不敢。”裴如卿低眉道,却少了几分恭敬。


    陈婳忽然觉得裴如卿之间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眼下才是真正露出了真面目。


    “纪柯此人,若是公主不能彻底放下唐家的事情,还是趁早铲除了,等他回来,或许锦衣卫的指挥使就该换人了。”


    裴如卿说完这句话,便甩袖离开了公主府。


    他在房间里是一副面孔,可出来之后,又变成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公主府里伺候的丫鬟看到了,依旧依旧忍不住称赞,心里也在羡慕着陈婳。


    而陈婳方才的气未消,眼下裴如卿这幅态度又把她的火气点燃起来。


    她早就知道这世间男儿都没有什么好货色,裴如卿只不过是隐藏得深了些,她本来就与他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才不会那么轻易的就爱上一个人。


    所以,陈婳只需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行了。


    纪柯想要接任指挥使?有她在,定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陈婳冷哼一声,胸口起伏着,进来的丫鬟看见这一幕,心里也忍不住暗跳。


    胡先自宫里出来后,却也不敢去将围着程家的御林军撤回,圣上如此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实在捉摸不透,若是到时候人跑了,责任还得落到他身上,左右不过先这样,等过几日再说,反正程家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程家被围住,也算是变相的禁足,但是家中却也有充足的物资可以支撑上几日,程秀在翰林院的公务本就不繁重,缺勤几日也无关紧要。


    但是这些不是程秀最关注的,他急需要揣摩出圣上的意思,其实最终的目标还是纪镇心,程秀想到纪镇心的身世,莫不是圣上发现纪柯欺君隐瞒下这个孩子的存在,甚至还胆大包天收为义子。


    若是纪镇心的身世大白,纪柯肯定免不了被降罪,一应相关人等难逃,程秀倒是不怕自己被牵连,只是他也知道稚子无辜,而且纪镇心算是纪柯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纪柯已经失去了亲生姐姐,若是再失去侄子,对于他来说一定是个不小的打击。


    所以程秀一定会好好保护纪镇心,就算是豁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因为他和纪柯是兄弟,是朋友。


    他已经和阿爹阿娘解释过了,二老也觉得应该好好护住孩子,绝对不能交出去,纪柯救了整个程家,程家更应该竭尽全力去报答这份恩情。


    眼下御林军并没有什么动作,但是若是一旦他们破门而入或者逼程秀交出孩子,程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但是他也有了自己的对策。


    如今只期盼纪柯能够早日归来,想办法消除圣上的疑心,打破现在的僵局。


    纪柯出城办案的消息并没有告诉多少人,而盛京城最近又不太平,加之御林军凶神恶煞的围了程家几日,永安帝以身体抱恙为由连续好几日都没有上朝,这边大公主的婚期也将近,二皇子又许久没有了动静,三皇子还在为圣母的去世而伤心,躺在病床上许久,太医去看了也直摇头,私下便流传出三皇子命不久矣的传言。


    眼下的情形,倒是没有多少人能够看透,但是作为圣上宠臣的纪柯眼下不知所踪,而且在这个关头,有人就猜测纪柯的消失和立储相关。


    这些传言和猜测都被眼线收集起来呈到了永安帝面前,永安帝的身子越来越差,特别是前几日还对大公主动了怒,当晚便咳了血,秘密宣召了太医之后才有所好转。


    永安帝年轻的时候身子底子好,只是这些年来废寝忘食的处理政务,生生把身子熬废了,无论太医怎么劝,他却听不进去。


    老太监在他身边待了不知多少年,仔细回想之后才发现,永安帝似乎是在文慧皇后死后的第十个年头就开始就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了,倒像是发了疯的一样透支寿命,却也不知是为何。


    “福生。”永安帝坐在椅子上,唇色尽失,却强撑着从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老奴在。”老太监的名字叫福生,永安帝平日里却不经常叫这个名字。


    “礼部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礼部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到时候一定将大公主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展现出皇家风范,定不会让陛下操心的。”


    “嗯。”这句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永安帝抬抬手,又问:“三皇子那边怎么样了?”


    “太医说并无大碍。”


    公主大婚


    第100章


    虽然外界传言三皇子陈却命不久矣, 但是这风声却是永安帝命人放出去的,他就是要让一些人蠢蠢欲动,按耐不住心中的心思, 然后露出马脚, 好全部清算。


    他是老了,但是却还没糊涂,这些年一直在关注朝中的动向, 知道有不少人都把主意打在立储上面,就想着趁早巴结新帝, 为以后作打算。


    倒也不是事出无因,自从顾家倾灭之后,他也就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明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虎符,可是失去的却比得到的还多,这些年几乎就没有一日是睡得安慰,午夜时总是会被同一个梦惊醒。


    老太监立在一旁,他自然是知道永安帝已经写好了即位诏书,至于这皇位是花落谁家, 却还是不清楚的,就算他知道遗诏放在什么地方, 却也不能那么快的打草惊蛇。


    那么多年下来,就算让永安帝永远活在愧疚之中, 却还是解不了恨。


    永安帝只是失去了良心, 可还有很多人失去了性命, 再也无法看这世间一眼。


    “福安啊, 你说朕当年是不是做错了。”永安帝的语气颤抖, 抬眼看向福安,似乎想求一句宽慰的话。


    “陛下是九五至尊,又怎么可能会错呢。”福安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


    永安帝听了,像是得到了劝慰,紧皱的眉眼渐渐舒缓了下来。


    临近陈婳的婚期,她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老老实实的待在公主府,不应该再去宫里讨嫌,永安帝说到底心里还是爱着那个早就死了的女人,连带着她早夭的孩子,分明自己才是如今皇族唯一的公主,可还是比不过死人。


    她现在倒是有些体谅母妃为何执着于永安帝心中仍挂念着文慧皇后了,虽是有些伤心,但还是秉着死人争不过活人的想法,反正她如今才是公主,谁也争不过她,就算是陈述这个莽夫,也不能阻止他,更何况陈却这个三皇子听说只剩一口气了。


    先前陈婳还担心陈却会横空出世,眼下却是半点担心都没有了,看来这个三弟也是跟文慧皇后一样短命,也不愧他的生母宋贵人和文慧皇后交好。


    丫鬟捧着礼部送来的嫁衣,上面的金丝线皆是上品,更是请了盛京城中最好的绣娘绣制而成,丫鬟们看见都忍不住惊叹了好久,可陈婳只是看了一眼便晾在一边了,还是身边伺候贴身丫鬟百般劝说她才勉强试穿了一下。


    大红色的衣服配她的确很美,陈婳未施粉黛,但更衬得美艳动人,可想而知上妆之后是何等的绝色,陈婳喜欢大红色的蔻丹,看就了便觉得身心舒服,似乎还能不那么疲倦,但是这大红色的嫁衣在她看来却格外刺眼。


    她嫁的并不是自己喜欢的人,可能也并不喜欢自己,这场交易走到现在,她需要裴家助力自己夺得皇位,而相应的,未来的储君也必须是流有裴家血脉的孩子。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但是陈婳想到前几日裴如卿对自己的态度大变,想来也是懒得装了,像他这样的男人无非是生得好看一些,性子看起来温柔一些,她想要多少没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