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看到圣旨,心里虽然诧异圣上居然无缘无故就要召纪镇心入宫,但面上仍不动声色,态度也很强硬。
“人的确不在北镇抚司,兴许随着纪大人一同出城处理公务了吧,胡大人应该也知道,纪大人讨厌多管闲事的人。”
谢远将多管闲事这四个字咬得极重,他可不相信圣上会没有任何理由的突然召见一个孩子,说不定是胡先又在里面到捣了什么鬼。
先前在唐家的仇还没有清算,现在居然还眼巴巴的送上门来,叫嚣的比谁都厉害,胡先还真是一条癞皮狗。
胡先可能忘了他在唐府门前的那副嘴脸,可是谢远可还记得,若不是纪柯身手好,兴许就真的被胡先害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纪柯不在,什么时候北镇抚司的狗也能在本官面前叫嚣了?”胡先收起笑容,不屑的看着谢远。
谢远站在门前,他也不能直接带人闯进去找人,这样子圣上肯定会先处置了他,而且北镇抚司如果真的不肯交出人,到时候还得等圣上决断,不过胡先真的思索起来,却觉得谢远的话可能是真的。
北镇抚司犯不着为一个孩子犯下欺君之罪,说不定那个孩子真的不在里面。
“胡大人慎言,您若是真的想在这里撒野,大可以试试,不过大人可先要弄明白,锦衣卫和御林军可是平起平坐,胡大人您还没升官呢。”
论起呛人,谢远也跟纪柯学了一手,胡先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跑到北镇抚司门前大喊大叫,也不知道到底是丢了什么脸。
胡先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居然也敢口出狂言,这还是依仗着圣上给锦衣卫的荣宠,外人不得擅入北镇抚司,否则杀无赦。
在这里耗着也只会让人看他的笑话,胡先决定先回宫禀报永安帝,再决定如何,反正他也不会让纪柯好过,而且他也知道圣上对纪柯起了疑心,看来是想把那个孩子接进宫做人质。
看来纪柯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胡先不禁狂喜,说服自己不计较谢远的话。
胡先虽然离开了,但是谢远的心还提在半空中,不知道圣上会不会真的允许胡先入府搜查,虽然如今人已经不在北镇抚司了,但若是圣上真的想要找到,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纪柯到底做了什么事,居然让圣上想要见纪镇心,说不准还会对孩子下手。
谢远不禁祈祷纪柯早日回来,这样或许才能解除如今的困境。
胡先回宫禀报永安帝,说是北镇抚司先是拒绝交人,后来又说人不在北镇抚司了,他这样颠倒黑白,也算是煞费苦心的在尽力抹黑锦衣卫。
永安帝只是垂首听着,也没有生气,他对于胡先的心思早就心知肚明,也知道他和纪柯不对付,若不是因为要制衡世家和寒门,他也不会用胡先这样的废物。
“那孩子真的不在北镇抚司了?”永安帝发问,胡先刚想回答,却发现永安帝看向的却不是他。
老太监上前恭敬的回答:“回陛下,是不在了。”
是情报处的眼线刚刚送过来的消息,胡先说的倒是没错,人是在他去要人的时候送走的。
“送去哪儿了?”永安帝的声音很平静。
“状元郎那儿。”
“程秀?”永安帝反问,新科状元郎是他亲自点的,倒也算是寒门中的佼佼者,却没想到和纪柯走得越来越近,而且还有点死心眼,顾准那件事他也是又心想要好好磨磨年轻人的锐气。
“你。”永安帝指着跪在地上的胡先,声音威严不容置疑,“朕命你去程家把那孩子带回来,无论何人阻挡一律杀无赦,若带不回来你也不必见朕了,可做得到?”
永安帝语气和眼神,丝毫没有在说玩笑话,胡先觉得自己若是真的没办好这件事,可能永安帝就真的容不下他了。
胡先忙道:“是,微臣遵旨!”
第96章
程秀正在家中查阅典籍, 虽然因为顾准那件事让他受了一些伤,好几日都抓不住笔,写不出一个字, 但是好在他慢慢的修养过来了, 也重新回到了翰林院。
他是翰林院编修,身上却满是清闲,平日里在翰林院待着的时候, 只需要翻翻书籍,做一些记录, 再听听那些即将告老还乡的官员们闲谈,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就连斗志也都会被逐渐消磨, 程秀的志向并不是成为这样闲散的官员,端着饭碗混吃等死,若是只想拿着俸禄混日子,那他不如去经商,这样赚的钱更多。
他寒窗十载考取功名,是为了成为一名造福百姓的好官,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才是他的夙愿。
原本他以为自己就要就此消沉了, 却没想到严济之和纪柯认识,还看在纪柯的面子上帮着开解了他。
严济之是庆朔元年的状元, 如今位居一品,任刑部尚书, 是程秀最欣赏的一位好官, 也是他的榜样。
程秀的书房中摆着不少关于刑律的典籍, 他虽生得像是个文弱书生, 但是却对刑罚方面十分感兴趣, 等到考察期过后,若是可以,他想被调入刑部,跟严济之接触多一些,他也能多学到一点东西。
程家父母将程秀的努力和辛酸都看在眼里,这是二老捧在心肝上的孩子,瞧见他每夜屋子里都掌着灯,不知熬到多晚才睡,在外面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倾诉出来,只一个人把酸甜苦辣咽在喉咙里,这怎么能不心疼。
可是程秀却不觉得自己苦,虽然考中了状元,但是他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知道的越多,对他以后也就越好,听闻严济之有着手不释卷的习惯,那他自然也要加倍努力。
一切都是为了最后能去刑部,按照惯例,圣上会询问他的意见,还会对他进行一番考量,程秀觉得自己必须要能拿出足够去刑部的实力,才能得偿所愿。
程家除了程氏二老,程秀,还有他的姐姐程静,姐夫简文明,侄女简玫之外,便很少有人出入了,上一次来外人还是因为纪柯来做客,可把程家人高兴坏了。
程秀只知道纪柯这段日子很忙碌,两个人也好几日都没打过照面了,不过他今日上街买东西的时候似乎还看到了纪柯,他骑着一匹马,神色焦急的往城门口去,应该是出城去处理什么案子了。
程秀没有叫住纪柯,不想打扰他处理公务,但是仔细算来,他也是自宴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纪镇心了,北镇抚司也不是他轻易能进的地方,就算因为纪柯的关系能让他进去,但是如果次数多了,圣上察觉到或许会多想。
程秀不想给纪柯惹什么麻烦,纪柯已经帮了他很多了,先前有救他阿姐的恩情,现在又把他从颓废中重新拉了起来,纪柯对他的好或许这辈子都还不清。
程秀看书冥想的时候,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奇怪的动静,他立马放下书跑到外面,却看见一个脸上有着狰狞疤痕的高大男人从外面翻墙进了来。
程家住的地方有些偏僻,却没想到忽然来了这样一个不速之客,程秀几乎吓得都要喊人了,却看见高大男人怀里的小团子。
守温把纪镇心放了下来,纪镇心就迈着小短腿跑向了程秀。
“程哥哥!”纪镇心嘴里叫着,直接扑进了程秀的怀抱里,程秀下意识的便接住了小家伙。
没想到纪柯没先来找他,反倒是这个小家伙跑来了。
程秀把纪镇心抱在怀里,掂量了几下,心想纪柯应该是没有亏待,小家伙还沉了不少,伙食肯定不错。
“镇心,你怎么来了,这位是?”程秀向站在院子里的守温投向疑惑的目光。
这个男人生得凶神恶煞的,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人,可是看小家伙的眼神却很友善,也不知是什么身份,难道是纪柯出了什么事,拜托他把小家伙送到自己这里来的吗?
守温看着眼前这个生得斯文白净的男人,心想原来这就是新科状元了,他是个粗人,对于能够识文断字的文人其实是十分羡慕的,更何况能够成为状元的人文采定然出色斐然。
而且这样紧急的情况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个人,想来这位应该是纪柯的朋友,交情定然不浅。
守温开始复述谢远交代给他的话。
“纪大人出城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御林军的胡先却趁此上门,说圣上要召见纪大人的义子,如今北镇抚司的主心骨都不在,事态危机,北镇抚司的谢大人嘱托我带孩子来您这里,希望您暂时代纪大人照顾。”
守温斟酌着说,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把事情讲清楚了,可是程秀却好像还没听懂,只睁着眼睛看着他,他也有些懵,觉得可能是信息量太大才让程秀没有反应过来,刚打算再说一遍,却听到程秀略带颤抖的声音。
“你说什么?纪柯出城去哪里了?为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程秀不可置信的看着守温,试图要一个答案,可是守温只能摇摇头,难为道:“我也不知道,北镇抚司的那位谢大人只嘱托了我这些,但是纪大人应该没有危险,只是外出处理公务了,这才被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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