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帝像是在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御书房里的折子和古籍都狼藉一片,最后他看到了书架最底下那副缠着红色带子的画,伸出颤巍巍的手,把这幅画抽了出来。


    这幅画像是被陈年积存了许久,画的表面还落了一些灰尘,永安帝将画放到案前,缓缓展开,老太监也好奇的伸头,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幅画,居然让永安帝的情绪如此激动。


    上面画着的是一个穿着宫装的美人,年岁看起来不大,站在一簇花团中笑着,发髻上还插着一朵芙蓉花,颇像一只刚刚出水的芙蓉花一般娇艳。


    画中女子明眸皓齿,那双眉眼重新浮现在永安帝眼前,却逐渐和待在他身边许久的人重合起来。


    “纪柯近来是不是收了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义子?”永安帝想起来近来都在说纪柯收了个与他十分相似的义子,并且还有人传言说那就是纪柯的私生子。


    “回陛下,是的。”老太监不知永安帝为何会突然问起一个孩子,但是心里却有了不好的想法。


    “把那个孩子带到朕面前。”永安帝命令道。


    他想知道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若真的是巧合也就罢了,但是若不是,那他就要有另外的一番思量了。


    带孩子入宫的任务交给了胡先,但是他平日就跟纪柯不对付,这下子奉命把纪柯的义子带进宫面圣,心底里却思量着如何能在这件事情上让纪柯吃瘪,起码能让纪柯过得不那么舒坦。


    听闻那个孩子如今就跟纪柯一同住在北镇抚司,锦衣卫和御林军虽同为圣上的左膀右臂,但是胡先打心底里瞧不起锦衣卫,现在正好盘算着如何能给锦衣卫一个下马威。


    胡先直接带人围在了北镇抚司门前,说是奉命带人入宫,让北镇抚司把人交出来,喊话的气焰十分嚣张,他可是知道纪柯南已经出城,不在北镇抚司才敢这般的,陆刚也不见踪影,现在的北镇抚司还不是任他揉搓。


    谢远知道胡先在府门外要人,虽然说是圣旨,但若是把孩子交给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到什么伤害,胡先的人品可不能保证,再说谁知道胡先是不是为了报复纪柯才想出这个理由要人,现在谁都知道纪柯的义子是他的心头宝,偏偏趁着纪柯不在的时候要人,若是小孩一旦出什么事,还真是杀人诛心。


    守温正在教导纪镇心如何用飞镖,这种小巧的兵器不需要什么蛮力,只讲究一个技巧,所以很适合像纪镇心这般大的小孩,飞镖也是一个杀手必须要学的,守温苦练过一段时间,也算是有些成就,教起纪镇心十分得心应手。


    而且纪镇心也十分有悟性,一点就通,现在已经能够准确的射中一些大的目标物了,要知道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已经十分不错了,守温甚至觉得,假以时日纪镇心肯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杀手。


    不过他还是钻进牛角尖了,有纪柯在,这小家伙少说也是个锦衣卫千户,怎么会沦落到去做杀手。


    外面有胡先声称手握圣旨前来要人,谢远也不得不应对,只是他真的不想,也不会就这样把纪镇心交给胡先,若是真的交了,纪柯回来还不得找他拼命?


    谢远命人先牵制住胡先,自己则跑到了后院,看见守温正在一处空旷的地方教纪镇心用飞镖。


    谢远跑得气喘吁吁,看了眼高大的守温,再看看握着飞镖的纪镇心,咬了咬牙,对着守温说:“如今情况有急,麻烦你带这个小家伙先出府避避难。”


    “去哪里?”


    “程状元家。”


    第95章


    如今胡先将北镇抚司的大门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若是想要公然带纪镇心出去是不可能的,而且谢远一个人直接对上胡先比较吃力,如今司中却又没能够压过胡先一头的人在, 还真是伤脑筋。


    但是无论如何, 今日都不能让胡先把孩子带走,纪柯前脚出城,胡先像是闻着风一样来北镇抚司要人, 若是其中有什么阴谋,涉及到夺嫡之争, 一些人想要拿孩子来威胁纪柯,那就不好了。


    谢远只能让守温把孩子先带离北镇抚司,这样也能理直气壮的跟胡先说孩子不在, 而且就算他进来寻,也是找不到的,更何况胡先若是没有圣上的授意,一旦私自踏入北镇抚司就是死路一条。


    谢远觉得胡先还没有这个胆子。


    如今尚峻并没有在府中,而且他落脚的地方一猜便知,胡先想要带人搜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谢远兜兜转转想到了一个人, 那就是程秀。


    程秀和纪柯交好,两个人的交情不浅, 而且纪柯曾经百般维护过程秀,想必程秀也愿意帮纪柯这个忙。


    程秀出身寒门, 住的地方并不惹眼, 而且胡先一时半会儿并不会想到孩子就在他那里, 是个看起来十分安全的选择。


    守温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但是看到谢远的神色, 便知道可能出了什么事,而且还跟纪柯的义子有关,北镇抚司现在也许并不是安全的地方了。


    保护这个孩子,也是报答纪柯的救命之恩,守温点了点头。


    谢远给了他一个地址,并把来龙去脉简略的说了一遍,就带着守温去到北镇抚司的一个小门,将二人放了出去。


    这道小门还是纪柯为了方便自己出行特意开的,北镇抚司里的人鲜少知道,谢远还是有一次撞见纪柯半夜溜出去,才知道的,他和纪柯同在北镇抚司多年,虽然表面上是上下属的关系,但实际上纪柯早就把他当成兄弟和心腹了,纪柯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他都知道。


    谢远看了眼纪镇心,自从这个孩子来到北镇抚司后,纪柯就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好像也多了几分人情味,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以往办案时用的那些手段也鲜少用了。


    以前纪柯就像是一个纯粹的杀人机器,脑袋里只装着案子和公务,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谢远也为他着急着,不过现在就好了,纪柯也是有朋友的,也是有亲人的。


    谢远将守温和纪镇心送出北镇抚司,四处观望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小门直通的是一条偏僻的巷子口,寻常时候并没有什么人会来,也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这里,胡先这个御林军统领更是不可能知道北镇抚司里面的情况。


    “拜托了。”谢远郑重其事的对守温说,若是可以,他也想亲自送小家伙出去,但是如今北镇抚司群龙无首,纪柯出城,陆刚不知所踪,而且事情还一下子都浮现了出来,谢远自觉是个担不起大任的,只是如今只能赶鸭子上架。


    他知道守温是杀手,而且还做过唐府的侍卫,但是纪柯既然能把他带回北镇抚司,想必也是信任他的,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守温把纪镇心抱在怀里,点了点头,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让人伤害到这个孩子。


    “谢叔叔,舅舅什么时候回来啊。”纪镇心忍不住问,如今他都要离开北镇抚司了,却都不见舅舅的踪影,是不是舅舅命人把他送走的,是不是不想要他了?


    谢远伸出手,想要捏捏纪镇心的小脸蛋,但是这种场合他却也没有逗弄的心思了,最后只是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纪大人出城了,很快就回来了,你先去程状元家住几天,纪大人回来后会去接你的。”


    “我知道了,等舅舅回来一定要他过来找我,我不生他的气了,我会乖乖的。”纪镇心奶声奶气道,却攥紧了自己的小拳头。


    舅舅老是让他等,他是不是真的很遭人嫌弃,像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谢远看得出来纪镇心这个小孩的心思,像这般大的孩子,却懂事的让人心酸,其实纪柯又何尝不想好好陪着他,只不过身不由己罢了。


    “我会告诉他的,一定要乖乖等着。”谢远对纪镇心说,他说完后便示意守温可以出发了。


    守温在盛京城住了好几年,自然是认得路了,他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重任,便以最快的速度向谢远告诉他的那个地址而去。


    谢远停留在原地,看到这逐渐消失在自己眼眸中的两个身影,直到巷子中只剩下他一个人,这才回了北镇抚司。


    胡先在北镇抚司门前叫嚣着,可就是没有人出来回话,不禁有些怒了,他手里可是握着圣旨,北镇抚司的人居然敢抗旨不遵,莫不是想造反,纪柯之前三言两语害他被二皇子丢弃,如今终于到了他报仇的时候了。


    “胡大人,您要找的人并不在北镇抚司。”


    就在胡先准备回宫禀报北镇抚司抗旨的时候,谢远走出来,沉声的回答道。


    胡先微微眯起双眼,看着眼前的这个人,飞鱼服绣春刀,但是却有些眼生,不过应该也是北镇抚司里能说上几句话的人吧,要不然也不敢来回他话。


    不过除了陆刚和纪柯,其他人胡先还不放在眼里。


    纪柯的义子不在北镇抚司,这种话谁会相信?


    “本官奉圣上的命,前来接纪大人的义子入宫,尔等竟敢抗旨?”胡先将圣旨摆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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