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罄声没料到他是为了这句话才提到分开的事,愣了半秒,心软得发涩。
“当然。”他轻轻回答,又重复了一遍确认道:“当然可以,我本来就把你当我的小儿子。”
“你和李颂有没有关系都可以。”
挂断视频,沈观瑜心满意足地在床上躺倒,长久以来的愧疚和自责感终于消散了许多,连那几分渴望的亲情也得以满足。
爸爸要来这里看我了。他侧过身子,有些兴奋地拿起手机,给苏罄声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又发了一段叽里咕噜的语音,大意是他明天去机场接机。
苏罄声看了消息忍不住弯起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惹得一旁的程飞然打趣他,“小鱼这孩子真好,说话又礼貌,和你倒真像是亲生的父子。”
苏罄声闻言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我有个结婚时的玉镯子,玉料是极好的,想送给孩子。”说完他略显纠结,寻求建议般问道:“但是我婚姻状态如此,是不是兆头不好?”
程飞然见过那玉镯,不仅是玉料好,工艺也是极其出众的。他思索了一会儿,伸手拍拍苏罄声的肩膀。
“温玉养人,是好东西。”他安抚道,“再说了,兆头好不好还不是人决定的?”
苏罄声面色稍缓,点点头,“李颂结婚时,我记忆还混乱着,也没想起来这玉。”
“嗯。”程飞然替他把收拾好的包拿起来掂了掂重量,“小颂上次来过以后,好像就没消息了?”
苏罄声沉默了数秒,开口的声音变得略微沙哑:“小颂不知去哪了。”
“我听小林说,小颂的大脑被植入了芯片,导致记忆混乱,才会和小鱼分开?”
“……”
苏罄声低下头,他想起上次李颂来时那个瘦削的模样,在他肩上颤抖着发出的哽咽声里充满了自责和痛苦。
“……怪我。”苏罄声低声道,“是我害了自己的孩子。”
当初他和李松衍结婚时,对方待他不仅厌弃嫌恶,还十分心狠残忍,逼得他痛不欲生,最后只能选择自杀。
偏偏这人不知发什么疯,又用尽手段重塑了一个他来继续羞辱……甚至怕李颂对此有记忆,竟然给三岁不到的小孩儿做了记忆清除手术。
他的儿子今年才二十六岁,芯片却已经在他的脑子里存在了二十四年。
程飞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当年的痛苦和责难虽然过去,留下的各种伤疤却难以掩盖,伤疤下溃烂的伤口更是无法愈合。
只能一天天的看着它越来越深,越来越令人疼痛难忍。
苏罄声轻吸一口气,抿了下唇,释然道:“小鱼什么都没有做错,无论以后他是否和李颂在一起,我都会拿他当我自己的孩子……至于小颂,该弥补的,我会尽量去弥补,他接受与否都可以。”
虞秉领着李颂打了疫苗和免疫球蛋白后,又给他在外租了一间小房子,距离诊所和家都不远。
在附近超市买了生活用品和食物,同他嘱咐了一些话,虞秉正准备离开,原本呆呆愣愣的李颂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摆。
“那鱼哭了吗?”他问得没头没尾。
隔了五六个小时的问话,虞秉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实在不想再提,就推了下李颂的手,“我回去了,你晚饭记得吃,过两天我再带你去打第二针疫苗,这几天不许在外面招惹是非啊。”
李颂固执地又问,“鱼哭了吗?”
虞秉深吸一口气,瞪了他一眼,“你听得懂人话吗?”
李颂还是问,“他哭了吗?他很爱哭的。”
“没哭!”虞秉被他烦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涌了上来,忍不住凶他,“他哭个屁啊,他浑身上下被抽烂了他都没哭,死了个你这王八蛋的孩子他哭什么哭,你这王八蛋早干嘛去了!”
李颂抖了一下,“我,我……”
他想说我不知道,可是没能说出来。
虞秉很生气地摔门走了,他跟了两步,突然瑟缩地收回了脚。
心口剧烈的撕扯痛意涌入四肢百骸,一时手脚发软半跪了下来。
李颂神志不清地撑着地,脑海里全是沈观瑜面无表情的模样。
‘李颂,我是你的妻子吗?’
‘我不是,你的妻子是别人——反正不是我。’
‘为什么?’
沈观瑜面无表情的脸渐渐缓和,他微笑起来,甚至伸手捧住了李颂的脸,像是望向珍而重之的宝贝,他望着李颂充满渴求的双眸。
冷笑道:‘因为你说了,我不是你的妻子!’
‘我也不想当你的妻子。’沈观瑜冷冷道,‘我恨你,连那一点过去的喜欢都被你消磨殆尽,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爱你?’
‘我不会再爱你了。’
逐渐消弭的画面唯余一片空白。
耳畔那冰冷的声音也悄然隐去。
被包扎好的伤口又被李颂无意识地蹭掉了纱布,在地上挣扎出几道血迹。
难以忍受的头疼始终从大脑贯穿而过。
他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又要往沈观瑜在的地方追去,路上摔了两跤,膝盖和手肘都擦得鲜血淋漓,头却比这些疼得多,疼得他重重地喘着粗气,再没力气往下走了。
虞秉晚上辗转反侧,还是觉得要给李颂买个手机方便联系,一大早他就去手机店买了个新机子,准备中午给李颂送饭时带过去。
今天苏罄声要来,沈观瑜也起了个大早,见到虞秉拿了个新手机回来,他好奇地问了一嘴,“给叔叔买的?”
虞秉不敢说真话,随口应道:“嗯嗯,今天你爸爸来,你去接吗?用不用我开车送你?”
沈观瑜摆摆手道:“不用啦,我打车去。”
“嗯。”虞秉站起身,看了眼时间,“我要去诊所了,中午应该不回来吃饭,你要不领着我爸和你爸去外面餐厅吃吧?”
沈观瑜点点头,“好哦。”
他同虞秉挥手告别,目送虞秉出了院门,从拐角处消失。
他在院子里站了会儿,突然想起昨晚的厨余垃圾还没扔,连忙去厨房拎了垃圾出来,顺着虞秉走过的路,一路到了小巷里。
“……你神经病啊!”虞秉的声音难得高昂,甚至带了点破音的尖声。
沈观瑜顿住脚步,停在了小巷拐角处,恰好能望见虞秉半蹲着身子,正费力地托着一个人起来。
“你什么时候跑出来的?”虞秉气喘吁吁地托着那个人站起身,“怎么又搞成这样?”
那个人似乎含糊了一句话,沈观瑜听不见,但是能望见那人搭在虞秉肩上垂下的手,血淋淋的小臂已经结了血痂,手掌外侧挂着一张贴得不太牢固,脏兮兮染了血的纱布。
“头疼?”虞秉问道,半抱着李颂往诊所走去,这人浑身软绵绵的,他托着十分费力,说起话来上气不接下气,“头疼你还乱跑……”
沈观瑜等声音逐渐远了,才走出来将垃圾扔进了垃圾桶,他在刚刚那人躺过的地上看见了干涸的血迹,已经变得暗沉发乌。
虞秉好不容易把意识不清的李颂拖进了诊所的医疗床,头疼地望着又一次变得脏兮兮的人。
“……垃圾桶是你祖宗啊天天往垃圾桶跑。”他忍不住嘟囔,上手给李颂把衣服扒了,拿了消毒酒精一顿喷,喷完又拿纱布擦洗干净。
李颂头疼,脑袋昏沉,听见声音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双雾气氤氲般的眸子泛起盈盈水光。
“怎么办……”他低声喃喃,“我不知道。”
虞秉拿了块降温贴敷在他脑袋上,没好气道:“你天天折腾自己指望着沈观瑜来给你做老妈子,伺候你吗?”
“沈观瑜身体不好,我爸都舍不得他多做一点家务,你现在成天在这里自怨自艾,顾影自怜的,你在给谁添堵呢?”
李颂被他翻来覆去地上药,侧过身子时,突然瞥见了角落里的一盆香雪球。
花瓣和叶瓣都小小的,开得却很茂盛,像一团蜷缩起来的雪白猫猫球。
“鱼,养的?”他艰难地开口道。
虞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嗯,香雪球,去年我爸推轮椅带他去花市散心他买的。”
李颂沉默了片刻,冒出一句,“好看。”
虞秉没有回答他,只见李颂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进另一只水蒙蒙的眼里,倏地坠落在地。
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一点都不丑。”
第138章 仓鼠喂养计划
苏罄声刚从通道走出来,就瞧见捧了一束花的沈观瑜伸长了脑袋往这边看——那捧花巨大,几乎遮住了沈观瑜的脸。
他将背包递给程飞然,快着步子走过去,一把握住了沈观瑜的手。
“小鱼,好久不见啦。”他柔声细语地说道。
捧花随即被递到了他的怀里,沈观瑜激动地有些结巴,“爸、爸爸,花,送你。”
苏罄声单手捧着花,另一只手抱住沈观瑜,将消瘦了许多的青年揽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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