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沈观瑜涩然，低下了头，又忍不住想多看苏罄声，抬起头眼巴巴地望。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话想说，我们可以慢慢说。”苏罄声安慰他，轻声和气地继续道：“我听虞瑛说你很伤心我没有回你的消息……”
苏罄声无奈地笑了笑，“真是抱歉，当时太混乱，我的通讯器遗失，后来在你程叔叔家休养，一直也没和外界联系……让小鱼伤心了，是爸爸不好。”
他话里也染上几分歉疚。
沈观瑜连忙否认道：“没有！爸爸没有不好，爸爸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爸爸！”
苏罄声被他逗笑，“小鱼也是最好最好的小鱼。”
沈观瑜吸了吸鼻子，突然抬手揉了揉，觉得酸涩难忍。
“您还活着真好，我又有爸爸了。”
苏罄声目光柔软，“看到你平安健康，爸爸也很高兴。”
两人说了许多的话，沈观瑜坐在书桌前，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
虞瑛在门缝里看了一会儿，将门带上了，拎着虞秉的后脖颈一块儿到了院子。
“你说李颂跑了，自己跑的还是鱼弄跑的？”虞瑛问道。
虞秉朝屋内张望了一会儿，凑近虞瑛小声道：“受刺激一样，正常说了几句话，然后当着我和鱼的面走了。”
虞瑛大概想象了一下画面，表情颇为一言难尽地问道：“……你说他不是装的，什么意思？”
“因为CT扫描他的大脑区域确实是出现了畸变，这是无法伪装出来的病理现象……”虞秉思索着怎么表达，好一会儿才解释道：“可能是某些画面，某句话刺激到他，看他离开时的动作，应当是没有完全恢复的。”
虞瑛问，“你和鱼提过了？”
虞秉摇头，“鱼这么伤心，可能没有李颂他会高兴一些吧。”
虞瑛闻言沉默了，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午饭前，沈观瑜才从房间出来，显露出的兴奋肉眼可见，他见虞瑛从厨房走出来，立马迎上去叽叽喳喳地说他同苏罄声聊天的一些内容。
虞瑛耐心地听他讲，时不时回两句。
跟个小孩儿似的，虞瑛想，伸出手又想摸摸小孩儿脑袋。
沈观瑜一把握住他的手，瘪了瘪嘴委屈地抽噎道：“叔叔，我好高兴，好高兴呀。”
“高兴还哭呀。”虞瑛笑着捏他脸颊。
沈观瑜抽抽噎噎地解释：“太幸福所以没办法忍住……”
虞瑛笑得更灿烂了，捏着他的脸颊揉了揉，“哎哟，我的小鱼宝宝二十八岁了还会因为这个哭呀。”
沈观瑜被他说得羞赧，将头埋进他怀里，小声哼唧了起来。
苏罄声约好了下午还和他视频，他心里的高兴劲怎么也落不下去，吃过午饭便开始期待起消息来。
最近天气燥热，热伤风的人多，社区诊所门庭若市，忙得虞秉连午饭都吃不上。
直到下午三点，病人都处理完，虞秉才抽出空来去外面买午饭。
他路过一排垃圾桶的巷子，下意识张望，夏天蚊蝇多，垃圾处理得快，垃圾堆放点比前阵子瞧着都干净些，不足以藏个人下去。
街角的蛋糕店老板瞧他路过，同他打招呼，“虞大夫怎么这个点出来逛街？”
虞秉客气道：“忙到这个点出来吃饭，老板，你这面包还有得剩吗？我吃点面包垫垫。”
老板闻言摇摇头，“今天没做面包，昨天店里有个疯子进来偷东西，害得我折腾一下午，没来得及备料，干脆就没做。”
“……疯子偷东西？报警了吗？”
“报什么警啊，我找了几个人把那疯子打了一顿，那疯子挨打也不挣扎，又不说话，看着挺可怜。”老板轻啧一声，“我想想他也没偷成，搞不好是肚子饿了，就让他自己拿，拿半天就拿了块切件蛋糕。”
虞秉抿了抿唇，“不会说话？”
“反正我是没听着他说话。”
买好盒饭，虞秉拎着袋子回诊所，路过垃圾桶巷子时，他发现地上多了一摊血迹。
垃圾桶旁边靠着一个人，正拿着被人喝剩下的半瓶水往手上倒。
虞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发现李颂的手掌外侧有个血淋淋的牙印，里面撕裂的伤口正往下滴血。
“哪里弄的？”虞秉蹲下身，将他的手掌掰过来，低头仔细瞧了瞧，这个牙印不像人咬出来的。
李颂愣愣地抬起头，认出这是沈观瑜身边的朋友，他张了张嘴，小声道：“有狗要吃蛋糕，我捡起来，它咬我。”
虞秉皱起眉头，又想起老板说的话，忍不住吐槽道：“还挺会享受生活，这时候还不忘吃蛋糕啊。”
李颂顺着他的视线看自己的伤口，“疼。”
“疼还跟狗抢吃的。”虞秉呛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瓶消毒酒精喷雾，对着那血淋淋的伤口喷了喷。
李颂疼得一缩，很委屈地抿了下唇，不服气道：“狗吃鱼的蛋糕，我不高兴，不可以。”
虞秉伸手把他扶起来，又拎起盒饭袋子，问道：“……什么鱼的蛋糕？”
李颂撇撇嘴，想到地上那个糊成一团的奶油蛋糕，心脏发疼，他低着脑袋，看着自手掌坠落在地一滴滴迸溅开的血迹。
“生日蛋糕。”
虞秉大致听懂了他的意思，联想起早晨沈观瑜去院子里拿牛奶耽搁的几分钟，他没说话，扶着李颂往诊所去。
结果刚到诊所门口，李颂就不走了，任由虞秉怎么拉扯都巍然不动，问他干什么就抿着嘴不说话。
虞秉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你小心得狂犬病！”
李颂不理他，站在原地同他对视。
“你不是在乎沈观瑜吗？你要病死了以后就见不到沈观瑜，沈观瑜从你老婆变成寡夫，就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虞秉胡说八道地吼他。
李颂脸色微变，依旧在犹豫，“鱼，讨厌我，见了我会难受，不去。”
听完这句话，虞秉抬手扶了扶额，深吸一口气，妥协了。
他从诊所拿了个医药箱出来，擦洗消毒，缝针时，李颂问他，“鱼，今天没在吗？”
虞秉应了一声，顺嘴回道：“他心心念念着和你爸视频呢。”
“我爸？”李颂歪了下脑袋，眉头疼得一抽，他轻嘶一声，看鱼钩般的针头穿过皮肉，他小声碎碎念道：“我爸也觉得我讨人厌。”
虞秉手一顿，快速地用手术线发了个结，又拿医用酒精给李颂擦洗了露在外的擦伤创口。
不等他收拾东西，李颂突然抓住他衣袖，小心翼翼地问道：“鱼，宝宝呢？”
“……”虞秉抬起头，看着他茫然中带了点探究的眼神，如鲠在喉。
“戒指定位，我找到鱼，但是照片里鱼没有宝宝。”李颂解释道，“鱼说我没有给宝宝取名字，我昨天想好了。”
虞秉依旧没说话，他伸手将李颂的手推开了。
李颂似乎没有察觉，他伸出没有手上的手，掌心朝上，一笔一划写着他给宝宝取的名字，温柔道：“女孩叫沈淞妤，男孩叫沈淞遇，好不好？淞属于水，水里有小鱼，小鱼和小鱼苗……”
虞秉静静地等他说完，看他说完抬起头征求自己的意见一般，闭了闭眼，再次睁眼平复了心情，淡淡道：“有点晚了，李颂。”
“没有小鱼苗，沈观瑜妊娠时受伤太重，孩子停了胎心，烂在了沈观瑜的盆腔里。”
“而且因为腔内感染严重，为了保命我把他整个生殖腔都处理了，以后他不会再有宝宝了。”
虞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同李颂对视，语气平静，“你这两个名字应该再也用不上了。”
他心里对李颂含了几分同情，可只要一想到沈观瑜当初的模样，那几分同情也淡了许多。
李颂仰着头看他，好半晌才低下头去。
摊开的掌心里还残留着手指划过的触感，那些落下的笔画顺序似乎被凉风吹乱了，密密麻麻的刺痛从掌心漫开。
他拢了拢手，贴近手心的指尖颤抖不已，以至于他没办法握紧手。
第137章 香雪球好看
“小鱼，飞然答应我明天出门，你有想要的东西吗？我从白榆市带去给你。”苏罄声在收拾东西，镜头的画面时不时晃动。
沈观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乖巧答道：“想吃爸爸做的饭……”
“好。”苏罄声轻笑地答应，从桌上拿过首饰盒，犹豫了半秒装进了包里。
“爸爸。”沈观瑜突然压低了声音唤道。
苏罄声停下动作，微微低下头，凑近镜头，“嗯？”
沈观瑜莫名紧张起来，吞吞吐吐好半晌才说道：“……我和李颂不在一起了。”
说完，他垂下眼，睫毛颤动不已，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
苏罄声反而笑了起来，温声细语地带了点哄声，“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
沈观瑜瘪瘪嘴，双唇颤抖着问，“那我、那我还能喊您爸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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