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瑜发出一声轻笑的气音，只是语调低吟，显得十分乏力。
虞瑛半站起身，伸手抱住了沈观瑜的肩膀，轻轻贴近他的脸颊，哄声道：“今天是我们小鱼的二十八岁生日，爷爷给你买了大蛋糕回来，我们去吃好不好？让饼饼给你唱生日快乐歌。”
沈观瑜轻吸一口气，温热的眼泪染在了虞瑛的面颊，他抖着唇，禁不住哭腔颤声道：“叔叔，我一点也不快乐。”
“李颂他又骗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很好玩吗？”
“还是说，他们又、又有什么需要在我身上获得的好处吗？”
沈观瑜低着头，整个人埋进虞瑛怀中，哭得抽抽噎噎。
“说什么喜欢、他不过是骗爸爸的，我都知道、我知道，我想过了……”
“好想爸爸，只有叔叔和爸爸对我最好……”
他哭得小声，却十分伤心，双手都不知所措地拧紧了虞瑛的衣角。
惹得虞瑛也红了眼眶，他轻轻抚摸着沈观瑜的后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小鱼，不为不值得的人伤心，好吗？”虞瑛眉目微微舒展，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伸手捏了下沈观瑜湿漉漉的脸颊，温柔道：“你想苏罄声的话，我就让他来见你。”
“……见我？”沈观瑜愕然，眼泪汪汪地望着虞瑛，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问出道。
虞瑛点头，替他擦了擦泪，“哎，哭这么厉害，赶紧的，出来喝杯水补补……”
他说话语气很是惋惜，沈观瑜本来还有些止不住地抽气，闻言突然笑了出声。
“叔，真当我是鱼啊。”
“是啊，多可爱。”
生日蛋糕是蓝色的简笔画小鱼。
沈观瑜端着杯子喝水时，虞秉偷摸在虞瑛边上比了个大拇指，咕哝道：“神医哇。”
虞瑛白了他一眼，“出息。”
虞秉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将上午的群聊信息给虞瑛看了一眼，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嘟囔：“我觉着李颂不像装的。”
虞瑛平静地扫了眼聊天内容，“你有一千万了？”
虞秉下意识应声，“啊，对。”
“真有钱。”
“……”
“重点是这个吗老头？”
虞瑛把手机丢回给他，“你操这么多闲心干什么？收拾收拾给鱼过生日。”
虞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看沈观瑜乖乖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喝水，他又觉得只要这人高兴就行。
点了蜡烛又许了愿。
沈观瑜睁开眼睛，对上正专注望着自己的父子俩，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谢叔叔和饼饼。”
他眼睛红肿，笑得灿烂，瞧着倒是有点可爱。
虞瑛用手指沾了点奶油抹在了他的眉心，“不用谢，生日快乐，希望你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够开开心心，无忧无虞。”
虞秉连忙接话，“嗯！我和老头的祝福一样！”
沈观瑜眸光微动，低下头去微微笑了。
他长这么大，几乎不过生日，更遑论有人祝他生日快乐，还祝他每天都开心。
虞瑛切了一块漂亮的蛋糕递给了沈观瑜，还没开口说话，虞秉在他身后咕哝道：“老头，不对啊，你怎么知道鱼今天生日？我们身份卡又不写出生日期……”
沈观瑜愣了半秒，一抬头瞥见虞瑛扬了扬眉，微笑道：“诊所系统一查不就有？大惊小怪。”
“可是你最近没……”
“我去的时候你不在。”
沈观瑜叉了一勺奶油抿了抿，甜滋滋的奶香味瞬间漫布味蕾。
“生日快乐，我的小鱼。”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沈观瑜偏头看了眼窗外，他今天心情不好，并没有像往常一般打开院子里的灯，此时夜色深深，只能望见窗玻璃的倒影。
清晨的阳光刚洒进院子，沈观瑜已经从厨房端着早餐出来了。
虞瑛说虞秉发了大财他也不想打工了，赖了好一会儿床被沈观瑜将早餐送到床边，他一激灵，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制止了沈观瑜还要拿勺子喂他的壮举。
“哎，你这孩子。”他感慨地失笑道，“真不敢想你有……”
尾音戛然而止，虞瑛又道：“你也太惯着家里长辈了。”
沈观瑜理所当然道：“叔叔这样爱我，我当然也义无反顾地包容爱护叔叔。”
虞瑛轻笑，揉了揉他脑袋，“小狗似的，这么乖。”他下床穿鞋，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昨天和你说的事可以了，待会儿小苏联系我，你就和他聊聊吧。”
他说完半天没听见回应，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沈观瑜，只见某鱼微微瞪大眼睛，喉结滚动，随即一脸期待地朝他望过来，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高兴？”
沈观瑜连忙点头，还拿出手机给虞瑛看通讯软件，“……我给爸爸发的消息，已经很久没有人回复了。”
他沮丧低落地说道，“我很想爸爸。”
虞瑛轻叹了口气，心情略微有些复杂地扫了一眼沈观瑜通讯录列表里的沈沉舟，还是忍不住道：“小鱼，你的父母……”他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
沈观瑜眨眨眼睛，“我父母？我父母是池家的池皖临和黎馨，您认识吗？”
虞瑛抿了抿唇，脸色不太好，“不认识。”
沈观瑜犹豫了两秒，说道：“……不过我也不怎么跟他们来往，就当我没有父母吧。”
虞瑛紧了紧手机，斟酌着问，“我看你身份卡曾经的关联人是沈家的沈沉舟，他和你不是父子关系吗？”
“您说沈家主啊。”沈观瑜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位‘养父’，他低头思索着解释道：“他应该算是我养父，我小时候和池家的少爷抱错了，后来真少爷回去，我就没有在沈家了。”
虞瑛沉默了片刻，“……他对你不好吗？”
沈观瑜摇摇头，“又不是亲生孩子，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说话间，他两人从卧室出来，沈观瑜又招呼虞秉喝粥，虞瑛闻言没再说话。
早餐吃到一半，沈观瑜突然想起来昨天的鲜牛奶还落在奶箱里，他连忙起身去院子里拿。
幸好昨天天气不算太热，沈观瑜拿出牛奶瓶低头嗅了嗅，一边庆幸一边关好奶箱。
开合的缝隙里突然飘落一张纸，坠在沈观瑜脚边。
沈观瑜低头捡起来，发现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因为太过扭曲反而不好辨认。
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写的是——蛋糕给鱼，生日快乐。
沈观瑜重新打开奶箱，在里面拿出了一小盒切件蛋糕。
他将纸条揉成一团，连同蛋糕一块儿抛进了门口的垃圾回收桶中。
回来时听到虞瑛问他，“干什么去了，吃饭吃一半。”
沈观瑜扬了扬手里的牛奶，笑眯眯道：“拿叔叔给我买的牛奶。”
蛋糕的纸盒被拾荒的老大爷拆开拿走了，李颂望着被丢弃在地上，糊成一团的奶油，心口抽搐般的泛着疼。
他没有给小鱼过过生日，更没有给他买过蛋糕。
可是他现在拿了蛋糕过来，小鱼也不要了。
他身上沾了血，原本干净整洁的白衬衫上有着脏乱不堪的脚印和泥迹。
昨天，他记得他的小鱼哭得很伤心，好像只要他在，小鱼就会一直不开心，一直在掉眼泪，他怎么擦也擦不完。
李颂只要一回想沈观瑜的眼泪，脑海中刻骨的痛意就会席卷而来，如何也没法消减，他捂着头蹲下身，缓和了许久也不见好。
他舍不得小鱼掉眼泪，舍不得小鱼伤心，他想多安慰小鱼一些，他想让小鱼高兴。
可是小鱼见到他就会难受。
李颂思绪混沌，昨日骤然而生的那片刻清醒仿佛又被什么强压了下去，望着沈观瑜愈发伤心的眼泪，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仓惶地离开了诊所。
第136章 宝宝的名字
“……爸爸。”
轻声细语的声音伴随着几分颤抖响起。
视频里的苏罄声眉眼依旧，望着沈观瑜的目光柔软温和，听出沈观瑜声音里的无措，他温声软语地笑道：“小鱼，好久不见了。”
沈观瑜巴巴地望着屏幕，目光专注，眸中却渐渐泛起水光，他用力点点头，怀着深深的沮丧和自责道：“爸爸，都怪我，如果我那时候没有执意要去沈家，没有带走父亲的警卫队，您和父亲都不会出事。”
他的声音逐渐变低，脸色愈发苍白，仿佛陷入了无尽愧疚的循环当中……他甚至看见李颂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平静地告诉他，“爸爸他们去世了。”
苏罄声轻轻叹了一声，“这和小鱼没关系，就算警卫队来，也挡不住图谋已久的那些人。”他瞧着沈观瑜，心疼得厉害，忍不住微微垂眸，柔软的目光落在沈观瑜发红的眼尾，再次叹气，“小鱼，你心太软了，明明有这么多不应该加注到你身上的痛苦，为什么还要主动去承担完全与你无关的责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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