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还是让李颂睡他的床，自己在地上垫了床被子当睡觉的地方。
天气炎热，屋里开了空调，李颂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头发湿漉漉地正往地上滴水，沈观瑜铺好床铺扭头一看，忍不住皱眉道：“不是给你拿了毛巾？自己擦。”
李颂抬起手看看毛巾，又看看沈观瑜，紧接着拿起毛巾在自己脸上胡乱擦了擦，“擦好了。”
沈观瑜：“……”
他起身走过去一把拿过毛巾，替李颂揉搓起头发，空调风迎着吹过，两人都打了个冷噤。
沈观瑜只好又去外面翻找吹风机和多余的拖鞋，窸窸窣窣的动静惹得虞瑛从房间出来，见他有些窘迫，没说什么，替他拿好东西，又问他明早想吃什么？
沈观瑜含糊地应了一声，“……明早我做。”
虞瑛揉揉他脑袋，“不吃炒饭也没事，你高兴就好。”
望着他回房的背影，沈观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垂着头重新进了房间。
李颂像个大型犬一般朝他抱了过来，哼唧道：“不走、别走！”他嘟嘟囔囔，语气委委屈屈。
沈观瑜将拖鞋丢在地上，冷冷道：“穿上。”继而面无表情地插线拿起吹风机对着他脸吹，“闭嘴，吹头发。”
李颂抿着唇垂眼看他，目不转睛，吹到一半时，他突然伸手勾了下沈观瑜无意识垂下的小拇指。
沈观瑜猛地将手抬起一些，目光带着几分防备，他见李颂像是被他吓到，一脸恍然地盯着他。
他收回吹风机，转身放在书桌上，书桌还有他白天没来得及算的账， 他没再理会李颂，在桌前坐下开始算账。
算了几遍又重新算，心烦意乱。
他只好将笔抛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身后也发出一声清脆的椅子挪动声。
沈观瑜回过头去，正好与搬凳子凑近的李颂四目相对。
“干什么？”他问。
李颂歪着头思索道：“陪、陪你？”
“不用。”沈观瑜微微竖起眉头，起身把账目合上，整个人朝前走了几步，离李颂远了些，他本想把吹风机送出去，又怕打扰到虞瑛，只好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李颂不解地看他，见他站着不动，又将凳子搬回原处，小声问道：“觉觉？”
“嗯。”沈观瑜应了一声，在地铺上坐下，他想等李颂上床后再去关灯。
李颂很是高兴地走到地铺边，脱了鞋也往地铺上爬，沈观瑜静静地等，结果李颂在他身边躺下了。
“……”他顿了顿，“起来，去床上。”
李颂翻了个身，伸手抱住他坐起的腰，含含糊糊地念叨：“……觉觉，老婆觉觉。”
“……”沈观瑜深吸一口气，抬手给了李颂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滚床上睡，别在这里发癫。”
李颂被他打懵了一瞬，眼睛亮晶晶地瞧着沈观瑜，片刻后就泛起了水光。
沈观瑜咬了咬牙根，心里有一丝笃定面前这人是装的——他想，池文渊这又是要作什么幺蛾子，这爱得要死要活的一对璧人没到一年就忍不住来找他麻烦了，指不定给他下什么套。
他口不择言地问道：“发疯还知道来碰瓷，你的新老婆没给你吃药吗？”
李颂眼泪跟断了线似的往下坠，很是委屈又不安地哑声道：“不、不吃！吃了、忘、忘！”
沈观瑜提起的一口气又泄了干净。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心口的痛楚愈发浓重，他几乎要忍不住把面前这人赶出去眼不见为净……缓了许久，他伸手指着床，“上去，睡觉。”
李颂怕他又生气，只好爬到床上乖巧地躺好，还伸手拍拍身侧的空位。
被沈观瑜径直无视，他望着对方半起身关上灯，在黑暗里拉上一条毛巾就躺下了。
李颂眨眨眼，他混沌的思维不足以自己思考太多的情绪，只觉得心闷闷地发疼，手脚麻麻的，似乎被心口的疼传染了几分，也变得发起疼来。
他蜷缩着听沈观瑜的呼吸声，很轻，却很急促。
他感受到因为自己，对方似乎不太高兴。
可是他想不明白。
找了很久的，他找了很久的老婆，好不容易才找到，为什么不高兴？
是他来晚了吗？
沈观瑜翻了个身，不想再去关注床上的人任何动静，辗转反侧，他索性将整条毛巾拿起来捂住脑袋。
除了一丝伤心，他还感觉到了几分愤怒和委屈。
可他实在不想再为这个人浪费任何情绪——他平躺着，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眼睛干涩酸痛。
明天吃过早饭立马就把他送走。
渐渐迷糊间，他暗自想道。
夜半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气息抚在面上，沈观瑜抬手轻轻推拒着，又被人揽在怀里温柔地安抚下去。
次日一早，沈观瑜是在李颂怀里醒来的。
他几乎跳起来，从床上爬起来就往床边去，脚踩在地板时，他看见李颂迷迷糊糊爬起来，揉着眼睛一脸懵懂地望着他。
“老婆？”
“不许喊这个！”他沉着脸警告道。
李颂撇撇嘴，“为什么？”
沈观瑜被他问得一愣，半晌咕哝一句：“……池文渊才是你老婆。”
他话音刚落，李颂突然瞪大眼睛，摇了摇头，眼泪又倏地掉了下来。
“……”沈观瑜沉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拿他没辙，语气温和地解释道：“池文渊，你还记得吗？他才是你老婆。你们不是刚结婚吗？还有戒指呢，你抬起手看看，你的戒指不是在吗？”提起这个，沈观瑜还有点心痛，压了压才笑起来，“比我买的那个还要漂亮些，很衬你俩。”
他说完，李颂当真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沈观瑜不想看，扭头就走，顺手还带上了房门。
虞瑛见他捂着胸口走出来，以为他是心脏不舒服，连忙过来扶他，被沈观瑜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沈观瑜摇摇头，无奈道：“没事，叔你又起这么早，弄材料吗？”
虞瑛应了一声，不太放心地让他坐下来，“虞秉今天回来，我上午要去接他，你去吗？”
沈观瑜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我上午要把那个人送去警局。”
虞瑛微顿，“也行，要不我上午就不摆了，先送你们去警局？”
沈观瑜连忙摆手，“不用，我可以。”
虞瑛见他缓和了脸色，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砂锅熬的粥出来，“喝点这个，润润心肺。”
沈观瑜便接过碗，拿起勺子轻轻吹着滚烫的粥，白气氤氲，他仿若湿了眼眶一般。
“对了，我昨儿托人给你买了个新手机。”虞瑛说着从客厅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礼物盒子，笑眯眯地放到桌上，“之前你用的那个老年机我瞧着也不太行，年纪轻轻的哪里用得习惯。”
伤病康复后，沈观瑜一个人在家时不太方便，就找虞瑛寻了淘汰的旧手机用，方便三人之间联系。
其余时间他也不太用手机，所以并不在意手机功能方面的问题。
此时见了桌上的新款手机，鼻子酸了又酸，一大串的泪珠顺着滚进了白粥里。
他一开口就是抽噎声，只好抿紧了唇落泪，望着虞瑛氤氲在白雾里的脸，眼泪流得更急了。
虞瑛伸手抱了抱他，又摸摸他脑袋，轻轻叹气道：“没事儿，都过去了，以后我们都是你的新家人。”
他说完，便听见沈观瑜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抽抽噎噎地上不来气。
他从醒来之后还没有哭得这样伤心过，虞瑛抱着他有一些手足无措，想了想还是低着头将他整个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小鱼只要高高兴兴的，干什么都可以，我都支持好不好？”
“……嗯。”沈观瑜在他怀里抽噎地应声。
太可爱了，简直像小松鼠。
虞瑛瞧着心软，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看他哭成花猫。
“谁欺负小鱼，爷爷就把他打成饼好不好？”
沈观瑜瘪着嘴，委委屈屈地点头，“叔，不是爷爷，爷爷没有叔叔好。”
“……”虞瑛愣了半秒，眼眶也湿了，点点头，“好。”
沈观瑜止不住哭腔，哼唧地抽抽噎噎，拿起勺子也在发抖，虞瑛替他抹泪，又笑他，还是心疼。
等沈观瑜喝完粥，虞瑛起身，一眼便瞧见了不远处站着的男人——他微微眯起眼，沈观瑜昨晚将这人洗洗涮涮，洗得倒也有个人样了。
他还真见过，也单方面认识。
这不是那个新婚广告里的李少将么？
李颂呆呆地站在原地同他对视，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虞瑛继续收拾碗筷进厨房，没等他出来，就听见李颂说话。
“老婆。”声音细如蚊呐。
是了，是沈观瑜前夫。
虞瑛没出去，听见沈观瑜的声音冷冰冰地接道：“说了我不是你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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