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比上午瞧着倒是蔫了许多,精神气大打折扣,眼圈甚至有些浮肿,脸颊上还有李颂打出来的青紫红肿。
见到李颂走近,池文渊微微眯起眼,像是惊惧,又像是奚落,哑声道:“你真想一天之内把我打死?”
李颂心平气和地翻开他的本子,答非所问道:“你博士时期还修了生育学,为什么会这么厌恶‘生育’相关?”
池文渊被他问得一怔,很是意外,“这跟你有关系吗?”
李颂没理会,只是问,“你多次涉及关于‘为别人生孩子的都是蠢货’这类言论,为什么?是因为自己生育能力不行吗?”
池文渊被他惹得发笑,“这话也算审讯的话术吗?我发表什么言论都和你们没关系,别太搞笑了,你只是在为沈观瑜那个蠢货出气,自以为是地讨回公道而已。”
李颂竟也点点头,“是的,我不喜欢你侮辱他。”
“……”池文渊十分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真恶心,你不如现在把我打死,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蠢话了。”
李颂突然低下身子,凑近他的面前,淡淡道:“你的目的一二都是为了给晗春族伸张正义,为着合理化、人性化的生育发声,与你的思想呈现了悖论……所以你站在这个位置,想的究竟是完成晗春族人的夙愿还是你掌控欲望的野心?”
“……”池文渊脸色阴沉,讥讽出声道:“所谓的审讯技巧就凭着你的主观臆断吗?”
“是的。”李颂点头,往后直起身子,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蒋林心提供的证词里,有表明你曾经同她问过‘转化药物’的事,给出的理由是为了转化沈观瑜的血液好给‘沈夫人’献血,但其实那个转化药是一道中成药,没有转化的功能,不是吗?沈观瑜的血之所以有用,是因为他是沈夫人的亲生孩子。”
池文渊冷笑,“既然你知道,那你不知道血缘关系的人不能献血吗?”
“做相关处理还是有可能的,毕竟你的血是完全不可以。”
见李颂面无表情,池文渊突然打了个冷颤,他往后缩了缩。
李颂瞥了一眼他被纱布包裹着的手指,目光冰冷,“……同我成婚也只是为了李家剩余的资源,好给你在中心稳住脚,对吗?”
池文渊立马反驳,“李松衍都死了,你李家有什么资源?”
“你很聪明。”李颂没什么表情地称赞道,“我名义上是保密局的副处级,但是我还有个少将军衔,我父亲虽然身亡,手底下的人和权势聚拢得都不少,我只需要一个‘顶替我父亲上位’的名头,就可以把这些抓在手里……至于你,体贴入微的枕边人,趁着我失忆替我做出一些决定也不是什么难事。”
池文渊抿了抿唇,故作惊讶道:“是吗?”
李颂抬起眸子,眼底隐隐掠过的一丝不耐涌入,“所以转化药物为的是什么?”
池文渊毫不犹豫地笑出声,“为的是掩人耳目呀,李少将,不然大家不都知道我献不了血,是一个冒牌货啊。”
那笑瞧着十分真诚,配着那青紫斑斓、惨不忍睹的一张脸,可信度似乎上了另一个层次。
李颂笔尖一顿,将笔郑重其事地放到桌上,还拿了一个长方小板挡住避免摔落。
片刻后,他回转过身,不等池文渊反应,他拿着手里的本子照着对方的脸扇了过去。
打得池文渊一口血混着半颗牙吐了出来,瞳仁都在瞬间染上一片惊惧。
李颂盯着他眼里的情绪,冰冷地说道:“你想成为施授者,你想变成一个能把承育者踩在脚底下的上位者,你想假仁假义地完成那些所谓夙愿,被这些蠢货托举着爬上不属于你的位置,然后和当初的那些人一样,踩着别人的尸体‘高台垒筑’。”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擦拭着本子的封皮,神色淡然,“自诩正义,不过是为了攀附他人而找的借口。以<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私才是你的真诉求,你利用你爷爷,利用程飞然,利用沈家还有我和我的妻子……你嫉妒、怨恨、仇视比你过得好的人,你有什么资格?”
“接触到何循你很开心吧,以为自己就要飞黄腾达步步高升了,最好加上李家一块儿,以后想弄死谁都是轻轻松松的事,沈观瑜算什么东西,等你到了那个位置,谁能让你嫉妒?”
池文渊被他的话吓得舌头打结,挣扎着道:“你……你胡说什么……”
李颂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将手帕丢到他脸上,嫌恶道:“中心有测试仪,能根据你的情绪波动判定真假。这些内容我也不过是猜测,你的心跳得未免也太快了。”
“是全部被我说中了吗?”
食堂的晚餐还是鱼为主。
李颂装了一餐盘的鱼,默默坐在角落里一根刺一根刺地挑,挑到食堂打烊,他才将这挑好的鱼肉囫囵吞进去。
很难吃,舌尖都在发苦。
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器,置顶的小狗鱼已经不见了,他搜也没搜到,可能是删了。
他不记得是自己删的,还是小狗鱼把他删了。
怔愣间,私人侦探发了几条新消息,他点开看了一眼,是沈观瑜这几日的照片。
有下雨天他坐在门口择菜的模样,有他拄着拐在家里走路的模样,还有他笑着同人说话的模样。
看起来过得很好,很幸福。
——这是您夫人的新电话,xx……
——今天下午从民政局出来时,虞大夫陪他去买的新手机,才办的新卡。
又跳出来的两条消息看得李颂心头一颤。
民政局?为什么去民政局?
难道是要和虞大夫结婚吗?
他想了许久,心头忐忑不安,好半晌依旧忍不住地打字回道——去民政局做什么?
——民政局这边开了个公安窗口,他来换身份卡。
“……”
李颂抬手捂了下额头,轻轻吐了口气。
第125章 他不要我了
得到大致的证供后,李颂便不再参与审讯,余后的细节交给了联盟中心专门的负责内审稽查的部门。
何循得到证供报告后很是满意,特地让秘书邀请李颂见上一面,传达的口信之间表明了沈观瑜的事是个误会。
李颂回了应,赴约前,先去了一趟蒋家。
林琦与邯隅恰巧也在,柳如因做了一大桌子菜,几人把消息一合计,蒋邢幽幽道:“这次可别像上次一样,还没说两句自己先着了道。”
李颂表情平静地看着他,“这次麻烦你。”
“……”他这样莫名其妙的客气,惹得蒋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抖了抖才道:“行行行,保证你不会又变成失忆狂魔。”
这个笑话太不好笑了,李颂只牵了下嘴角,眼睫微垂。
邯隅最近在试着拄拐,拐杖放在一旁,李颂瞥见时顿了顿,沈观瑜也在练习拄拐了,好像走得还不错。
他突然说道:“……这里的事处理完后,我想去一趟空后。”
餐桌上的人一时面面相觑,好半晌林琦开口道:“李少将,我们不清楚当时那间监禁室里发生过什么,但是我和小鱼共事以来,觉得小鱼是真的很爱你……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好好对他。”
李颂微顿,点了下头,又点了一下。
“我觉得可能有点难。”蒋邢咕哝一句,表情显出几分纠结道:“那天,就是我们逃出来的那天……他看起来真的很伤心,像是再也不想活下去。他性子倔,被人打得不想活下去我觉得不太可能,嗯?你觉得呢?”
他看向李颂,李颂却只是愣愣地望着他的眼睛,半晌低下头去,含糊不清地应道:“……嗯。”
那样喜欢着他的沈观瑜,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观瑜,唯有被他伤透了心,才会舍得放弃那样浓郁的爱意。
他都清楚的。
也后知后觉地为之痛苦起来。
‘我怎么会这样对他?’
‘我为什么舍得说出那些话?’
‘我明明知道他很喜欢我,明明知道他的期盼他的爱恋还有他的念想……’
一道道的反问袭上心头,他抿紧了唇,轻轻弯起身子,试图缓解胸膛传来的痛楚。
盛夏的夜晚嘈杂闷热,李颂穿了便服赴约,手里提着的礼盒被交给守在包厢外的秘书。
姿态优雅的男人坐在圆桌上方,手里正端着杯茶,见他来了,立马就笑道:“贤侄啊,好久不见呐!自从你父亲出事以后,我都很少见你来中心大楼……唉。”
李颂闻言点点头,“何主任客气了,父亲的事也承蒙您关照。”
“呵呵。”何循笑得灿烂,示意秘书给李颂倒茶,“你父亲能干,又有你这么个才貌出众的儿子,死而无憾啊。”
李颂接过茶轻抿了一口,微笑道:“何主任,我父亲死了快一年,就算有憾也没人知晓了。”
“是吗?那也是。”何循轻顿片刻,突然压低了声音,“你听说了吗?中心决定在下个月的中旬处死小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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